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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骗了你。” 沈知珩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骗？是指什么？这份感情吗？ 昨夜的交缠与告白，难道只是……一时冲动或别的什么？ 无数糟糕的猜想瞬间掠过脑海，他竟不敢深问，生怕打破此刻掌心这点虚假的、温存的安宁。 “那就继续骗下去。”沈知珩听见自己的说话声在耳边回响，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偏执。他在涂之宥微凉的脸颊边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骗我一辈子，小宥。” 即便只是谎言构筑的幻象，他也甘之如饴，饮鸩止渴。既然已经得到，便再难放手，哪怕只是镜花水月。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在沈知珩环抱他的手臂虎口处。 那温度烫得惊人，几乎灼伤皮肤。沈知珩手臂肌肉下意识地微松。 “哥哥，我太累了……”涂之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彻骨的疲惫，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走到悬崖边，“实在……骗不下去了。” 他在被子下，用尽力气狠狠掐住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清晰的、尖锐的痛楚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不至于被翻涌的黑暗记忆彻底吞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冰锥穿刺般的刺痛。 “我很脏，哥哥。”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如濒死的蝶翼，泪水无声滑落，“我不干净……配不上你。” 沈知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原来不是提上裤子就后悔，不是感情有假，而是这孩子……又被那些该死的、早该被焚毁的记忆拖回了地狱。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颤抖的身体箍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在涂之宥冰凉汗湿的耳边，用最温柔、最笃定的声音低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小宥很干净。昨晚，哥哥给你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洗了两遍，洗得香喷喷的。没有汗味，只有沐浴露和你自己的味道。” 可涂之宥眼前晃动的，尽是前世仓库里那张破旧、污秽、散发着霉味的床榻。冰冷粗糙的麻绳，浑浊腥臭的空气，还有那些狞笑的、扭曲的面孔……记忆的毒藤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几乎要掐出血来。 “不是的……哥哥，不是那种脏……”他摇头，声音破碎不堪，“他们……有好多人……我反抗不了……怎么求饶……怎么哭喊……都没有用……”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如同沉渣泛起，带着腐蚀性的剧毒。 “都过去了，小宥。”沈知珩的声音像最温厚的毯子，试图包裹他千疮百孔的灵魂，“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任何人都要好。那么多困难，那么多黑暗，都没能将你真正打倒。你走到了今天，愿意为我停留。” 他亲吻他湿漉的鬓角，试图用体温温暖他冰冷的颤抖。 “哥哥……”涂之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深入骨髓的自疑，“你真的……不觉得我很脏吗？” 前世那些人的辱骂和讥笑犹在耳边，他们说他是破烂货，是玩物，说他连给沈知珩提鞋都不配，竟还敢痴心妄想。 沈知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最能直抵核心的方式。 “小宥，”他稍稍松开怀抱，让涂之宥能微微转身，面对房间，“我问你个问题，好吗？” 涂之宥抬起朦胧的泪眼，茫然地点头：“……什么？” 沈知珩指向床前那块昂贵柔软的波斯手工地毯，“还记得前天晚上，你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涂之宥当然记得。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边看电影边吃宵夜，不慎打翻了半碗鱼翅粥，浓稠的汤汁浸染了一大片精美的图案。他当时懊恼极了，因为知道沈知珩很喜欢这块地毯。后来沈知珩只是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立刻命人取走彻底清洗护理，第二天又原样铺了回来。 “记得，”他小声说，带着犯错孩子般的惭愧，“我把地毯弄脏了，哥哥让人洗干净又铺回来了。” 沈知珩点点头，又指向墙角那个设计简约的智能垃圾桶，“那上周五早上呢？” “我……我急着去上早八课，跑过去碰倒了，垃圾撒了一地。” 涂之宥想起那天早上自己手忙脚乱的样子，沈知珩一边叹气一边帮他收拾。 接着，沈知珩又带着他，回顾了这间客房里近期发生的每一件类似的小意外，不小心泼洒的咖啡，蹭到墙上的颜料，被猫抓出痕迹的沙发椅背…… “哥哥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涂之宥的情绪被这些琐碎的日常回忆稍稍拉回现实，他偏过头，不解地望向沈知珩。 沈知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握着他的手，引导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刚才提及的每一个地方，“那你现在看看，这些地方，还有污渍吗？还脏吗？” 涂之宥依言看去。地毯光洁如新，墙壁洁白无瑕，沙发椅背盖着整洁的盖毯，垃圾桶立在墙角，干干净净。 “没有，”他摇头，“很干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顿住了。 干净？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穿透厚重云层的微光，骤然击中了他。 他恍然明白了沈知珩这一连串看似无关问题的用意，黯淡的眼底，一点点，泛起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沈知珩看着他眼中逐渐聚拢的神采，继续用平缓而有力的声音引导，“汛期的河水，因为裹挟了泥沙而变得浑浊不堪。