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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右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到。” 隔两分钟，还是同一个位置，陈南听见尖锐的一声“到。” 他忍不住回过头去。 “呵，他一个人同时接了两单，要完蛋了。”周新册小声解惑。 果不其然，老师直直望向那边，代课男生慌乱低下头去，试图装死蒙混过关。 老师唰唰记下两个人名。 陈南听见后方男生脑袋重磕到桌上，发出无能为力的叹气声。 下课，周新册收书塞进包里，单肩挎着。 陈南和他并排往外走，出教学楼后，停下步子，他扯住周新册的袖子。 “你帮我把书包带回去吧，我有点事不回宿舍。” 见周新册疑惑他主动道，“要去我小姨家。” 哪来的亲戚？周新册记得陈南说过他家在很远的小山村，怎么又冒出个小姨来。 手掌被掰开塞进一根软绵的书包肩带，周新册指节收紧把包甩到肩上，倒也不重。 陈南冲他笑笑，“那我走啦。” 他没空手去，在水果店挑了几斤橘子和香蕉。 下车后，给小姨打电话。 “你到了啊？你姨夫在家呢，你先上去屋里歇着外面冷，我马上下班回来了。” 陈南按照地址来到一个旧小区，经过铁门，走上三楼。 台阶上有化掉又凝固的糖果，陈南避开，找到301的门牌号，抬手敲了几下。 他蜷了蜷拎着水果而冰凉的手指，等了一会。 耳边传来“啪嗒啪嗒”的走路声。 门被打开。 “你找谁啊？”穿小恐龙毛绒拖鞋的男孩不满地问。 他大概才四岁，到陈南腰部的身高，手里攥着游戏机，眼神上下扫视，看见陈南拎着的水果时，鼻腔哼哼地翻了个白眼。 “这是刘彩月家吗？我和她打过电话。” 余睿不耐烦地就要关门，“你谁啊。” “额，她是我小姨，所以说我应该、是你…表哥。” 表个屁的哥，余睿冷眼瞪向陈南，“哪来的穷亲戚，也想来巴结我爸爸，你穿的鞋是假货吧，我家有双真的，还有你买的什么烂水果，我家不收破烂。” 余睿说完就要关门，忽然伸出只手把门抵住。 “睿睿，别闹！” 系粉色围裙的男人皱眉望向男孩，他右手握着锅铲。 歉意地和陈南轻声解释，“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做饭没听见敲门声。” “快进来，彩月和我说过了，做了几个菜你应该喜欢，睿睿不可以没礼貌，喊哥哥！” “爸，你怎么可以让陌生人来我们家，万一他是骗子呢……” 余睿被男人捂着嘴拎进门。 陈南跟着换鞋进屋。 入眼是大片暖色调的装修，风格简单，墙上涂满线条和乱糟糟的动画人物，是个很温馨的家庭。 “来，坐下先喝茶，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姨夫是个初中老师，姓余，叫余则。 表弟余睿，小名睿睿，今年读幼儿园中班。 陈南没坐多久，刘彩月回来了。 她一米五的身高，穿了件黑色加绒毛衣和格子裙打底裤，头发扎在脑后，梳得整整齐齐。 看见陈南那一刻，她局促地抿抿唇，反倒显得小心翼翼，挤出个笑来。 “今天下班晚了点，小南，过来一起吃饭吧。” 不止她不自在，其实陈南也一样，他隐隐觉得小姨想说什么。 刘彩月在超市当收银员，每个月工资四千五。 期间，她一直不停给陈南夹菜，她手指短粗，经常干体力活导致的关节粗大，手掌心有厚厚的茧。 饭后，刘彩月拉着陈南坐在沙发上闲聊。 她眼眶渐渐飘红，含着泪对他说。 “小南，你别怪小姨这些年不联系你，我也不容易。” 第35章 你是讨饭的乞丐吗？别拿我家的钱。 刘彩月过得苦，老瞎子拖累她，年纪轻轻就去砖厂卖命干活，他死了对她来说是个解脱。 陈南知道自己也是个累赘，刘彩月走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奶奶让他别去找。 如今她家庭和睦，陈南自然替她高兴，又怎么会怪她。 捧着茶杯的陈南轻声询问，“妈妈她，现在还好吗？” 擦着眼泪的刘彩月动作一顿，说道，“嗯，她在C市开了个美甲店，营收还行，你不用担心她。” 这样啊，杯里热水熏出的雾气往上飘进陈南眼里，他垂下眼睫遮住一点晶莹。 所以刘茹芳只是单方面和他们陈家断了联系，一直有和小姨保持联络。 “在C市，好远啊。” C市在北方，陈南高考填志愿时搜过，手指蓦地紧了紧握住杯子，手腕在微微发抖。 看得出她铁了心不想再回来，也不想看见他。 刘彩月只当他还在生气当年被抛下，于是叹气劝道，“别怨你妈妈，她也不容易，她一个女人要是再带个半大孩子，出去很难找工作的，你也长大了，小姨知道你懂事，能理解她的苦衷。” 或许是这个话题太沉重，刘彩月不欲再聊，问他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我们住的四人间，室友相处也还行，学习方面跟得上，没什么大问题。” 刘彩月知道他进了平江财经大学，欣慰地笑了笑，“睿睿以后要是也能考进去，我就谢天谢地了，那混小子只知道玩，净让人操心。” 说着，刘彩月拉过他的手，在陈南手心放下一个红包。 “红包你拿着，里面有五百块钱，就当提前给你的压岁钱了，你拿去买点喜欢的。” 