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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理工大学正门外。 江夏从公寓走到学校，用了十五分钟。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多遍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梧桐树的叶子比四月份更绿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路边的早餐摊还在老位置，卖煎饼果子的大叔正在给一个女生加鸡蛋，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十足。 江夏买了两个煎饼果子，一个加两个鸡蛋，一个加一个鸡蛋。 两个鸡蛋的是他的，一个鸡蛋的是李成蹊的。 这小子今天第一节没课，但他说要来学校自习，其实就是来陪他的。 江夏都知道。 他拎着两个煎饼果子，一边走一边啃自己的那个。 煎饼果子还是热的，薄脆嘎嘣脆，酱料咸甜适中，是他在超级星少数几种觉得“不比蓝星差”的东西。 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学校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的姿态很随意，目光却一直看着江夏走来的方向。 霍君屹。 江夏的脚步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学校门口，在霍君屹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着霍君屹。 霍君屹低下头，看着他。 两个煎饼果子的袋子在江夏手里晃了晃，发出塑料袋特有的窸窣声。 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煎饼果子的酱汁，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你来了。”霍君屹说。 不是“你还好吗”，不是“我听说了那件事”，不是“我来看看你”。 就是一句“你来了”，好像他们约好了今天在这里见面，好像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江夏看着他那张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举起手里那个给李成蹊买的煎饼果子，在霍君屹面前晃了晃。 “吃了吗？多买了一个。” 霍君屹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塑料袋包裹着的、冒着热气的、圆滚滚的煎饼果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江夏嘴角那个还没擦干净的酱汁。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江夏看到了。 “还没。” 江夏把煎饼果子递给他。 霍君屹接过来了。 两个人站在C市理工大学的正门口，一个啃着煎饼果子，一个拿着煎饼果子还没吃。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像金色的碎屑。 远处，一辆酒红色的悬浮车停在街角，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 姜彻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学校门口那两个人，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更远处，一辆哑光黑的悬浮车停在酒红色车后面三辆车的位置。 顾时衍坐在驾驶座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深灰色的眼睛透过前挡风玻璃，冷冷地看着那个画面。 再远处，一辆银白色的悬浮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裴峥坐在车里，低着头看手机，好像对窗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但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任何工作文档，而是学校门口那个方向的实时监控画面。 三个人，三辆车，三种表情，同一种心情。 但他们都没有下车。 因为煎饼果子只有一个。 而拿着煎饼果子的那个人，今天，已经赢了。
第42章 他赢了 江夏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嘴角还沾着酱汁。 霍君屹站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个煎饼果子。 那个原本是给李成蹊买的，现在正被霍家继承人捧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吃着，吃相斯文得不像在吃路边摊。 “你该进去了。” 霍君屹看了一眼学校大门方向，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嗯。”江夏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他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那我走了。” “去吧。” 江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霍君屹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快吃完的煎饼果子，晨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只是安静地看着江夏，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江夏转回头，快步走进了学校。 【他今天来，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件事？那个谣言？他是来确认我没事的吧？还是只是顺路？霍家的产业在C市有分部吗？他一个继承人，能有多“顺路”？】 【算了，不想了。煎饼果子都给他吃了，还想怎样。】 江夏穿过学校大门，沿着主干道往教学楼走。 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和霍君屹站在一起的画面。 【不正常。这很不正常。我跟李成蹊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就会尴尬，非得找点什么话题来聊。但跟霍君屹不说话，一点都不尴尬。就好像……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久到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每一秒的空隙。】 【打住。不要想了。煎饼果子而已，跟谁吃不是吃。】 他加快了脚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在身后。 学校大门外，霍君屹目送江夏的背影消失在主干道的拐角处，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剩小半个的煎饼果子。 薄脆已经不那么脆了，酱汁浸透了面皮，看起来有点狼狈。 但他还是把它吃完了，把塑料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灰色的手帕擦了擦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街道，看向远处。 街角，一辆酒红色悬浮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懒洋洋的脸。 姜彻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门。 他看到霍君屹在看他，抬起手，比了一个“手枪”的手势，食指对准霍君屹，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砰”。 霍君屹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移向更远处。 红色车后面三辆车的位置，一辆哑光黑悬浮车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驾驶座上的顾时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深灰色的眼睛透过前挡风玻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他没有做任何手势，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刀鞘掩盖不住刀刃的锋利。 再远处，一辆银白色悬浮车停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 裴峥坐在驾驶座上，低着头看手机，好像对窗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但霍君屹注意到，车窗是全部摇下来的，摇下车窗，是为了听得更清楚。 霍君屹收回目光，朝那三辆车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跟空气打招呼，但车里那三个人都看到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深灰色悬浮车。 老张已经打开了车门，霍君屹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厚重而沉闷。 悬浮车缓缓驶离，霍君屹没再看那三人。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 今天，他赢了。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吃了一个煎饼果子，然后江夏就给了他十五分钟的“单独相处”。 没有刻意，没有设计，没有“偶遇”，没有“顺路”。 就是他来了，江夏在，然后他们一起吃了一顿早饭。 这十五分钟，比他之前所有“正式接触”加起来都值。 教室里。 李成蹊已经到了。 他占了第三排靠窗的两个位置，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占座，人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江夏走进来，眼睛一亮。 “夏哥！” 江夏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李成蹊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空空的两只手上。 “我的煎饼果子呢？” 李成蹊的声音从正常音量突然拔高了八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从“百无聊赖”切换到了“震惊”模式。 江夏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刚把书包放好，正准备掏课本，听到这句话，手停在书包里，不动了。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从书包里抽出来，坐直身体，表情自然地假咳了一声。 “咳——” 他用手背挡了一下嘴，清了清嗓子，想蒙混过关。 但李成蹊的目光像两把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他脸上，就像看‘负心汉’一样。 “刚想事的时候，走路没注意，掉地上搞脏了，我就扔掉了。” 江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李成蹊，而是尴尬地看着窗外。 李成蹊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行吧，”李成蹊靠回椅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信你才怪”的无奈，“一顿不吃饿不死。” 江夏假笑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然后迅速转回头，面朝黑板，假装在预习课本。 他的耳尖红了。 【对不起啊李成蹊，下次一定给你买两个。不，三个。】 教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课。 教授的声音平稳而单调，像白噪音，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江夏也在听课——至少看起来在听课。 他手里握着笔，课本翻到了今天要讲的那一页，页边空白处画了几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圈圈。 但他的脑子里，转的不是课本内容，而是霍君屹刚才和他说的那些话。 让他很在意啊！
第43章 困局 “夏夏，你对人造子宫怎么看？” 江夏当时正嚼着煎饼果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 话题跨度很大，导致江夏一时间也不晓得要怎么反应。 “什么怎么看？”他反问。 霍君屹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嚼了两下，咽下去，：“现在很多生育力低下的男性凑成一对。他们在相亲市场上没有女性看得上，为了不交单身税，往往都会找同性结婚。结了婚之后，会去国家优育计划委员会下属的生育中心申请人造子宫培育孩子。” 江夏当时只是“哦”了一声，没多想。 但现在，坐在教室里，听着教授讲事务的隔离级别，他的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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