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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弯腰。” 赵原的话擦过陈南耳廓，他身体微微前倾，照做。 张开手掌，五指贴在台面上，下一刻赵原站在他身后。 “紧张什么？放松，不要握得太紧。” 他上手去教，宽且长的手掌覆住，带着下方的手握住球杆发力。 “咚、一击进洞！” 也不难嘛，陈南抿了抿嘴巴，换了个位置自己来，结果打得一败涂地。 “笨蛋。” 赵原伸手摸向兜里，食指勾了个空，没烟了。 他斜睨着陈南缓缓出声，“给我拿包烟去，我教你。” 老烟鬼，陈南默默在心里吐槽面上看不出来，他撇嘴，却背过身去，是不情愿搭理的意思。 看向椅子上坐着休息的宋召，他不愿意参与，估计也是不会玩，想到这里，陈南多了一份安慰。 隔壁桌几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其中一人走向赵原，和他比赛，是潘宁，陈南刚才没看见。 赵原没应声。 话掉在地上没人接，场面一时有些沉默。 一个染粉色头发的女生，笑吟吟地上前攀附在潘宁手臂上，是他对象，红唇轻勾，眸光潋滟眨眨眼望向赵原。 “来不来？” 她长得好看，笑容又纯又欲，带着钩子似的。 赵原也笑，说好。 顷刻间，周围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过来，我们俩玩。”周新册耐心说着，给陈南按宝宝教程一步步教。 陈南玩了一会口渴，本想买瓶气泡水，一看价格七块五，比外面零售价贵一倍多。 他选择要了个纸杯，去饮水机接的矿泉水喝，周新册问他。 “你小姨结婚了吗？” 在陈南古怪探究的眼神中，他无奈耸肩。 “我上次是不是说家里小孩多闹得慌，当时你还挺羡慕的，我说等你亲自体会到就懂什么感觉了。” 经他提醒陈南想起，他点头，“小表弟是个男孩，才四岁。” “那你小表弟调皮不？” 听出周新册话里的不怀好意，陈南却无力反驳，坦白地说，“他四岁，上幼儿园，但是一点也不可爱，好像有弟弟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早有预料似的，周新册没太惊讶，唇角往下抿直，转而问道另一个问题，“余则是你姨夫？” “嗯。” 他把玩着手里的台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面前的茶几，语调压沉了些，“他工作上遇到问题，自从去年教育部改革开始，他每次考核的结果都不太理想。” 陈南也得知年度考核结果为不合格档次的教师，次年薪级工资都会下调，还有可能被调至低一级岗位，也就是说余则找周教授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那是他和我爸之间的事，和我没关系，和你也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周新册漆黑眼眸里没了惯常的笑意，他在提醒陈南，亲人之间为了利益都可能翻脸不认人，何况余则只是他姨夫，甚至关系还不太亲。 余则有意通过陈南搭上周新册这条线，继而能顺利让周教授帮忙解决他的困难，陈南看得出来。 “我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说完，他看见不远处的宋召眉头皱紧，起身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身上有股冷风凉飕飕的，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你喝的什么？我也要。” 这语气，说得好像个公主要陈南照顾他一样。 估计外面又开始下雪，宋召出去打个电话的功夫，他额前碎发上黏了几片雪花，眼睫上润了点冰霜，进屋融化成水珠子挂在睫毛上。 陈南知道他长得好看，否则也不会被选为主角受，他只是多看了几秒，随后便转过身去。 “接的温开水啊不是饮料，你想喝得先去拿个纸杯。” 说完，他又继续和周新册聊天。 宋召起身，弓下身子，陈南眼前落下一片阴影，而后他屁股底下的椅子开始转动，坐的是可旋转式椅子。 陈南莫名其妙不受控制转了半圈，整个人面对着右手边，抬眸倏然对视，皱着眉头很是不解地问宋召。 “你干嘛呢？要换位置吗？” 宋召望向陈南左手边坐着的周新册，眸色几经转换后轻声说。 “我有点不舒服，胃疼，可能是老毛病犯了吧。” 眼睫密长且湿润，他垂下头颅看人的时候有种脆弱感，抬起手掌压在胃部揉了数下，他脸色却越发苍白像十分难受的样子。 “你今天中午也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啊，我和你去买药。” 陈南记得宋召因肠胃炎可是住过院，马虎不得，他套上外套，听见宋召蹙眉虚弱道。 “暂时还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喝杯热水就好了。” 宋召疼得走不动路，陈南只好帮他接热水，等水温凉得差不多提醒他喝完。 经过这一打岔的功夫，周新册插不上话，敛眉眼睁睁看着陈南帮宋召一会添热水，一会又去借了个暖宝宝给他贴上，当照顾小孩一样。 