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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菲尔看了陆羲和一眼,陆羲和轻轻点了一下头。 “上将,殿下想见您。”泽菲尔的声音平稳,带着军人对上级的恭敬,但不过分,“有些事,需要当面谈。” 莱娅沉默了一瞬。 “赫连元帅正在边境执行机密任务,短时间内回不来。”莱娅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现在主星这边的事,暂时由我处理。你们要见我,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泽菲尔,你要先单独来见我一次。”莱娅的语气不容商量,“有些事,你需要提前知道,关于军部,看完之后,如果你还觉得应该带他来,我再见他。” 泽菲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向陆羲和,陆羲和的表情没有变化,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泽菲尔说,“什么时候?” “今晚。北区,地址我发你。一个人来。” 通讯挂断了。 泽菲尔将通讯器从光脑上取下来,握在掌心里,沉默了片刻。 “雄主——” “你去。”陆羲和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他让你去看,你就去看。看完回来告诉我。” 泽菲尔垂下眼:“……是。” 那天晚上,泽菲尔一个人去了北区。陆羲和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灯没有开,夜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他没有看书,没有看光脑,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他不知道泽菲尔会看到什么。不知道莱娅会给他看什么。不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让泽菲尔改变主意。 他只知道,无论泽菲尔看完之后做什么决定,他都尊重。 门开了。 泽菲尔站在门口,夜光落在他肩上,将那身军装照得发白。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害怕,不是动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沉重的东西。 他走进来,在陆羲和面前蹲下来,像早上那样,握住了他的手。 “他让我看了军部内部的档案。”泽菲尔的声音有些哑,“关于那些‘沉溺’于雄虫的雌虫,最终被如何处理。还有塞拉斯元帅旧部的名单,那些被清洗、被发配、被消失的虫。” 他停了一下。 “艾尔——在军校时他曾经最敬重的导师的名字在上面。二十年前,被发配到边境星区守仓库。档案上写的是‘正常调动’。但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塞拉斯死后,拒绝签署一份‘认罪书’——承认塞拉斯是叛国者,承认自己曾被其蒙蔽。” 陆羲和的手指微微收紧。 “莱娅让你看这些,是想告诉你——跟着我,你也会变成那样。”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我知道。”泽菲尔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不怕。” 陆羲和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泽菲尔垂落在额前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那只雌虫的额头,带着淡淡的温度。 “那就带我去见他。”他说。
第30章 莱娅上将 第二天,黄昏。 陆羲和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但他坚持要亲自去。泽菲尔没有劝阻——他知道劝阻没有用,而且他也不会再让陆羲和一个人去任何地方。 飞行器在夜色中无声地划过主星的天际线。目的地是北区边缘一座不起眼的住宅楼,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昏暗的光线让整栋楼看起来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莱娅选这个地方,显然不是因为舒适,而是因为安全——这里没有监控,没有守卫,没有任何会引起注意的东西。 泽菲尔先一步下车,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才侧身让陆羲和出来。陆羲和裹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泽菲尔走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精神力已经无声地铺展开来,捕捉着周围每一点细微的波动。 五楼,走廊尽头。 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泽菲尔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推开门,先一步跨进去,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才侧身让陆羲和进入。 房间不大,是一间普通的出租屋。家具简陋,窗帘拉得很严实,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台灯,灯光昏黄,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色。莱娅站在窗前,背对着门,银白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便服,没有穿军装,但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每一寸都透着军人的利落和冷硬。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深褐色的瞳孔先落在泽菲尔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陆羲和身上,又停了一瞬。 “六皇子殿下。”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冷硬,“泽菲尔少将。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陆羲和将兜帽放下,露出一张苍白的、带着些许倦意的脸。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从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莱娅面前。 