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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凝滞。 丁阳笑了声，“诶哥们，你们认识啊。”他笑容随和，调侃扯起唇，“早说都是熟人，那烤肠我就不收你钱送你了。” 他攥紧手心一点汗黏稠慢慢变冷，还是被认出来了。 陈南往前走却没走成，他扯下围巾转过头去。 一根修长冷白的手指正稳稳勾在他书包侧兜上，难怪拽不动。 “有什么事吗？” 他尽量以平和的方式和对方聊天，只是眼珠时不时往车站里瞟，斜眼偷看时间，表面上看着淡定实则恨不得赶紧溜走的紧张样子。 将他的微表情看得清清楚楚，许寂眼底闪过一抹笑，又压低了声音。 “以前的事我很抱歉，吓到你了？其实那时候我没有朋友，他们都很讨厌我，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所以行为上过激了些。” “以后我会改正，如果可以的话，你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好吗？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 和高中时期相比，他的音色褪去青涩更为低沉，尤其是压低了嗓音，喉结滚动，话音缱绻撩人，像网上刷到说的青叔音。 可陈南只感觉到窒息，他分明包得那么严实，何况县城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那么巧偏偏遇到许寂。 真是倒霉透了，他绷紧了下巴保持沉默。 许寂仿佛没发现他不自在，温声道。“他们要去西明寺那边绕一圈，你要不要看看，风景还挺好，晚点我开车送你回去。” 陈南不想让许寂知道自己家在哪，脱口而出拒绝。 “不用了，我不喜欢看飙车，额、你注意安全。” 尴尬又敷衍地丢出几句话。 陈南便背着包一头扎进售票大厅，排队上车。 他体型偏瘦，身高不突出，挤进人堆里眨眼就看不见了。 许寂脸色霎时沉下，指间夹着一支烟，远处有人喊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嘻嘻，许寂哥。” 短发女生嚼着口香糖，身材姣好，白色毛呢长款外套搭配打底裤，脖子上一圈毛茸茸的衣领，戴了双毛呢小兔子手套。 在她蹦向许寂之前，被人扯住了耳朵。 她哇哇喊疼，丁阳摸到她耳垂上新打的耳洞，顿时怒了。 “丁佳凝，你给我过来！” 女孩调皮拍掉他的手，脚一蹬灵活蹦上许寂的车后座。 丁阳无语扶额，“你留下看店，待会妈他们回来，你帮忙把货卸掉，菜我做好在锅里了，热热就能吃。” 丁佳凝捂着耳朵装没听见。 “哼，凭什么你们去玩不带我，我告诉爸，爸说过不准你再飙车，小心他打断你的腿！” 懒得搭理自家妹妹，丁阳走向许寂。 “他就是陈南？” 瞥向对方沉默不语的侧脸，烟被风吹起红光，烧到烟尾，许寂将它摁灭在垃圾桶上。 “嗯。”唇角含笑，皮相绝佳的脸庞分明是笑着的，却渗出让人心悸的阴沉。 “不过他长得挺好看，睫毛翘翘，脸看着软乎乎的，有点傻气。” 卷发男生调侃，“哟呵，就这小笨蛋还能把你骗去北方报了C大，咱哥几个一年到头还凑不齐，怎么也得算这笔账吧，要不然我们帮你去收拾他，让他长点记性。” 几人恶劣的一面露出，跃跃欲试。 丁佳凝懵然听着。 她比许寂小三岁，自然也没在一所学校读书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是要干坏事，她板起脸义正言辞教育，“打人是不对的，大黄你再出馊主意，我和你妈告状去，说你欺负人！” “算了。”许寂回。 丁阳几人面面相觑，见他点了根新的烟往嘴里送，“不关他事。” 话音平平淡淡，几人却是后背发麻。 许寂可不是个看得开的性子，陈南耍了个大的，他能轻易放下才怪了。 第40章 你在干啥？喂猪。 大巴车两小时后抵达镇上，陈南换乘私家车，最后换乘摩托车，傍晚六点到小满村村口，他付钱下车。 沿着土路走一段再转小路，直到家门口。 他掏出钥匙开门，“奶奶，我回来了。” 入眼是两间未经修缮的土屋，右手边是鸡圈，后院还养了几头羊。 入冬后，院子里的瓜果蔬菜基本上都吃光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竹架子。 于翠不在家，陈南打电话，得知今天村里有结婚的，她去吃席了。 他放下书包走进厨房，翻出俩鸡蛋下锅炒饭，刚吃没几口，于翠蹒跚回来，又给他炒了个蘑菇炖肉。 于翠坐在门口纳鞋底，她眼神不好，手颤颤巍巍地时常穿错，又重来。 问陈南他小姨刘彩月的事，陈南说姨夫对她很好，他们俩有个儿子，今年四岁。 于翠听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嘴里喃喃道，“挺好，挺好，她上次还说有空来看看我，嗐，小月这孩子就是心地善良，放不下你和我这个老婆子。” “你小姨她有没有提到……” 于翠倏地噤声，抿紧唇把剩下的话又憋回。 吃完洗碗，陈南顺手在衣服上擦干手，瞧奶奶脸上挂着说错话懊恼的样子。 “她说妈妈在北方，开了家美甲店，没什么的，我又不怪她，她过得好我也开心的。” 于翠坐在凳子上，佝偻腰沉沉叹了口气。 院子外边有人走进，大声吆喝，“小南啊，你几点到家的嘞？看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陈南听出吴珍梅的声音，她走路风风火火，三两步就进了院子里。 面色红润，腰上系着红粉格子围裙，戴着袖套，应该是刚从村里办酒席那家出来。 她长得有点胖，走路敦实，左手拎了两只活的老母鸡，右手塑料袋里是三斤牛肉还有几瓶她做好的腊肉。 “珍梅啊，你这是做什么。”奶奶惊讶得站起身来。 吴珍梅把老母鸡放在陈南家鸡圈里，东西都归置妥当，牵着于翠的手，含笑道。 “多亏你家小南，他可帮了我一个大忙嘞，要不然子玉可就遭咯，他是我家的大恩人。” 吴珍梅拉着于翠坐下，将杨子玉和诚茂集团的事娓娓道来，她知道的不多，讲了个大概，也能让于翠听出她真心实意的感谢。 两人坐门口闲聊，于翠让她把鸡啊什么的都拎回去，不要，吴珍梅拍着大腿“哎呦，干嘛和我见怪嘞，你要是瞧不上嫌少，那我去镇上给你取钱行了吧。” 于翠连忙解释她不是这个意思。 陈南换下衣服，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背上箩筐拎着镰刀，上果园割猪草去了。 他在家时，这些活都不让于翠搭手。 屋子背后是片斜坡，从小道上爬一段，经过竹林，来到果园。 品种单一，只种了十二亩的橘子，这块地是奶奶年轻时候拼命挣来的。 每到十月底，收购商开车到村里收，一块五一斤，每年也能赚个生活费够他和奶奶用。 从小吃到大，陈南不觉得腻。仰头看去，树上都摘完了，他走一段时不时能捡到几个好的，剥皮塞嘴里，汁水充沛，两分酸八分甜。 陈南攥紧镰刀割猪草，手起刀落，树底下一长一大片，也不费劲，很快箩筐塞得满满当当。 准备回去，掏出手机看时间。 周新册发来信息：[在干嘛，打游戏不？我正闲着无聊呢。] 上次放假陈南和他朋友们开黑，由于技术很菜，以至于连输几把，当时周新册说下次带他，果然说到做到。 陈南：[暂时玩不了，我们村里信号差，而且我在割猪草。] 陈南拍照发过去，他蹲在橘子树下，身边放着个装满猪草的竹箩筐，他踩着双军绿色解放鞋，穿的是蓝色的确裤子，耐脏又耐造，几年都不坏。 陈南：[吃橘子。] 陈南：[割猪草，喂猪。] 周新册点开照片放大，临近天黑看不清陈南的脸，他抱着膝盖蹲在树底下，刚放假回家就去干活，很乖。 周新册：[你家的果园？瞧着不错啊。] 周新册：[离你家远不，在山上吗，爬得很累吧。] 村里的年轻人基本上外出打工，中老年人种菜种树勉强维持生计，别看果园大，实际上一年忙活到头没几千块。 周新册在城里长大，放假时叔叔们倒是会去山庄度假，摘果子吃农家菜。 见他问东问西一副好奇宝宝的样，陈南干脆录了个视频发过去。 天暗，画面模糊，依稀可见采摘完的橘子树上只剩下叶子，一眼扫去大概半座山头，陈南家的果园还不是最大的。 周新册说下次要来他家玩。 陈南：[好啊，我要回去了。] 陈南掏出手电筒照明，沿着原路返回。 先去猪圈把嗷嗷叫的两只猪喂了，又去看羊，总的五只，现在变成六只，前不久下了只小羊羔，奶唧唧的，一逗就往母羊后面躲。 陈南家算养得少，村里大部分人家养羊和牛以及猪都是按十几头来的。 吴珍梅多待了一会，天黑就走了。 过两天，村里吹起唢呐，这回不是结婚，而是办丧事。 七十岁的老人，喂完鸡突然就没了，连去卫生院都没来得及。 孩子在外地，连夜赶回家，村里人叹道走时没遭罪，也是享福了。 去世的老人是于翠的老姐妹，两人平时关系好，认识几十年说没就没了。 于翠直叹气，没哭，吴珍梅估摸着她心情不好，这些天经常来串门。 第三天。 第四天，于翠照常去做饭。 陈南在屋里看书，听见'咚'的一声，忙穿鞋跑出来瞧。 于翠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手里还抓着刚洗好的白菜。 他顿时脑子'嗡嗡'响，“奶奶！” 第41章 怎么是你啊陈南，我都没认出来 陈南顾不上别的，捞起于翠放背上就往山脚的卫生院跑，恰好遇到村里去赶集的人，帮忙用摩托车载了一程。 输上液，于翠很快醒过来，看见病床边双眼通红的陈南，他跑得太急，小腿擦破皮还在流血。 于翠心疼得直抹眼泪，医生说没啥大事。 陈南不放心，隔天一大早便领着她上县医院做了个体检。 于翠不想去，说浪费钱。 犟不过陈南，吴珍梅也劝她去查查，图个心安。 体检结果是下午出来的，医生说。 “你年纪大，需要多休息，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多出门走走，看开点。” 陈南忽然明白了原因，于翠的老朋友去世，她表面上看着和平时一样，实际上心里非常难过。 医生给她开了点维C和葡萄糖。 从医院出来，陈南哄着她去买了套棉服，红色的显喜庆，心情也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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