你会责怪那些被迫卷入激流、身不由己的泥沙吗？” 涂之宥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虽然轻，却带着清晰的认知，“不会。在绝对的力量和洪流面前，泥沙别无选择。它们只是……被卷进去了。等到水流平缓，它们自然会沉淀下来，回到该去的位置。河水……也会重新变得清澈。” “说得很好。” 沈知珩赞许地吻了吻他的发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疼惜，“我的小宥，一直都很聪明，很通透。” 道理其实都懂。可当面对近乎完美的沈知珩，那些深植于骨髓的自卑感和自我厌弃，还是会时常卷土重来，将他从内部撕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巨大的、痛苦的矛盾体——渴望被爱，又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若要拔除涂之宥心头那根深埋多年、淬着剧毒的毒刺，仅仅靠温柔的安慰和转移话题，是远远不够的。那毒刺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他宁愿亲手撕开自己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用更鲜血淋漓的真实，去覆盖、去置换小宥记忆里那些肮脏的印记。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人圈禁在自己的世界中央，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小宥，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的那个保姆吗？。” 涂之宥松开了那只一直死死掐着自己大腿的手，指尖冰凉。闻言瞳孔一震，他笨拙而慌乱地，用那双手反过来，环住了沈知珩精瘦的腰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哥哥……我以后……不提那些了。那是……那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 他在试图安慰沈知珩，因为想起了沈知珩十二岁时，那个因嫉妒而试图伤害他、最终银铛入狱的保姆。他怕自己的“不干净”，会让沈知珩联想起自身那不愉快的童年阴影。 但这一次，沈知珩没有顺从地接过这个话题，让事情轻易翻篇。 客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晨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切割出一道斜斜的光柱，里面尘埃无声浮动。 沈知珩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砸在涂之宥的心上。那年的事涂之宥只记得有个坏阿姨在欺负沈之珩，那事后沈之珩发了一场高烧，其余细节他记不太清。 “那年我十二岁，家里一位长期保姆临时请假，换了个新的来顶班。起初只是不小心的肢体触碰，后来日渐放肆。”沈知珩顿了顿，下颌线绷得很紧，“直到那天提前结束训练回家，我听见主卧浴室有水声。推开门，发现那个保姆正在用我的浴缸。” 涂之宥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沈知珩腰侧的衣料。
第77章 威逼 “我转身要走，她浑身湿漉赤裸地冲出来，力气大得惊人，把我硬拖了进去。”沈知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孩子和成年人的力量差距太大了。浴室的隔音很好，呼救声传不出去。就在我觉得……可能要完蛋了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涂之宥骤然睁大的眼睛上，那里面的惊慌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你推门进来了。五岁的你，那么小一点，抱着个比你人还高的毛绒玩具。” 涂之宥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被撬动了一下，模糊的画面碎片闪过——晃眼的白炽灯，湿滑的地砖，一个女人刺耳的尖叫，还有一个男孩煞白却紧抿着唇的脸…… 那是……哥哥？ “你没被吓哭，甚至没怎么犹豫，扭头就跑出去，踮着脚按响了走廊尽头的应急铃，然后又跑回来，抓起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就往她身上砸。”沈知珩的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淹没在沉重的回忆里，“她恼羞成怒想抓你当人质，我们俩很默契，把整瓶沐浴液倒在地上。她滑倒了。” “后来保安冲进来……事情解决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后续的混乱、调查、那个女人的下场以及沈家内部的风暴，“所以，小宥，” 他抬起眼，直视着涂之宥，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黑和一丝清晰的痛楚，不再掩饰，也不再闪躲。 “如果要以那事评判干净与否。看，若非有你，我也不干净。”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笑，“我的浴室，我的浴缸，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厌恶任何陌生人的靠近。” “不是的！哥哥才不是！”涂之宥猛地摇头，泪水迸溅出来，他慌乱地捧住沈知珩的脸，指尖冰凉，“是她的错！哥哥是……哥哥是……”他哽咽着，词汇贫乏，只能重复，“哥哥是最好最干净的！任何想伤害你的人，都该死！” 他的哥哥是悬于九天的皎皎明月，清辉洒落人间，任何试图染指、阻止明月高悬的宵小，都该被碾碎成尘。 沈知珩任由他捧着，眼神却微微闪躲了一下，避开了那过于灼亮纯粹的维护。“我没事，早就过去了。” 他声音低下去，“只是……每次看见你因为那些事情贬低自己、伤害自己的时候，我才会……偶尔想起。” 这话比直接的指责更让涂之宥心慌。他就像个笨拙的孩子，不小心用自己藏起的尖刺，扎伤了最想保护的人。 “我发誓！哥哥，我以后真的不会再那样了！再也不会贬低自己，再也不会提了！”他急急地竖起三根手指，眼圈红得厉害，语气却斩钉截铁。他自己可以无所谓，可以躲在阴影里自厌自弃，但绝不能因为他，让沈知珩有一丝一毫的不适或回想起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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