那是之前陆羲和在暗网上复原的一张照片。 莱娅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可以被轻易捕捉到的僵硬,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脏的停滞。他的呼吸停了半拍,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去,将照片拿起来。 他看着照片上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然后他将照片翻过来。 背面的字迹映入眼帘。那行已经有些模糊的字,墨水的颜色已经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莱娅在纸上画了一只蝴蝶。赫连又在跟情报处吵。我听见了。他画的蝴蝶翅膀有月神闪蝶的纹路。莱娅的画工更精致了,他说退役之后去画画,希望他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S” 莱娅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见过塞拉斯写字。小时候,堂哥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认真。他说,字是虫的脸面,写不好看,以后会被人笑话。他那时候觉得堂哥什么都懂,什么都厉害,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虫。 莱娅以为他已经不会再为堂哥的事难过了。十几年了,该流的泪早就流干了,该痛的心也痛到麻木了。可此刻,看着这行字,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抬起头,看着陆羲和。那张苍白的、年轻的、和塞拉斯有七分相似的脸,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急切,只是安静地等着。 “这张照片,你从哪里得来的?”莱娅的声音有些哑。 “从暗网的废墟里,拼接还原出来的。”陆羲和说。 莱娅闭了闭眼,将照片紧紧揣进内侧口袋,像是握住了一截失而复得的旧时光。再睁眼时,眼底的动容已被层层收起,只余下军人特有的沉冷与审慎。 他退回窗前,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上,声音比刚才低沉几分: “十八年前,皇室清剿异己,所有和塞拉斯相关的实物、影像、手书,几乎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这张照片……是唯一一件漏网的东西。” 陆羲和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你能从暗网废墟里把它拼出来,想必也听过外面的说法。”莱娅抬眼看向他,深褐色的目光锐利却不带恶意,“但你应该清楚,‘通敌叛国’那套说辞,全是后来编出来掩人耳目的。” “我知道。”陆羲和轻声承认,“所以我来找你。” 莱娅沉默片刻,终于不再绕弯: “你想知道什么。”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陆羲和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塞拉斯为什么会死,是谁布的局,谁下的手,谁在掩盖,谁至今还在暗处。我想知道,当年你知道的所有。” 每一句,都戳在最禁忌的地方。 泽菲尔始终半步不离陆羲和身侧,精神力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整间小屋牢牢护住,隔绝一切可能的窥探。 莱娅望着眼前这张酷似塞拉斯的脸,喉间微涩,最终缓缓开口: “这些事,我查了十几年,只查到了一部分。” “塞拉斯当年手握蝶族嫡系重兵,军功滔天,军心所向,早已成了皇室与门阀的眼中钉。他性子刚直,不肯同流合污,更不肯向旧制妥协,挡了太多人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 “他们联手设局,直接把罪名钉死在‘勾结外敌、拥兵自重’上。所谓证据,全是精心编造的谎言。虫皇那个废物雄虫,当初满嘴承诺,到最后连塞拉斯都护不住。” 陆羲和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在动手前,特意以紧急军务为由,把我和赫连全部调离,支去了反向的偏远战区。”莱娅的声音微微发紧,“等我们察觉不对、拼命往回赶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人在哪里?” “在边境防线。”莱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痛楚,“他是在边境驻地被精锐围剿的。四面被围,求援无路,我们连赶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们……”陆羲和轻声问。 “我们连战场都没摸到。”莱娅的声音透着压抑至极的自责,“等我们冲破层层阻拦抵达边境,那边只剩一片火海废墟。” “从那些事情里推测出,他为了不让第七军团被肢解、被污蔑成叛军,也为了护住他身后所有想护的人,我们推测出的结果是:他在绝境中选择自行崩碎精神海,以死证清白。” 房间里陷入死寂。 老式台灯的光晕昏黄而微弱,映得三人影子长长短短,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泽菲尔心底一痛。 他终于明白,那场盛宴共鸣里触到的、那团温和又破碎的精神余烬,是什么了。 是塞拉斯在生命最后一刻,强行封存在儿子体内、燃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守护。 陆羲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失态,没有质问,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这迟来多年的真相。 但是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对,雌父还活着。 莱娅看着他强撑的模样,终究软了几分语气: “你失踪的事,也不是意外。 你那时还只是一枚虫蛋,就在皇宫育婴室里,即将破壳。塞拉斯出事当晚,你一并在宫中失踪,对外只宣称‘意外损毁’。” 莱娅语气沉重,“斩草要除根。只是不知被谁暗中带走,你才一路流落荒星,侥幸活了下来。他们这些年对你不闻不问,不是仁慈,是笃定你早已死在荒星,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消失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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