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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把它放在桌上站好,轻轻用手戳它冰凉的金属外壳。 知道贵,于是没多碰,坏了他可赔不起。 杨子玉大学读的经贸专业,先是进了宋氏旗下的诚贸集团,现在又去游戏公司入职。 陈南问他专业不对口也可以吗。 杨子玉告诉他暂时当做过渡期,他预备考公。 吃饱喝足,陈南搭了把手去收拾碗筷,油溅到身上,弄脏他穿的明黄色毛衣,用纸巾擦但没用。 “别擦了,你先换下来放着。” 陈南跟着他进卧室,杨子玉拿出一件白色圆领针织衫,穿过的,但洗干净了。 陈南接过,摸起来软软闻到上面一股木质冷香。 他脱下毛衣换上,套在身上才觉得大。 陈南穿的m码,翻过领口一看,杨子玉这件是XL的。 难怪,肩膀总往下掉,他把袖子卷了几道,卡在肘关节处。 刚想洗碗,结果被杨子玉打发到沙发上坐着玩手机。 晚上八点,陈南要回学校了,糟糕的是,突然下雪,最近的一趟公交车停运。 他的家乡也会下雪,所以陈南看着雪景没那么激动,只是在纠结他会不会顺利回到学校。 他站在楼下,打车半小时没人接单,脚踝冻得冰凉,耳朵疼疼的。 最后实在没办法,又被杨子玉领了回去。 今晚暂时住下。 陈南靠在沙发上,托腮刷土味复仇短剧,后面要会员就没看了。 “哥?” 眼前空无一人,杨子玉不在。 打着哈欠,陈南走向发出动静的浴室。 门开着,水声流淌在盆里,有人背对着他正在洗衣服。 杨子玉只穿了件深黑色衬衫,袖口捋起,冷白手臂上一点青筋随着他搓洗的动作浮现。 第33章 哥,你在做什么啊 陈南定睛一看,盆里杨子玉正在搓洗的是他弄脏的毛衣。 顿时大窘,他那么大了还要别人帮忙洗衣服。 “其实你不用洗,我也不着急穿,带回宿舍用水泡泡再洗就行了。” “随手的事。” 杨子玉微弓着脊背,俯身将毛衣拧干水,冲洗第二遍,手指泡得泛红。 和上次留宿时候一样,陈南自觉钻到沙发上盖毯子躺下,他今晚睡这里,没成想杨子玉让他去卧室睡。 天冷,皮质材面的沙发摸着冻手更别说躺上面,沙发长度才一米五,陈南束手束脚地睡得不舒服,权衡利弊后他果断抱着毯子去床上。 挤一挤也能睡。 杨子玉在洗澡,陈南收到周新册的信息,问他怎么还没回来,待会要熄灯了。 “我今晚不回去了,住在我哥家。” 留了一盏不明亮的床头灯,陈南迷迷瞪瞪地闭上眼,犯瞌睡。 另一侧的床垫塌陷,陈南睁开眼。 杨子玉没躺下,靠着床头提起被子堪堪盖在腰际,他拿出一本书在专注地看,镜框架在鼻梁处,暗色调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温柔。 陈南皱了皱鼻子,侧躺,看他。 “下个月就放假了,你回家吗?我们要早点买票。” “我过年才有假期。” 好吧,可怜的打工人,陈南心想还是他们好,学生放假食堂也放假,店里不需要留人。 他熬不住,闭着眼没一会呼吸均匀。 合上书,杨子玉将灯光调暗,以俯视的角度望着睡着的陈南。 是个让他讨厌的小孩,从小就爱闹腾,经常来他家串门玩破坏他学习计划。 家庭贫穷,条件差,懒惰不爱写作业,学习中等水平,在落后的乡镇上勉强可以,但放在一线城市就完全不够看。 陈南知道自己考上平江财经大学,露出憧憬的眼神跑到杨子玉家里,信誓旦旦说,“哥,我也要去你的学校读书。” 杨子玉内心暗讽他天真但没表露出来,谁知道呢,陈南运气实在好,还真被他踩着线进了平江财经大学。 杨子玉瞧他不顺眼但也不值得关注,他妈妈吴珍梅多管闲事,觉得他性子闷,总要拜托陈南和他交朋友。 吴珍梅依旧把他当孩子,杨子玉从小知道自己遗传父亲的劣根性,骨子里自带的冷漠让他无法亲近任何人。改过,改不掉,他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爱。但他装得很好,没人看出他其实是个极度自私冷漠的家伙。 关于那起两百万的合同疏漏,他事后调查,发现坑害他的人居然是部门主管。 他一个实习生没有独立完成合同的权利,初步拟定的方案交给了主管黄庆,他负责审核数据。 杨子玉情感淡漠,以至于后面才想起黄庆为什么会害他。 那一晚,他不慎撞破黄庆在电梯和新入职的女员工纠缠,女生眼眶通红,黄庆的手还在往她衣服里摸。 倍感厌恶的杨子玉选择乘坐另一趟电梯。 他没有想到,被黄庆骚扰的女员工当晚割腕自杀,救护车及时赶到,她没死成。 差点摊上人命的黄庆以防万一,对杨子玉下手,篡改了合同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数据。 明眼人看得出杨子玉被坑了,但没人掺和,黄庆怎么说也是诚茂的老员工,没必要为了新人去得罪他。 杨子玉干脆离职,重新换工作,为赚快钱去酒吧打工。 可他没想到,陈南会来帮忙,被他视为笨蛋的家伙竟帮了他。 解决麻烦后,杨子玉自然也没留情,以匿名方式举报了黄庆不止工作造假还有猥亵女员工等恶劣事迹,在他离职的第二天,黄庆被请进了派出所。 杨子玉低头看。