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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菲尔将那条消息按灭，没有回复。然后他重新看向陆羲和，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雄主，有些事，您应该知道。” 陆羲和抬眸看他。 “昨晚医师发现，您的精神海不完整——边缘有明显的截断痕迹，精神核旁边有一道旧伤，反复撕裂，愈合异常。”泽菲尔的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句都斟酌过，“结合您失忆、来自荒星的情况……我和医师判断，您早年可能遭遇过虫体实验。” 陆羲和没有震惊，也没有慌乱。他只是轻轻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我确实失忆过。”他平静地开口，“刚醒来那段时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只剩下本能。” “那时的我只知道一件事：我要找一只虫。不知长相，不知姓名。只在梦里见过一个模糊的背影。”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的雌父。”…… 泽菲尔静静听完，手指在膝上缓缓收拢。陆羲和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指尖在他攥紧的拳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用这样。” 泽菲尔抬起眼。 “泽菲尔，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泽菲尔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我知道您的雌父是谁。” 陆羲和的瞳孔微微收缩。 “塞拉斯元帅。”泽菲尔的声音平稳而低沉，“月神蝶族，帝国元帅，十八年前战死。您为我做精神力安抚时，在您的精神海里感知到了他的精神力——塞拉斯元帅曾救过我，他的精神烙印，我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他垂下眼。 “对不起，殿下。这件事我一直在瞒着您。” 陆羲和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从床沿爬到他的手背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第一次精神力共鸣的时候。” “那也算不上隐瞒。”陆羲和声音很轻，“连我自己都记不清的事，你先知晓，也不算欺瞒。那也不算瞒。” 泽菲尔抬起眼看他。少年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坦然，只有搁在被子上微微蜷缩的指尖，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我最近也在查他。”陆羲和说，“查塞拉斯元帅。我刚查到莱娅这条线，还没来得及往下走，就出了昨晚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泽菲尔脸上。 “所以莱娅上将是他的堂弟。月神蝶族的嫡系。” “是。” “他查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塞拉斯的精神力。” “从莱娅上将，这几次的信息来看，雄主要注意一些，莱娅上将认为你身上疑点太多，他那边始终放心不下，或许要对你下手。”泽菲尔语气平稳，如实说明，“但是她手握大量旧案线索，或许能从当年的蛛丝马迹里，找到与您精神海残缺相关的痕迹。” 陆羲和垂下眼，指尖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心底那个真正的打算被他轻轻按住，没有说出口——他想借着见到莱娅的机会，亲口问他关于塞拉斯的一切。不是通过泽菲尔转述，不是通过档案和线索拼凑。 他要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关于莱娅上将眼里，他的雌父是一个什么样的虫，关于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些，他暂时不能说。 有些事，要亲口问，要亲眼确认，才能摊在阳光下。 再抬眼时，他只说了两个字。 “联系他。” “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刚才叫我的那个称呼。”陆羲和偏过头，耳尖上那层薄红还没完全褪去，声音却稳得很，“在他面前，也要叫。” 泽菲尔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是。雄主。” 陆羲和看着他的手指搭上通讯器，开始输入加密频道的联络码。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安静而温暖的金色。 他的指尖在被子下微微收紧。 不知明天到来的是敌人还是盟友，他应该先去安排退路，带着泽菲尔一起。可是看着穿着军装的泽菲尔，又有些舍不得。 ———— 小剧场 泽菲尔：雄主，虫很好的，上将不用担心??????? 莱娅：雄主？！(???皿??)??3??你前几天还在叫殿下呢，现在就雄主啦！他用精神力操控你啦！身为双s级军雌，你没有察觉？！
第29章 异世的锚点 陆羲和的目光落在泽菲尔的身上。 军装被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薄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脚上换了一双软底便鞋。没有肩章，没有银星，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标志。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下颌微收，整个人像一棵移栽到庭院里、却依然挺立的树。常服遮不住他的轮廓——宽肩窄腰，四肢修长，每一寸线条都带着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利落。那身浅色的衣衫反而让他看起来柔和了一些，像是一把刀被收进了素色的鞘里。 第七军团先锋营少将。洛兰瑟家族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战士之一。 陆羲和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陌生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像是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盏灯——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挂在远处的灯，而是就在手边、触手可及的、一直亮着的灯。他舍不得让那盏灯熄灭，更舍不得把它拖进自己身处的这片泥沼里。 “泽菲尔。”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在。” 陆羲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积攒勇气。