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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降下，驾驶位的人身穿白色正装，内搭的浅蓝衬衫一丝不苟扣到顶部。 他面色冷淡，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点了点，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站台。 “陈南，上车我送你。” “啊，宋召。” “是你啊，我都没认出来，麻烦你了，我去火车站顺路吗。” “我知道。” 嗯？陈南懵然望过去，他记得今天还没来得及和宋召道别，他就走了，可能是周新册说的吧，陈南没多想。 他猫着腰钻进副驾，嗅到一股好闻的栀子花香，望向来源是储物格里的一个白色香包。 宋召开车稳，不紧不慢、游刃有余的样子倒有几分宋庭的影子。 中途他接了个电话，开的免提。 “宴会还有半小时开始，你叔伯他们都到了在等你，又去哪了？” 宋庭的声音，质问的语气更让人不寒而栗。 陈南下意识绷紧身子放轻了呼吸，生怕被发现。 “我很快回去。” 平淡毫无歉疚的一句话，说完挂断。 宋召瞥向右手边战战兢兢的人，嘴角微牵起个弧度。 “到了，里面不能停车，你把我放广场前面一截就行。” 陈南背着包下车，脚刚踩到地上就被冷风冻了个激灵。 火车站左右两边是平坦的空地，没有挡风口，晚上人少，更显得凄冷。 裹紧衣服的陈南颤抖着回身关上车门，弯腰对宋召道谢。 “我走啦，你路上慢点开车。” 他头发被风卷得乱糟糟的，吸了吸鼻子，好冷啊！ 咬牙往检票大厅走去，边走边抖，后方好像有人在喊他名字，陈南感觉听错了就没回头，下一刻被重重扯住手臂。 风吹迷眼，他都没看清是谁就被一团毛茸茸的物体裹住了半张脸和脖子。 柔软，暖和，是他第一感受，低头看，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牢牢裹在他脖颈上。 第38章 睿睿和哥哥道歉 被一只冷白的手迅速梳理匀整，完全没感到臃肿，陈南再次闻到栀子花香，有些浓。 惊诧过后，陈南忙要拿下来还对方。 “我进车站里面就不冷了，还是你围着吧，真不用。” 摸着很软这条围巾价格应该也很贵，陈南局促地勾着毛巾边缘要把它扯下。 却被按住，重新裹严实直到脖颈不透风。 宋召声调莫名冷了些，“我上车有空调也不冷。” 陈南要还，宋召并不接，利落转身开车走了。 这室友面上看着高冷实则还挺仗义，陈南发信息给他。 [我洗干净还你。] 宋召没回。 行驶一段距离后，宾利靠边停下。 宋召覆下睫羽望着手机上的消息，不过一条围巾而已，陈南不要，还生怕自己硬塞给他？不过一条围巾而已，换成周新册给的，他还会拒绝吗？ 答案是否定，他会接受。 宋召眉心凝着股冷意，半晌他拿起手机，指节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出一句冷漠的话，[不想要你可以扔掉……] 又删除。 重复几次，怎么也显得幼稚。 后仰身体靠在椅背上，宋召闭上眼，最后熄屏。 过安检后，陈南一看时间才九点十分，顿时松了口气，离检票上车还早。 他手机充满电，可以刷视频。 弹出个语音电话，来自刘彩月。 小姨？ 接听，刘彩月温柔地叮嘱他最近天气冷要多穿衣服别感冒。 “对了，我听说你们放寒假了对吧，今天我买了羊肉煮火锅，你也来小姨家吧，我让你姨夫去接你。” “小姨，我买了票回家，现在在候车室呢。” 说话间呼出寒气，陈南擦了擦手机屏幕。 刘彩月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随后传出余则的声音。 “咳……那个，小南啊，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带朋友们来聚聚，和室友处好关系，多个朋友以后也多条路嘛。” 陈南佯装没听懂，“什么？” 余则沉默一会，又重新笑着说，“你那个室友周新册啊，是个挺好的孩子，你啥时候带他一起来家里吃个饭。” 尽管他说得委婉，话里的急迫也藏不住。 余则工作降职，意味着薪资和待遇各方面都降了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他的脸面，陈南后来给奶奶打电话，才得知原来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小姨嫁给了个了不起的中学老师，吴珍梅还夸说她有福气。 至于另外一些消息是周新册私底下和他说的，余则所在学校的教务处主任，是周老教授的学生。 “姨夫，到时候看吧，他不一定有时间。” 闻言，对面又扬起兴致，“诶诶，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你奶奶身体还好吧。” “都挺好的。” 陈南欲挂断电话前，忽然听见了小表弟的哭声。 余则温声说，“睿睿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没礼貌，不是故意找你要红包的，你别和他计较。” 