睡在床另一侧的人长时间埋在毯子里,脸颊捂得通红,呼吸不畅地张开嘴巴微喘气。 他伸手把盖在陈南鼻子上的毯子往下拉,笨得很,还是和以前一样。镜片后冷漠的眼里浮现一丝笑意。 楼下喇叭、叫卖声,很吵,陈南浑浑沌沌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和床! 他睡懵逼了,半晌,揉了揉眼皮反应过来,他在杨子玉家里。 滑下床,踩着拖鞋去阳台看他的毛衣,摸上去触感潮湿还没干。 掉头去卫生间洗漱,走到门口,看见里面的灯亮着。 “哥?” 偏侧过耳朵去听,没有水声和一点动静,更像是之前用的人忘了关灯。 杨子玉不在里面? 屈起食指他敲了几下门,没有回应,看来就是忘记关灯了,他压着门把手,缓缓往内推开。 水雾朦胧地扑了一脸,热腾腾的水蒸气将面颊染得湿润。 杨子玉在里面,不过他进来的时机貌似非常不恰当。 “哥你在做什么啊?”瞳孔一缩,陈南丢下一句抱歉后将门“唰”地关上。 他步子僵硬挪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能理解的,毕竟男人早上是比较容易冲动。 咳,陈南倒了杯水喝,喝完他去阳台开窗往下看,雪下了一夜堆起薄薄一层,路上扫雪车还在工作,公交车恢复运营。 余光瞅了眼卫生间方向,又等了很久,陈南玩两把小游戏结束。 身侧有人经过,杨子玉手里拎着个拖把,往阳台上走。 陈南错身让路,他抬眸瞧着面前的人影,身形笔直。 杨子玉穿的薄绒灰色针织衫是半高领款,领口遮到喉结下,黑发随意地用毛巾擦过,尚且湿润。 他没戴眼镜,近视度数过高,眼神没有焦距地微眯着。 “卫生间我打扫干净了,你去洗漱吧。” “哦哦、好的。” 陈南拿起洗手台上备好的一次性牙刷,冷风窜到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好冷,开窗通风口是那扇敞开的窗户。 至于为什么冬天早上要开窗?大概是因为杨子玉和宋召一样有洁癖吧。 陈南眼观鼻鼻观心地垂下眼,挤牙膏,闻到淡淡的薄荷味。 杨子玉有轻微的强迫症,牙刷牙缸以及毛巾、剃须刀都必须摆放在固定的位置,和陈南之前来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目不斜视低头漱口。 他很难想象到杨子玉会露出那个样子,湿透的发丝往后捋,几根垂落在耳际,腰上围了条白色浴巾。他单手伸直撑着墙壁,脸扬起,喉结滚动。 面上仍瞧不出情绪,极为淡漠。 第34章 哪来的穷亲戚? “衣服还没干,我拿个袋子给你装,回宿舍你再挂出来晒晒。” 杨子玉递给他行李,手掌比陈南大许多,手指也要更长一些。 无声拧了下眉,陈南回神,蜷起指尖掐了掐掌心,“喔,好。” 一起下楼吃了个早餐,之后杨子玉去工作室上班,和他反方向的陈南坐上公交车。 靠在玻璃窗上打瞌睡,陈南手机嘟嘟响起,于翠打来的。 他搁到耳边滑动接听。 “奶奶?” “小南啊,你还记得你小姨吗?” 努力回想了数秒,陈南没有印象。 “她也是个苦命人喔,前夫死了,她改嫁在平江,和你在一个地方,她前些日子打电话问我,让你有空可以去她家坐坐。” 陈南的外婆死得早,她这一生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刘茹芳是陈南的母亲,小姨叫刘彩月。 在那个落后贫瘠的年代,外婆没少被人戳脊梁骨,骂些难听话,以至于生了场大病后和外公早早去世。 刘茹芳嫁到小满村,给陈保国怀上个孩子,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就更不常和妹妹刘彩月见面。 陈南确实对小姨没什么印象,偶尔过年会收到一套新衣服,刘茹芳告诉她,那是小姨寄来的。 刘彩月过得苦,嫁给了隔壁村老瞎子,大她二十岁,嫁过去第一年,老瞎子上山砍柴摔断了腿,瘫在床上起不来。靠刘彩月去砖厂干活挣的钱养着。 后来刘茹芳和陈保国离婚,老瞎子死了,刘彩月出去打工。 陈南就再也没见过她,本就淡薄的亲情更是接近于零。 “你小姨给我发了个地址,我看不清也不认识啊。” 奶奶抱怨。 陈南让她找别人帮忙看看,最后是村里小孩给他念的。 早课上的中国近代史纲要。 陈南进教室,周新册朝他招手,留了个空位给他。 翻开课本,陈南弯腰偷摸着喝豆浆,另一只手在书上划重点。 这一门任课教师是个短发的女老师,她偶尔点名,管得不严。 五十个座位只占了一大半,其余人正大光明逃课。 赵原在最后一排玩手机,潘宁坐他旁边。 宋召坐离讲台最近的位置,安静地看书,他身边空着。 陈南看见了不少陌生面孔。 “那些人是找来代课的。”周新册说。 可凑巧今天老师翻开了点名册,她不爱在线上app签到,依旧喜欢以最传统的方式。 点名答到。 她喊出第一个人名时,下方坐着的同学脸色霎时一变,纷纷埋下头戳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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