他的目光从泽菲尔的宝蓝色长发移到他的领口，移到那枚露出衣领的金属银环上，最后落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 “你知道我联系莱娅，意味着什么吗？” 泽菲尔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意味着您要查塞拉斯元帅的事。” “不止。”陆羲和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不像是一个刚醒来的、身体还未恢复的少年在说话，“意味着我要和军部的人打交道，要和虫后的势力周旋，要在雄保会的眼皮底下走钢丝。意味着随时可能被发现，被盯上，被当作威胁除掉。” 他顿了顿。 “也意味着，跟着我的人，会被一起拖下水。” 泽菲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你在军部有前途。”陆羲和继续说，目光从泽菲尔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上，“第七军团最年轻的SS级少将。如果你不跟着我掺和这些事，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升职，调回主星，做你的高级军官。你不需要——” “雄主。”泽菲尔打断了他。 陆羲和停住，转过头看着他。 泽菲尔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握着陆羲和的手，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像是已经在他心里放了很久的东西。 “您说的那些，”泽菲尔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前途，安稳，升职——我都想过。” 陆羲和看着他。 “在您昏迷的那天晚上，我看着您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把这些都想了一遍。”泽菲尔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不像是说这种话的人会有的语气，但正是这种平稳，让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郑重，“我想过，如果那天您没有醒过来，我该怎么办。如果那天您没有醒过来，我继续留在军部、继续升职、继续做我的少将——又有什么意义。” 陆羲和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是在说漂亮话。”泽菲尔说，“我是真的想过了。想了一整夜。然后我想明白了——没有什么比您更重要。不是军衔，不是前途。是您。” 陆羲和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帘缝隙里的晨光从床沿爬到了泽菲尔的肩章上，将那枚银星照得发亮。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陆羲和的声音有些哑，偏过头，不看他。 泽菲尔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很轻，像是怕被看见。 “大概是雄主教得好。” “我没教过你这些。” “您教过。”泽菲尔说，“您什么都没说，但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教。” 陆羲和没有接话。他的耳尖又红了，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颈，红得几乎透明。他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突然变得很好看，值得他盯着看很久。 泽菲尔没有戳穿他。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握着那只微凉的手，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羲和终于转过头来，脸上的红已经褪了大半，只剩耳尖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粉。 “退路已经安排好了。”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平静，“若是在莱娅上将那边挖到什么不可触碰的东西，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泽菲尔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退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陆羲和说这话不是在试探他，不是在怀疑他的忠诚，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那种笨拙的、不擅长表达的、习惯了一个人扛的方式——替他着想。 “好。”泽菲尔说，“您安排。我跟您走。” 陆羲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先联系莱娅。”他说，“见了面再说。” 泽菲尔点了点头，松开陆羲和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他取出那枚加密通讯器，按在光脑上，开始输入联络码。动作很稳，没有犹豫，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的节奏均匀而从容。 ———— 陆羲和靠在床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涌进来，将泽菲尔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微微收紧，专注地看着屏幕。那身军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笔挺，肩章上的银星一闪一闪的。 陆羲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泽菲尔的那天。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只雌虫会留在自己身边，不知道他会从“被送来的礼物”变成“在异世拉住自己的虫”，不知道他会蹲在自己面前说“没有什么比您更重要”。那时他只是觉得这只雌虫太倔了，明明疼得浑身发颤，却偏要装得无事发生。倔强、隐忍、沉默、又忠诚得让虫莫名心烦。 而现在呢？泽菲尔站在他的窗边，替他联系军部上将，替他扛起那些他一个人扛了很久的事。他不再怕了。或者说，他怕的东西变了——从“被嫌弃”变成了“失去”。 陆羲和垂下眼，看着自己被子上微微蜷缩的手指。 他也没有退路了。不是没有地方去，是不想去了。 通讯器接通了。莱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冷硬而简短：“泽菲尔？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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