原来是为了那件事，实际上陈南根本没放在心上。 紧接着，听筒里的哭声更近完全是扯着嗓子嚎叫。 “睿睿，和哥哥道歉。” 对面响起余则略为严厉的斥责声，小表弟爆出哭腔呜呜咽咽大声地嚎。 “对、对不起，陈南哥哥，呜呜呜，我不该抢你的红包，我给你道歉，下次你来我家我还、嗝……还给你。” 余睿哭得太猛硬是打出个嗝。 他嗓门洪亮，道歉的话被他嚎出撕心裂肺的气势来，让人哭笑不得。 陈南唇角往上勾起说没事。 “姨夫，给他吧，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本来也不是自己的，陈南拿了心里倒不舒服。 历经八小时路程。 早晨六点，陈南背着包排队下火车，走出站台吸到冷风重重打了个喷嚏。 冷风吹身上比刀子刮得还疼，时间太早，陈南在火车上没睡多长时间，中途醒来几次。 接下来在县城换乘大巴车到镇上。 时间早，车满客才走，不急着买票，他肚子饿了。 对面街上有家便利店，陈南打算买盒泡面吃。 走动间呼出一团热气，他快步来到便利店外，掀开厚厚的塑料挡风帘子往里走。 他随意扫视一圈，便利店不大，几个货架上摆的都是些常见日用品。 靠柜台的位置开着个取暖器，旁边大概有四五个男生围坐在那里打游戏。 他们个子高，长手长脚地围拢烤火也就显得拥挤不堪。 “上啊，愣着干嘛这傻逼不开团，靠！龙被抢了！” “要我说把他踢出去得了，匹配了个蠢货我服了，下把让丁阳进来一起。” 陈南走进，动作轻但带进一股寒风，有人侧目看向门口，说话声停顿，朝另一个男生昂首示意了下，混不吝的语气喊。 “老丁，接客了。” 陈南这才看清，总共五个男生，三个组队打游戏，一个歪着身子靠在墙上刷视频，另一个看他们玩。 “要买什么？”闲着的那个男生叫丁阳，他笑着问。 他穿的米色立领夹克外套显得年纪小。 本来陈南还觉得他应该比自己小，可当对方站起身竟比他高半个头，估摸身高超过一米九。 是店主吗？这也太年轻了吧。 大概是陈南微睁眼的惊诧表情太明显，丁阳扯唇解释，“我爸妈忙着去批发市场进货了，我看店呢。” 原来如此。 随着丁阳走开挪出的空位，陈南看见他们烤的取暖器旁边还摆着几瓶酒，和随意扔在凳子上的烟盒。 “麻烦拿一盒泡面，多少钱？” “哪种口味？”丁阳熟练地走到第二排货架，俯身。 “酸菜的就好。”陈南吃不下别的味道，坐一夜的车感觉胃不太舒服。 丁阳把泡面递给他。 “四块钱。加根肠不，一块五。” “算了。” 陈南其实觉得有点贵，想到在车站旁边价格难免比外面贵。 “有热水，在那，你可以去倒。” 说完，丁阳坐回取暖器旁，掏出手机和他们组队打游戏，音量调得挺大。 肚子早就饿了的陈南直接加水泡上，捏着叉子搅拌，酸菜和面的香味飘出。 他朝门口走，稳稳端住泡面盒掌心温暖，另一只手才搭到塑料帘子上，掀开缝隙被寒风兜头吹了一脸，冻得打颤。 丁阳侧过脸恰好看见陈南冻得发抖那一幕，于是说了句。 “你旁边还有多余的凳子，外边冷，要不然你坐屋里吃完了再走吧。” 第39章 好久不见，陈南。 陈南道谢，干脆坐下吃起来，他肚子饿吃得也快，没一会就见底。 “老丁，他啥时候来，咱们都等老半天了。” 黄褐色卷发男生从柜台上顺了包烟，抽出便往嘴里塞了一根。 忙着打游戏的丁阳头也没抬，“三十五块钱，微信还是支付宝？” 卷发男说赊着，另一人道：“他昨晚的票估摸着应该下火车了，快了再等会。” 埋头喝完最后一口汤，陈南只觉得胃暖暖的，手脚都有劲了。 他扔掉泡面盒子，正准备离开，伸手，挡风帘被外面走进的人掀开，店里瞬间窜进冷气。 后撤一步的陈南侧目，心跳停止。 对方身形高挑，他跨进门甚至要稍弯下腰，直起身怕是会磕到头。 一身长款黑色羽绒服，戴了帽，额前几缕黑色碎发垂在眼睫上，墨色一般的眼睛瞧不出情绪。 发觉陈南要往外走，男生抿唇快速进门后让开路，他周身冷淡的气质比外面的霜雪更加寒冷。 “看见了没，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来了吗？” 他拖着黑色行李箱，放在柜台旁。 他进屋便拉开羽绒服拉链，里面是件米色羊毛绒毛衣。 “刚我们还和丁阳猜你啥时候到呢，许寂，既然来了就走呗，人都齐了玩一把，还是西明寺那条线。” 屋内烤火的男生们又再度喧闹起来，纷纷收掉手机，跨上车，响起摩托车轰鸣声，震耳欲聋。 猜测他们要去飙车，陈南默默加快速度赶去车站，衣领立起挡住大半张脸。 好在有宋召给的围巾，更是把脸裹得严严实实，手心冒出冷汗。 他背着包溜走，真好，没被认出来。 眼看穿过街，来到车站外，一切都很平静，无事发生。 他没敢回头多看一眼，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透明人。 应该认不出、肯定他认不出来的，他自我安慰心跳越来越快。 进站的那一刻，身后几乎是贴着他耳廓响起的低沉呼喊。 “好久不见，陈南。” 鼻腔难以呼吸，陈南僵直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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