周新册欲言又止，陈南或许适合去幼儿园任职带一群小屁孩。 期末考来临，陈南专心去图书馆复习。 1月10号中午，最后一门考完放假。 陈南买了今晚十点的火车票，全程八小时，算好时间他可以在车上睡一觉。 宋召考完试，走出教学楼就被他家管家接走了，目睹这一幕的陈南暗自感慨，真和小说里写的一样，少爷有管家有保姆，还有上亿家产等着他继承。 周新册定了下午的机票，比陈南先走。 进宿舍楼，迎面走来几个拖密码箱的男生，他往侧边站让路，大部分人在考完试就直接走了。 陈南算晚的，主要是他家太远，买最早的一趟车票回家都得半夜了。 第37章 期末考完，放假回家。 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在，陈南没什么要带的行李，简单装了两套换洗衣服和书，虽然书他不一定会看。 走到阳台收衣服，陈南上手捏了捏冻得梆硬的毛衣，眉头一皱，分不清究竟干的还是湿的。 楼下，一只橘猫和奶牛猫为抢食物喵喵叫。 流浪猫很难度过这个冬天，幸亏有好心的女生给它们放置了棉窝和猫粮，甚至细心地在猫窝底下贴了几个暖宝宝。 陈南听见她们喂完猫，耷拉眼皮苦着脸抱怨，偷偷把猫带到宿舍里面养，结果小家伙在她们被子上拉屎，还被宿管发现。 后续没仔细听，检查水龙头关上后，陈南用力把窗户关上，滑轨生锈，不使劲还合不上。 “吱！” 陈南手肘拐到了墙上，霎时间疼得又酸又麻。 祸不单行，头顶的衣架噼里啪啦掉下来，浅蓝被套罩了他一脸。 庆幸是他自己的被套，于是陈南用力乱扯，头发揪得凌乱，头埋进布料里去喘不过气，耳朵憋得泛红。 忽地，蒙着他头的障碍物被扯开。 挣脱束缚的陈南得以顺利呼吸，感谢地看向帮自己一把的人，对视上那双深黑含笑的眼睛。 赵原手指勾着被套一角，往上提让陈南顺利钻出来，挑眉轻哧了句，“笨。” 见陈南头顶翘起几撮呆毛，他目光在那处停留，问他，“买了几点的票？” 被套折叠整齐放在床上，陈南盘点行李，只有一个书包，满意点点头，很好不多也不累赘，他现在还不走也就没背书包。 “晚上十点。” 倚在床杆上的赵原瞥他撅着个屁股在收拾东西，颇为费解，“买那么晚的票，还不如我开车送你。” 他说在平江市没好玩的，都待腻了，想和陈南去农村逛逛，换个环境呼吸新鲜空气。 “啊？”以陈南的思维难以理解，城里好玩的项目多了去了，只是他没钱，连门槛都进不去。 村里鸡鸭鹅遍地跑，赵原肯定讨厌那股鸡屎味，晚上十点过后大家就上床睡觉，哪有啥好玩的。 看赵原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陈南嘴角无语抽了抽，他这是想玩哪一出。 陈南下床，视线也就比赵原稍矮一截，低头便能看见他软趴趴的发顶和想事情时乱颤的眼睫。 那么怕他跟着一起去啊？赵原琢磨出陈南的想法，心里不太得劲，他眼中笑意淡去。 “怎么，我想初中的学校了，怀旧不行？” 就待了半学期而已，连班上的人都忘光了，究竟怀的哪门子旧。 陈南可还记得赵大少爷初到他们县上，瞅哪都不顺眼，那股憋屈憎恶的劲头，恨不得把这个落后惹他烦的小县城给炸光才好。 于是他没理会。 手机弹出信息，文月约他吃晚饭。 地址不远，在学校步行街，走过去也才二十分钟。 远远地看见她站在树下，无聊地用脚搓地上的积雪，文月双手插在驼色毛呢大衣兜里，贝雷帽歪戴在头顶。 看见陈南后招手，冻得微红的脸庞在妆容修饰下，像打了层腮红只觉得漂亮，看不出悲伤。 “回家不好玩，我大概后天再回，明天去我朋友那蹭两天。” 学校放假后留在宿舍的人需要写申请，文月她家在平江市下的一个县城，路程短，当天就可以到家。 于是她慢悠悠享受难得的假期，还不打算回去。 吹来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陈南提起衣领遮住下巴，手也揣兜里捂着，他叹气道。 “杨涛又找你复合，这事说不好，我感觉他不太合适，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吧。” 决定吃重庆鸡公煲，文月要的特辣口味，陈南只能吃微辣。 她眼神放空落在桌上，慢吞吞摘下头顶的帽子和围巾。 上菜后只顾埋头狂吃，她辣得呼呼哈气，灌了半瓶豆奶下去才止住火烧火燎的辣味。 吃饱打了个嗝，仰起脸看陈南担忧地盯着她，文月顿时僵住。 她重重呼吸了数下，吃饱饭，心情也好很多，眉眼间那股郁闷一扫而空。 “刚刚等你的时候，我就把他删掉拉黑了，他换号又打来被我臭骂一顿。” 她偏头朝陈南无所谓地笑笑，“算啦，我和他不会复合，那个王八蛋还打我，我这辈子不可能忘记，我也不会原谅他。” 文月爱过也怨过最后是恨，这段感情她拿的起也放得下。 晚上八点半，陈南预备出发去火车站，时间充足，他奶奶时常说赶车要趁早，陈南也就习惯不管去哪都早早到车站。 他本想骑共享单车，可地上太滑，校内的同学都有几个摔跤的，他技术一般还是别冒险了。 他背上包出校门等公交车，天气恶劣公交延误，陈南时不时低头看表。 黑色宾利驶近停在站台旁，周遭等车的乘客窃窃私语。 陈南踮起脚在看他等的那趟公交车怎么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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