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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萧大人也听说啦!”几人立刻点头。 萧酌清笑了笑。 听说了吗?其实没有。 但是王远背的这些,都是那本书上的“必背名篇”。 他只是恰好读到了而已。 —— 六月二十,京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御园诗会遍邀群臣世家及知名文人,璇玑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萧酌清去年来此,对他而言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时他还只是燕国公府的二公子,与几个好友结伴而来,却不是为了捧廉王的场。 在场的世家子弟与文人墨客,大多与他们是故交。平日里作诗赏景、游园踏春,彼此都是常客,宫中的诗会于他们而言,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一场普通的集会而已。 廉王出题,让他们以盛世太平为题作诗。萧酌清与几个好友在花间饮酒,听着群臣此起彼伏的歌功颂德声,只是边饮边笑。 后来廉王发现了他,问道:“萧二公子如此愉悦,可是作好了诗了?” 萧酌清站起来,一本正经地朝廉王行礼。 “回禀王爷,酌清不会作诗。” 邢曜几人在旁边吃吃地笑,像是偷油吃的老鼠。 还说不会作诗呢,方才光是嘲笑廉党狗腿子的讽喻诗,酌清都已经信口作出了好几首了。 廉王气结,也没什么办法,冷冷掠过萧酌清,去听旁人的诗文。而萧酌清则兀自坐下,嘴角含笑,慢悠悠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酌清,你胆子可真大。”邢曜接过酒壶,替他满上。“你就不怕廉王罚你?” 萧酌清悠然执杯,玉质的酒杯端在他修长的指间,竟比他的肤色还逊色几分。 “我的项上人头就在此处,他只管来取。” 萧酌清满不在意地回答,仰首饮下。 喉结起伏、佳酿入喉之际,他听见蔺敬则“诶”了一声:“陛下好像在那边。” 萧酌清放下酒杯,很随意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夏日草木蓊郁,目光尽处,禽鸟无声,只有梧桐在风里摇曳。 萧酌清不常入宫,也几乎没见过那位传说中乖戾孤僻的陛下。 于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便随之收回。 不过而今不同了。 萧酌清下车时,拂雪第一时间为他打起绢伞。平整的青砂砖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着官服朝靴,躬身下车,长发整齐地束在长翅的乌纱帽下。 立时间有不少官员上前奉迎,一口一个“萧世子”、“萧大人”,簇拥在他身边。 虽说那位下狱的大理寺卿还没定罪,但这位置早晚是萧大人的。三月之内接连升迁,又极得廉王重用,其炙手可热,也只有当年的李和庸可相较一二。 可李和庸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前在廉王府做了十几年幕僚的、王爷的自家人! 萧大人初出茅庐就得王爷如此青睐,日后的前程,只怕不会在李大人之下! 萧酌清周围太过热闹,以至于邢曜几人看见他,都只来得及遥遥朝他招招手,就被他周围的官员挡住了。 烟雨蒙蒙,萧酌清穿过人群,远远看见了一人。 绯红官服,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须发花白,高而清瘦,俯身从马车上走下来。 户部尚书祁煦,目前朝中官位最高的清流官员,亦是王远后期的老丈人之一。 萧酌清径直走上前去,施施然立在车前朝他行了一礼,微笑道:“祁大人。” 祁煦回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 两人在朝中并无往来,不过点头之交,与陌生人无异。况且萧酌清与廉王过从甚密,虽说断案算得上公正,但稍有风骨的官员都不会与他走得太近。 “萧大人。”祁煦神色不咸不淡。 萧酌清却不以为忤,心平气静道:“叨扰大人。下官昨夜翻阅案卷,有份卷宗牵涉户部账目。本想明日去府衙拜见,但方才正好看见大人,故特来打声招呼。” 祁煦上下看了看他,正要开口,身后的马车中传来了一道温柔婉约的女声:“父亲,是谁?” 纤细雪白的手指打起车帘,萧酌清微微侧过身,谨守礼节地没有直视她。 车上那人正式祁煦的独女祁婉。 据说祁煦中年得女,只此一个孩子,将其娇养闺中,宠得如珠如宝。 “大理寺的一个大人。”祁煦说着,吩咐车前的侍女。“先带小姐去御园,我随后就到。” “是。” 青衣袅袅的女子施施然下车,萧酌清仍旧侧着身、偏着头,安静地立于车旁,等这位小姐先行。 祁婉下了车,好奇地看了萧酌清一眼。 朗若明月的公子恭谨地侧过身,官服垂坠,犀带束出一把劲瘦的腰线。他微偏着头,垂下眼,很守礼地不直视她,侧脸的线条却如起伏的玉山,落下睫毛纤长的阴影。 烟雨蒙蒙,他立在伞下,恍然与雨雾融为一体。 只一眼,祁婉就用扇子遮住了脸,在侍女的搀扶下快步离去了。 走远时,还隐约能听见她们的交谈。 “是那位写了奇诗的公子?” “不是的,小姐,那位是燕国公府的酌清公子……” “啊……那真可惜。” 祁煦向后看了看,继而对萧酌清淡淡道:“请吧,萧大人。” 萧酌清借由公事之便,实则不过是借此与祁煦搭话。公事三两句就可讲明白,二人且行且谈,还没到御园,公事就已经讲完了。 祁煦态度淡淡,说完正事,便不再开口。 萧酌清不由得沉思。 祁煦对他爱答不理,不过因为他现在身为廉党。可既如此,他在书中为何会与廉王冰释前嫌,共同扶助王远? 难道全是因为他女儿? 就在这时,祁煦忽然开口了。 “听廉王说,今年要返璞归真,不论朝事,只赏美景。”他偏过头,看向萧酌清。 “萧大人以为,今年诗会将以什么为题?” 他的目光仍旧平淡,却带着萧酌清看不懂的打量和审视,像是……某种考校一般。 他于儿女之情尚未开窍,自然想不到。祁煦所有的试探,都只是因为祁婉方才投向他的一个目光而已。 萧酌清默了默,虽不大懂,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若只观景,想必不是荷花,就是雨色吧。” 祁煦点了点头。 “早听闻酌清公子的才名。”他说。“想必今日,十之八九能夺魁首啊。” “连日公务,下官案牍劳形,实在少了些雅兴。”萧酌清坦然答道。“今日不欲作诗,便只等各位大人展露风采了。” 蒙蒙的雨幕里,远处的曲台影影绰绰。 萧酌清对夺魁没什么意思,但王远若想今日踩着他的学生耍威风,那必然是不能。 却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没有雅兴?”那人拉长声调,满是讥讽。“不会是肚子里没有墨水,那些才名都是假的,这才露怯了吧!” 萧酌清回头,只见王远锦衣华服,跟在红衣如火、随侍如云的凤紫嫣身边。 他默了默。 男主角,你不觉得此话不大对吗? 这都是原著里的炮灰们对你说的词啊。 宁嫣郡主面前,祁煦只简单行了一礼。萧酌清也自然地转过身来,向凤紫嫣见礼,至于嘴脸难看的王远,他仿若没看见一般。 “下官见过宁嫣郡主。” 凤紫嫣的目光在他出众的外表上停了停,然后飞快转开眼神,高傲地扬起下巴。 旁边的王远不依不饶:“怎么,萧澈,不敢答我的话吗?” 萧酌清直起身,目光只淡淡扫过他的脸。 “你是……?” 恰到好处的疑惑,温文尔雅中是浑然天成的目中无人。 “你……!” 前些天才在巷子里打过一架,他难道就忘了? 王远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萧澈这么装! “我……”他憋红了脸。“我是王远,你不记得?” “哦。”萧酌清微微偏头,仿佛很努力才想起他是谁。 然后,在宁嫣郡主的瞪视与祁煦的打量中,他仿佛很好心地对祁煦介绍:“这位便是王公子。此人曾来我府上滋事,企图玷污长姐清名。幸而未曾得手,被府上护卫打出去了。” 然后,他看向宁嫣郡主,疑惑又好心地询问。 “郡主怎会被此人纠缠?莫非是他故技重施,或是郡主有把柄落于他手?”
第55章 不就是黑历史吗? 既然敢做,也不怕说出来。更何况他做的那点事早在京中传开了,萧酌清为人大方,不介意说给郡主听听、再说给祁煦听听。 祁煦在朝为官,早听说了这事,却从没见过作孽的主角,此时目光落在王远脸上,带着犀利的打量; 而郡主身在深闺,大致听说了一些,又因为跟萧泠不熟、又没看上热闹,所以从未在意过此事。 这会儿听萧酌清这么说,她也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王远。 一时间两道目光同时射来,王远如芒在背,冷汗瞬间流了出来。 萧酌清……这个萧酌清…… “你污蔑我!”他半天憋出三个字。 萧酌清却是不解。 “我只是说出公子所为而已,就是污蔑?”他问。 “你……!” 王远答不上来。 还是旁边的凤紫嫣震惊片刻后,自欺欺人地问:“……是不是误会?” 王远这才想起怎么狡辩:“是!是误会!那个香囊当时,我看错了而已!发现是误会之后,我不就走了吗?” 萧酌清垂眼笑了笑。 “嗯,随公子怎么说吧。” 王远:“……” 靠,这个萧酌清。 他一时间百口莫辩,甚至能感觉到祁煦看他的目光很是鄙夷,还有些不耐烦。 嘁,管他的。一个老头而已,随他怎么想…… “何须跟一介登徒子纠缠。”却在这时,老头开口了。“萧大人,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若不走,我先行一步。” 看样子一点也不想跟王远纠缠。 萧酌清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正色抬手:“抱歉,祁大人,请。” 请记住这个叫王远的人,他可要不了多久就要求娶您的女儿了。 祁煦抬腿就走,萧酌清紧随其后。刚走两步,身后的王远又开始叫。 “我可不是什么登徒子,萧澈,你怕是还没听说我的才子之名吧!” 萧酌清回头。 王远冷哼:“敢不敢跟我比一比?看看你我的诗文今日谁能夺魁!” 萧酌清笑了。 有什么好比的,即便要比,今日夺魁的也是写“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杨万里。 他半回过身,正要应声,忽然,雨丝骤乱,风云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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