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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同学的表情各异。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掏出手机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像一只蜘蛛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这张网，将在几天后，收拢。
第46章 蓝星才是我的故乡 七月一号，江夏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回蓝星的日子。 昨晚苏清打电话来，说奶奶想他了，说爷爷的腿最近有点不舒服但不愿意去医院，说王来喜又买了一辆新的家庭版悬浮车。 苏清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小时，江夏在这头“嗯嗯嗯”地应着，嘴角一直弯着，弯到挂了电话都没放下来。 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箱子不大，二十寸，银灰色的，轮子很顺滑。 他打开箱子，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去——丝质的睡衣两套，棉质的T恤三件，牛仔裤两条，短裤两条，内裤若干，袜子若干。 他叠衣服的方式是苏清教的。 T恤对折再对折，卷起来，竖着放进箱子，这样不容易皱，也省地方。 他卷得很认真，每一个卷都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小寿司。 箱子收拾好了，他又检查了一遍，充电器带了，身份证带了，能量枪带了。 能量枪放在一个专门的战术腰包里，腰包可以别在腰带上，也可以斜挎，外层是耐磨的考杜拉面料，里面有一层软衬，防止枪身被刮花。 江夏把腰包别在腰带上，试了试位置，调整了一下，确保坐的时候不会硌到腰，站的时候不会露出来，走路的时候不会晃。 他把能量枪从腰包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电量——满格。 蓝色的指示灯亮了一圈，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在晨光中一眨一眨的。 【这把枪跟了我快两个月了，还从来没开过保险。张哥说“配枪不是为了用，是为了不用”——这话说得真好。希望我永远用不上这把枪。】 他把枪插回腰包，扣好搭扣，拍了拍，确认牢固。 然后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把箱子立起来，拖着它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床头柜上的充电器拔了，塞进书包侧袋。 洗手台上的牙刷毛巾收好了，塞进箱子夹层。 冰箱里的苹果还有两个没吃完，装在保鲜袋里，塞进书包，可以在路上吃。 一切都收拾好了。 他站在公寓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像一床看不见的被子。 家务机器人安静地蹲在墙角，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在打盹的电子宠物。 “终于要回蓝星了，”江夏拖着行李箱走出门，反手把门带上，锁好，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说了一句，“虽然超级星没有污染，也更大，但蓝星才是我的故乡啊！”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七月初特有的、热乎乎的、干燥的、让人想喝冰可乐的风。 张保镖和李保镖站在走廊里，一人一边，像两尊门神。 他们今天穿的是便装，张保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李保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 两个人都是黑色长裤，黑色皮鞋，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的，被衣服下摆盖住了，但轮廓还是很明显。 听到江夏那句“蓝星才是我的故乡”，张保镖和李保镖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 蓝星也是他们的故乡。 江夏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 他把行李箱拖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从负一层慢慢升上来，“叮”的一声，门开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两个保镖跟进来，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江夏从腰包里掏出能量枪，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他把枪插回腰包，拍了拍，确认搭扣扣好了。 “出发。” C市星际港口。 七月一号的港口比平时更热闹。 暑假开始了，学生们回家了，各大高校的老师们休假了，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行色匆匆的人。 巨大的穹顶下，阳光从透明的材质中倾泻而下，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全息显示屏上滚动着航班信息，红色的延误，绿色的准点，蓝色的已登船。 广播里在播报登船通知，女声甜美而机械，像一块包着糖纸的塑料。 江夏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张保镖和李保镖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保持着一种不近不远、不紧不慢的节奏。 保镖们的步伐比江夏慢半拍，永远在他的余光范围内，但永远不会挡住他的视线。 安检很快，因为江夏有S级优先通道。 他刷了身份证，通过了生物识别，把行李箱放上安检传送带，然后走过金属探测门。 “嘀”的一声，绿灯亮起，通过了。 他弯腰从传送带上拿起行李箱，拖着它走进候船大厅。 大厅很大，大到站在这一头看不到那一头的人脸。 