陈南没要，将她的手推开，对方固执地把红包一把塞进他兜里。 “我知道，这些年你和你奶奶过得不容易，这是小姨的一点心意，你乖乖收下。” 又和她聊了一会，陈南准备回去。 刘彩月让他等等，“你姨夫他出门办事，顺路送你。” 见她态度强硬陈南又重新坐下。 书房里的姨夫在和谁打电话，刘彩月推门进去，陈南看见他的侧脸，微弓下身子点头，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态度恭敬，声音略带急促喊。 “老师，您知道这次教育部改革，我考核的结果不太理想，学校岗位调整，很可能面临……” 陈南坐着等待，沙发另一端爬上来一人，朝他靠近，毫不客气摊开手。 “我妈是不是给你钱了？那是我家的钱，拿出来。” 愤愤不满的余睿瞪大眼睛瞅他。 小表弟被养得胖乎乎的，脸颊圆润，睫毛密长，身上穿名牌的衣服，戴了个苹果电话手表，桌上的平板还在放动画片。 “我和你说话呢，别装傻，你是讨饭的乞丐吗，还拿我们家钱，交出来！” 气愤得呼呼出气的余睿伸手，伸进陈南兜里摸，五指牢牢抓住一把抢走红包。 “哼，你敢和我妈妈告状试试！”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爸妈都不在，一咕噜跳下沙发跑回卧室，重重关上门。 陈南垂下眼，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冰凉的掌心被一点点温暖。 他和刘彩月告什么状？本来这个红包他不打算要，何况小表弟多虑了，这是他家，不是陈南家，刘彩月只是小姨，而不是妈妈，告状也没用，没人会给他撑腰。 换了身衣服的姨夫走出来，陈南和他一同出门上车。 路上，余则脸上含笑温和道，“以后你可以多来玩，你小姨会很开心的，睿睿年纪小，你可以陪他打游戏。” 看着手机的陈南抬头，“姨夫，我朋友在台球厅，你可以送我过去那边吗？” “行，你先告诉我地址。” 导航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陈南朝窗外看。 地面还有积雪，经过汽车维修店，路边站着个人影。站姿不着调，懒懒的，黑色羽绒服帽子遮住了他的脸。 陈南以为是赵原，随即按下车窗，对余则说他到了，朋友在等他。 距离拉近，车停在那人前方，余则并未开口，目光越过副驾上坐着的陈南，凝向外面站着那人。 “姨夫？” 觉得有些奇怪，陈南顺势看过去，发现他认错人，不是赵原。 周新册收起手机，偏头看向车内。 陈南便主动介绍。 “他是我室友，刚才他发信息说在门口等我，那我走了。” 下车后，陈南走到周新册身旁，没成想余则也随着下车走过来。 他看向陈南身边的人，惊诧地对周新册询问，“你父亲，是邵阳市的周教授？” 陈南不认识什么周教授，但余则见到周新册点头，眼神倏地热切了许多。 “前几年我去过邵阳拜访周教授，那时你应该不记得了。” 余则娴熟地点了支烟，递给周新册，他没接，只礼貌地表示不爱抽烟。 “我今早给老师打过一个电话，嗐，说来惭愧，他的学生里貌似就我一个混得不像样最普普通通，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老师……” 听见他们俩聊提到隐私话题，陈南往旁边的雪堆里走了一段，鞋底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响。 外面实在是冷，陈南呼出寒气，原地跺了跺脚，手指却不安分地抓起一把雪来捏成团，搓成圆圆的一个适合打雪仗。 他掂在手心往上抛了抛，被不速之客截胡，雪团没了，随后他后背'砰'的一声，被砸了个雪印子。 兴致勃勃的周新册挑眉问他，“要打雪仗吗？” 雪下得不厚，沾上杂草和地面污浊显得脏脏的，陈南不要。 余则上车要走，陈南走近和他告别。 不知晓他和周新册聊了什么，他脸上挂着微笑态度明显热络许多。 让陈南下次再去他家，可以多带上几个朋友，大家认识认识也挺好。 听懂的陈南安静下来没立刻回答，他看向周新册。 没给出答复，只是让余则路上开车慢点。 台球厅里开了空调，陈南踏进就被热气扑了一脸。 八个台子，其余七个都有人在玩，男男女女大概十来个人，时不时哄笑一声。 太多人，陈南几乎不认识。 第36章 我有点不舒服，胃疼 太热穿不住棉衣，陈南把外套脱下，顿时松了口气，放在周新册的黑色斜挎包旁边。 随后他坐椅子上开始搜教程，'台球怎么打？''规则是什么，怎么才能进去''如何算分？' 陈南看得专注，浅色眸子认认真真盯着屏幕，浑然不觉身旁多出一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他手机电源键，按下锁屏。 陈南拧眉抬头看是哪个冒昧的家伙，他抬头盯着。 “嗯，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赵原仅穿了件黑t，两腿支开，眼里流露出戏谑的笑。 没等陈南拒绝就被他赶鸭子上架，手里塞了根球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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