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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陆景行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脸色不太好,“你发烧了,知道吗?” 林清辞看着他,脑子还是懵的。“下官怎么在这儿?” “你在值房里晕过去了。正巧我去找你,就把你背来了。”陆景行在床边坐下,把药碗递过来,“先把药喝了。” 林清辞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苦的。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慢点喝。”陆景行说,“不烫了。” 林清辞把药喝完,把碗递回去。陆景行接过碗,放在一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烧着。” “下官没事。” “没事会晕倒?” 林清辞不说话了。陆景行看着他,叹了口气。 “林清辞,你什么时候能对自己上点心?” “下官对自己很上心。” “上心就不会发烧了还去衙门。” 林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肿的,冻疮没好,又添了病。 “陆大人。”他开口。 “嗯。” “下官打扰了。下官该回去了。” “回哪儿?” “下官的住处。” “你烧成这样,回去谁照顾你?” “下官自己可以。” 陆景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今晚住这儿。”他说,“明天烧退了再走。” 林清辞张了张嘴,想拒绝。但陆景行已经出去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屋里很暖,炭盆烧得很旺,被子上有松木香。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别的什么。 陆景行端了一碗粥进来。粥是白粥,熬得很稠,冒着热气。 “吃点东西。喝完粥再吃药。” 林清辞坐起来,接过粥碗。他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又喝了一口。 “好吃吗?”陆景行问。 “嗯。” “骗人。白粥有什么好吃的。” 林清辞没接话,继续喝。一碗粥喝完,陆景行把碗收了,又端来一碗药。 “这回是退烧的。喝完睡一觉。” 林清辞接过药碗,喝了一口。比刚才那碗还苦。他皱着眉,一口一口地喝。喝完把碗递回去,陆景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递过来。 “桂花糖。压压苦味。” 林清辞看着那块糖,没接。 “下官不吃糖。” “你上次吃桂花糕的时候,吃得挺开心。” 林清辞不说话了。陆景行把糖放在他手心里。他低头看着那块糖,剥了糖纸,含进嘴里。甜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陆大人。” “嗯。” “您为什么对下官这么好?” 陆景行愣了一下。他看着林清辞,那双桃花眼在烛火里亮亮的。林清辞等着。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但他想听。 “因为……你是好官,好同僚。”陆景行说,“对同僚好是应该的。” 林清辞的手攥紧了被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块糖纸。桂花味的,金黄色的,在烛火下泛着光。 “下官知道了。”他说。 陆景行看着他低下去的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 “睡吧。”他说,“明天就好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清辞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块糖纸。糖已经化了,甜味还在嘴里。 他躺下去,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有松木香,很浓。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听到了想听到的话——好官,同僚。这就是答案。他早就知道的。可他还是问了。 问了,听到了,心里却更空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屋里很暖,炭盆烧得很旺。他躺在陆景行的床上,盖着陆景行的被子,闻着陆景行的味道。他想: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好了。 梦里他不用克制,不用隐忍,不用把那些心思一点一点压回去。梦里他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他不是在做梦。他是林清辞。罪臣之后,没有资格。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有松木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味道留在肺里。明天烧退了,他就回去。回到自己的住处,回到自己的值房,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 这里不是他的。他不该来。 --- 林清辞的烧是后半夜退的。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探他的额头,手指凉凉的,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想睁眼,眼皮太重,没睁开。那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林清辞在梦里想:是陆景行。然后他又想:不该在这里。但太困了,困得什么都想不了,就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雪停了,阳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被子上,亮晃晃的。 林清辞睁开眼,看到陆景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睡着了。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袍,没盖被子,脸被冻得有点白。 林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睡着的时候,那张脸看起来没那么欠揍,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很长。 林清辞伸手,想碰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缩回手,坐起来。头不晕了,烧退了,但浑身还是没力气。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 “别动。”陆景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哑哑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林清辞转过头。陆景行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烧退了?”陆景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嗯,不烫了。” “陆大人,下官该回去了。” “回哪儿?” “下官的住处。” “早饭还没吃。” “下官回去吃。” “你住处有米吗?” 林清辞不说话了。他住处有米,但他没力气煮。 陆景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坐着。我去煮粥。” 他出去了。林清辞坐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生火,添水,锅盖碰锅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肿的,冻疮没好。他把手缩进被子里。 粥煮好了,陆景行端了两碗进来。一碗放在林清辞面前,一碗自己端着。粥是白粥,熬得很稠,冒着热气。 “吃吧。” 林清辞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 “陆大人。” “嗯。” “昨晚,下官打扰了。” “没有。” “下官不该睡在这里。” “那你该睡哪儿?大街上?” 林清辞不说话了。陆景行看着他,叹了口气。 “林清辞,你这个人,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你的我的,该不该,对不对。累不累?” 林清辞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 “改不了。” 陆景行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第105章 前世.第10章 过年 吃完早饭,林清辞坚持要走。陆景行拗不过他,只好送他。两个人走在街上,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陆景行走在前面,林清辞跟在后面。 “你走那么慢干什么?”陆景行停下来等他。 “下官腿软。” “发烧烧的。让你再歇一天,你不听。”陆景行走回来,站在他旁边,“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 “那你走快点。” 林清辞加快了脚步。走了一段,又慢下来了。 陆景行叹了口气,放慢步子,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谁都没说话。阳光很好,照在雪上,亮得晃眼。 “林清辞。”陆景行开口。 “嗯。” “你过年怎么过?” “一个人在住处过。” “不回家?” 林清辞沉默了一下。“下官没有家。”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两个人继续走,走到林清辞的住处门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在巷子深处,门板旧了,漆都掉了。 “你就住这儿?”陆景行问。 “嗯。” “一个人?” “嗯。” 陆景行看着那扇旧门板,沉默了一会儿。“林清辞。” “嗯。” “过年那天,来我家吃饭。” 林清辞愣了一下。“不用了——” “不是请你。是我一个人吃没意思。”陆景行看着他,“你来,陪我吃顿饭。” 林清辞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雪地里亮亮的。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陆景行笑了。笑得比雪地上的阳光还好看。他伸手,在林清辞头顶拍了一下。 “说定了。除夕那天,我来接你。” 他转身走了。林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深的。他低头看着那些脚印,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 屋里很冷,灶是凉的,水缸结了冰。他坐在床边,把手缩进袖子里。手指还是肿的,冻疮又痒又疼。 他想起陆景行的手——热的,握着他的时候,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他把手贴在胸口。心跳很快,咚咚咚的。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看到陆景行的笑。笑得比雪地上的阳光还好看。 除夕那天,陆景行真的来了。他穿了一件新棉袍,藏蓝色的,衬得人很挺拔。手里拎着两坛酒,还有一包东西。 “走吧。”他说。 林清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着。他看着陆景行,看了几秒。 “陆大人,下官穿成这样,去您家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下官没有新衣服。” 陆景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什么都好看。走吧。” 林清辞脸红了。他低下头,跟着陆景行往外走。街上很热闹,到处是爆竹声,孩子们在雪地里跑来跑去。陆景行走在前面,林清辞跟在后面。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陆景行停下来,买了两串,一串自己拿着,一串递给林清辞。 “拿着。” “下官不吃——” “过年了,吃串糖葫芦怎么了?” 林清辞接过去,咬了一口。酸的,甜的,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很好吃。他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陆景行问。 “嗯。” “那你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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