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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拿出课本和笔。 动作和平常一样,不紧不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耳朵红了。 不是害羞,是愤怒。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打量的感觉,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在身上,不致命,但每一针都扎在最敏感的地方,疼得人想缩起来。 坐在他前面的一个男生转过身来。 那个男生其貌不扬——圆脸,小眼睛,皮肤偏黑,嘴唇有点厚,脸上有几颗青春痘。 他平时在班里存在感很低,上课不发言,下课不社交,江夏对他的印象仅限于“班里好像有这么一个人”。 但此刻,这个存在感很低的男生,突然存在感爆棚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江夏从来没有见过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目光像一条湿冷的舌头,从江夏的脸上舔到脖子上,从脖子上舔到胸口上,黏糊糊的,恶心得人想吐。 “江夏,”那个男生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所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偷笑,有人在用胳膊肘捅旁边的人示意“快听快听”。 江夏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男生,面无表情。 那男生见他不回答,以为他好欺负,胆子更大了,脸上露出一种让人反胃的笑容,说了一句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到极点的话。 “你生了这个,能不能也给我生一个?”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能听到教学楼外面鸟叫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江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他从座位上走出来,走到那个男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夏一米八,那男生目测一米七出头,江夏看他的时候,目光是朝下的。 那男生仰着头看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开始僵硬了,像一面开始剥落的墙皮。 江夏抬起右手。 手掌张开。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阶梯教室里炸开,像一记惊雷。 那男生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左脸上浮起一个清晰的、红色的手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 他愣住了,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江夏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手掌有点麻,但他不在乎。 “这么想要孩子,可以啊,”江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珠子掉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跪下喊爸爸,我勉为其难收了你这么个禽兽儿子,就当你是我生的。”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讲台上的教授手里拿着粉笔,保持着写黑板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膏像。 粉笔在黑板上停留了太久,留下了一个越来越大的白点。 班里的同学们都惊呆了。 有人张大了嘴巴忘了合上,有人瞪大了眼睛忘了眨,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忘了捡。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江夏这个样子——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看起来软软的、像一只猫一样好脾气的江夏,居然会打人? 居然会当着教授的面打人? 江夏没有看那个男生的反应。 他转过身,目光从教室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不像刚打过人。 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有压迫感,像一潭深水,你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但你知道一定很深。 “损害他人名誉,乱传谣言,”江夏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份正式的通知,“相信很快就会收到政府的传唤。” 这句话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S级的生育能力者,国家是有保护的。 那些谣言,怀孕的、流产的、孩子爹不知道是谁的。已经不是普通的名誉损害了,是在挑战国家优育计划的权威。 政府不会坐视不管。 教室里鸦雀无声。 同学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有人把目光移到了课本上,有人盯着自己的手指,有人假装在找掉在地上的笔。 那些之前交换眼神的、偷笑的人,此刻都变成了沉默的、缩着脖子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鹌鹑。 教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教授的声音有点干,他咳了一下,调整了一下音调,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江同学快坐下吧,咱们开始上课。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页,今天讲异常处理机制。” 江夏坐了下来。 他翻开课本,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页,拿起笔,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潦草的圈。 他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只是需要一个让手不再发抖的方式。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那一巴掌打出去的时候,他的大脑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像被某种高于理性的、更原始的东西接管了。 现在,那个东西退去了,理智回来了,他的手开始抖了。 但他不后悔。 那男生捂着脸,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他的左脸肿了起来,红手印变成了红肿块,像被蜜蜂蜇了一下。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也许是疼的,也许是怕的。 不管是什么,江夏不在乎。 张保镖和李保镖在教室外面,隔着走廊的窗户,把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没有进去。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管,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种时候进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江夏已经处理了,用他的方式,用他的巴掌。 虽然那一巴掌不在“标准保镖操作手册”里,但效果不错。 他们做的是另一件事。 两个人退到走廊的尽头,张保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用简短、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言,将事情经过,时间、地点、涉事人员、言论内容、江夏的反应,都一一上报。 李保镖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录音设备,从头到尾录了音。 上报的层级很高。 不是报给学校保卫处,不是报给C市警察局,而是直接报给了国家优育计划委员会下属的“S级人员安全事务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的级别相当于部级,权限极大,可以直接调动警方和司法机关。 电话那头的人听完汇报,说了句“收到”,然后挂了。
第41章 煎饼果子只有一个 调查在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效率高得惊人。 五月六号下午,C市理工大学校园网服务器被调取了近一周的所有数据,论坛帖子、聊天记录、匿名投稿,一条一条地筛查。 五月六号晚上,第一批涉事学生的身份被确认——六个,都是大二大三的男生,来自不同的院系,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关注了同一个樱花国社交账号,那个账号专门发布针对龙国优育计划的负面内容。 五月七号凌晨,调查结果出来了。 张保镖把报告送到江夏公寓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的脸本来就不白,此时都泛着惨白,给人一种阴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一样。 李保镖站在他身后,表情同样难看,甚至更难看。 “查到了,”张保镖把报告递给江夏,声音压得很低,“源头找到了。” 江夏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 “这里面还有樱花国的身影?” 樱花国。两百多年了,这个国家居然还没灭国? 他以为经历了污染、生育率暴跌、人口危机,那些小国家早就撑不住了,没想到樱花国还在,而且还把触手伸到了龙国,伸到了他头上。 【两百多年了,还没灭国吗?他们国家真有人生孩子?】 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然后张保镖像是听到了他心里的问题一样,开口解释了。 “他们已经在灭国的边缘了,”张保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整个国家仅存不到一百万人口。生育率常年为零。整个国家女性所剩无几,已经连续七年没有新生儿出生了。” 一百万人口。七年没有新生儿。 江夏在脑子里算了算。龙国每年出生婴儿不足十万,已经被称为“人口危机”了。 樱花国七年零出生,那已经不是“危机”了,那是“临终关怀”。 一个没有新生儿的国家,就像一个没有年轻人的家庭——老年人慢慢死去,中年人慢慢变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他们一得到你的消息,就想得到你。” 张保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的愤怒是克制的,但克制比不克制更可怕,因为克制意味着他在忍,而忍,意味着他已经想过了一百种不忍的方式。 江夏沉默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了那个在学校门口向他求婚的外国男人,不是樱花国的,但性质差不多。 想起了那些从国外打来的陌生电话,那些蹩脚的龙国话,那些“我爱你请你嫁给我”的廉价告白。 他以为那些只是个人的、疯狂的、可以被忽略的行为。 但现在看来,那不是个人的疯狂,那是国家层面的绝望。 一个即将灭绝的国家,为了延续,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被蛊惑的几位同学,”李保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平淡中有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学校已经做了开除处理。不仅仅是那几个传播谣言的,还包括那个在课堂上出言不逊的。永久开除,档案记入污点,终身不得从事教育、医疗、公共服务等相关行业。” 江夏点了点头。 那四个人,肯定也知道了吧。 霍君屹。姜彻。顾时衍。裴峥。 以他们的消息渠道,应该比他更早知道这件事。 也许五月六号下午,在张保镖和李保镖还在筛选聊天记录的时候,他们的手机就已经收到了来自各自情报系统的简报。 他们会怎么想? 会觉得“江夏需要保护”吗? 会觉得“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吗? 会像上次一样,四个人齐刷刷地出现在他面前,说“夏夏我们来了别怕”吗? 江夏想到那个画面,觉得有点恶心。 五月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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