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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好看。陆景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走吧。” 陆府张灯结彩,到处贴着红对联、红福字。下人们忙碌着,看到陆景行,纷纷行礼。看到林清辞,都多看了一眼。 林清辞低着头,跟在陆景行后面。陆景行带他进了花厅,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鱼、肉、鸡、鸭,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饺子。 “坐。”陆景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林清辞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就咱们俩?” “嗯。家里没人。” “那下官——” “不是下官。是客人。”陆景行给他倒了一杯酒,“今天过年,不说官话。” 林清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桂花酿,甜的。陆景行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林清辞碗里。 “尝尝。猪肉白菜的。” 林清辞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汁水很鲜。他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 “嗯。” “那你多吃点。”陆景行又给他夹了几个。 两个人吃着饭,喝着酒,说着有的没的。 陆景行说大理寺的案子,说哪个犯人狡猾,哪个证人胆小。林清辞听着,偶尔应一句。外面爆竹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都在抖。 “快到子时了。”陆景行站起来,“走,出去看烟花。”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天很冷,呵气成霜。陆景行站在桂花树下,林清辞站在他旁边。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天都照亮了。 “好看吗?”陆景行问。 “好看。” “许个愿。” “什么?” “过年许愿,灵。”陆景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林清辞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影子。他闭上眼睛,也许了一个愿。 烟花放完了,夜空又暗下来。陆景行睁开眼,看着他。 “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陆景行笑了,没追问。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月光很好。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爆竹的火药味和雪地的清冽。 “林清辞。” “嗯。” “明年过年,还来。” 林清辞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亮亮的。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下官不知道明年还在不在京城。” 陆景行愣了一下。“你要走?” “下官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陆景行看着他,“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林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陆景行,那个人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风停了,爆竹声也远了。 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大人。”林清辞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 “您刚才说的——” “嗯。” “是真的吗?” 陆景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比月光还温柔。 “真的。”他说。 林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冰面下的水,快要涌出来了。 他把它压回去。用力地、拼命地压回去。 “下官该回去了。”他听到自己说。 陆景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我送你。” 两个人走出陆府的大门,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说话。到了林清辞的住处门口,陆景行停下来。 “到了。” “嗯。”林清辞推开门,走进去,转过身,“陆大人,路上小心。” “嗯。” 林清辞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听到陆景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开门,又关上。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 第106章 前世.第11章 试探 除夕之后,陆景行有好几天没来翰林院。 林清辞坐在值房里,看着对面的空椅子。桌上的茶杯是凉的,他没有换。批了几页卷宗,写错了好几个字。他把错的划掉,重新写,又写错了。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残雪。风吹过来,雪沫子簌簌地落。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等。他不该等。 初七那天,陆景行来了。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棉袍,手里拎着两包东西。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 “新年好。”他笑眯眯的,把东西放在桌上,“这是龙井,这是桂花糕。都是新的。” 林清辞看着那两包东西,又看看他。“陆大人,过年好。” “好。你呢?过年怎么过的?” “在住处过的。” “一个人?” “嗯。” 陆景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说了让你来我家吗?” “下官去了。” “除夕那天去了。初一呢?初二呢?” 林清辞不说话了。陆景行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林清辞,你这个人,答应的事只做一次。” “下官答应了除夕去。除夕去了。” “那你不会多来几次?” “大人没说。” 陆景行被他噎住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是我没说。那我现在说——以后每个节,都来。元宵、端午、中秋、重阳,都来。” 林清辞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冬日的阳光里亮亮的。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两包东西。 “下官知道了。”他说。 “知道了是来还是不来?” “……来。” 陆景行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翻开,看起来。 林清辞也低下头,继续批卷宗。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又下雪了,细细的雪粒,打在窗户上沙沙响。 元宵节那天,陆景行来接他。天还没黑,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到处都是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五颜六色的,把整条街照得通亮。陆景行走在前面,林清辞跟在后面。走了一段,陆景行停下来等他。 “你走那么慢干什么?” “人多。” “人多怕什么?怕走丢了?” 林清辞没接话。陆景行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跟着我,别走散了。” 林清辞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心跳快了起来。他跟着陆景行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花灯,穿过卖糖葫芦和糖人的摊子。 走到一座桥上,陆景行停下来。 “看。”他指着河面。 河面上漂着许多河灯,一盏一盏,像星星落进了水里。红的、粉的、黄的,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飘。 林清辞站在桥上,看着那些河灯,看了一会儿。 “好看吗?”陆景行问。 “好看。” “许愿了吗?” “没有。” “许一个。” 林清辞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亮亮的。他闭上眼睛,也许了一个愿。睁开眼的时候,陆景行正看着他。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又是说了不灵?” “嗯。” 陆景行笑了,没追问。两个人站在桥上,看着河灯一盏一盏地飘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林清辞缩了缩脖子。陆景行看到了,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穿着。别着凉。” “陆大人,您——” “我皮糙肉厚,不怕冷。” 外袍很暖和,带着陆景行的体温和松木香。林清辞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陆大人。” “嗯。” “下官自己会走。” “知道。” “那您别拉着下官的袖子了。” “为什么?” “别人看着不好。” 陆景行看了看四周,确实有人在看他们。他松开林清辞的袖子,但没有退开,还是站在他旁边,很近。 “这样行吗?”他问。 林清辞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桥上,肩膀挨着肩膀。月光很好,河灯很好,风也很好。谁都没再说话。 从桥上下来,陆景行带他去吃了一碗汤圆。汤圆是芝麻馅的,又甜又糯。林清辞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 “好吃吗?”陆景行问。 “嗯。” “那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下官不瘦。” “手伸出来。” 林清辞把手伸出来。陆景行握住他的手腕,捏了捏。“骨头都硌手了,还不瘦。” 林清辞抽回手,脸红了。陆景行笑了,把自己碗里的汤圆也拨了几个给他。 “吃。吃完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花灯还亮着,但人少了很多。街上的积雪被踩实了,走上去滑滑的。林清辞走得很小心,还是差点滑倒。陆景行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 “多谢。” “你走路不看路?” “看了。” “看了还滑?” 林清辞不说话了。陆景行没松手,扶着他的胳膊往前走。走了一段,林清辞开口。 “陆大人。” “嗯。” “您不用扶着下官了。下官自己会走。” “你刚才差点摔倒。” “那是意外。” “再意外一次怎么办?” 林清辞不说话了。陆景行扶着他,一直走到他住处门口。林清辞站在门口,把外袍脱下来,递回去。 “多谢陆大人。” “你留着穿。” “下官有。” “你那件太薄。” “不薄。” “你每年都长冻疮,还说不薄。” 林清辞看着手里的外袍,又看看陆景行。月光下,那人的眼睛很亮,鼻头被冻得有点红。 “陆大人。” “嗯。” “您为什么对下官这么好?” 陆景行愣了一下。他看着林清辞,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林清辞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你是同僚。”他说,“同僚之间,送外袍怎么了?” 林清辞的手攥紧了外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下官知道了。”他说。 “知道了就进去吧。外面冷。” 林清辞点了点头,推门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到陆景行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没有马上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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