穹顶上的巨型屏幕在播放C市星际港口的宣传片：碧海蓝天，飞车穿梭，飞船起降，配乐激昂，像一部科幻大片的预告片。 江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脚边，从书包里掏出那两个苹果和一个保鲜袋。 张保镖和李保镖坐在他旁边隔一个座位的位置，保持着标准的警戒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三秒内扑到江夏身边，也刚好能覆盖前方一百八十度的视野。 他们的目光在大厅里缓缓扫过，像两台不间断运转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江夏咬了一口苹果，脆，甜，汁水在齿间炸开。 他嚼着苹果，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心情很好。 突然，他的膀胱抽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强烈的、不可忽视的尿意。 不知道是苹果汁水太多，还是早上喝的那杯咖啡终于走到了它的旅途终点，总之，那种“必须马上解决”的感觉来得又快又猛，像有人在他膀胱里按了一个加速键。 江夏把没吃完的苹果用保鲜袋包好塞回书包，站起来。 “张大哥、李大哥，我去个卫生间。” 张保镖也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了吧？就在那边，几步路。” 江夏指了指大厅东侧的方向，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卫生间指示牌，绿色的小人图标，旁边写着“洗手间”三个字，距离不到五十米。 “规矩。”张保镖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 江夏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卫生间走。 张保镖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李保镖留在原地，目光锁定着两个人的背影，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不是紧张，是标准流程。 护卫对象进入密闭空间时，一人跟进，一人警戒，这是S级安全手册第37条，李保镖背得比自己的生日还熟。 卫生间在候船大厅东侧的一个拐角处，旁边是一个母婴室和一个无障碍卫生间。 门是推拉式的，灰色的，上面有一个绿色的“空”字。 “张大哥，我行李箱放这儿了。” “好。” 江夏推开门走进去。
第47章 小江不见了 张保镖跟到门口，没有进去，站在门边，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扫视着走廊两侧。 他的位置选得很好，既能看到卫生间里面的情况，又能看到走廊两头来的人，还能在紧急情况下用几秒钟冲进去。 目前一切都很正常。 行李箱放在那里，张保镖一眼就能看见。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张保镖看了一眼手表。 一分十五秒。 他又看了一眼卫生间门口。 行李箱还在，轮子朝着门的方向，江夏进去的时候应该是直接拖进去的，没有拐弯。 一分三十秒。 张保镖的眉头皱了一下，“难道是上大号？” 一分四十五秒。 他迈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没有进去，先喊了一声：“小江先生？” 没有得到江夏的回应。 “小江先生？”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没有回应。 张保镖慌张地推开门。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 没有江夏！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排白色的洗手台，两面镜子，三个隔间，隔间的门都是开着的，每一个都空空荡荡。 洗手台上方有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的尺寸不大，大约四十厘米见方，成年人不可能钻过去。 但它的金属挡板是松的，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像一层没有骨骼支撑的皮肤，松垮地缀着。 挡板的边缘，有一小片布料。 浅灰色的，棉质的。是江夏今天穿的T恤的颜色。 张保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从浅棕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有人把他的血一下子抽干了。他的瞳孔放大了，呼吸急促了，手从枪套上拔出来，握住了枪柄。 他转身冲出卫生间，动作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走廊里的一个年轻妈妈正推着婴儿车经过，被他吓了一跳，婴儿车晃了一下，里面的宝宝“哇”地哭了出来。 张保镖没有停，没有回头，没有说“对不起”，他没有时间了，多耽误一秒，江夏就多一分危险。 他冲回候船大厅，跑到李保镖面前，脸上的表情让李保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们搭档七年了。 李保镖见过张保镖在各种情况下的表情。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张保镖露出这种恐惧的表情。 “老李，不好了，”张保镖的声音在发抖，他在努力控制，但控制不住，“小江不见了。” 李保镖的面色一沉。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抖动。 “我已经通知了上面，”李保镖的声音很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发现他的一丝颤抖，“上面会立刻监控港口。我们现在先去找一找。” 张保镖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头冲了出去。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像两颗被射出膛的子弹，在C市星际港口巨大的穹顶下，开始了紧张的搜索。 可是C市星际港口，占地四十二万平方米，日均客流量超过十万人次。 出口有八个，货运通道有十几个，员工通道还有好几个。 一个人如果真的想从这里消失，四十二万平方米，十万人次，十几个通道，足够他消失数百次，而不被发现。 而且，通风口的那片布料告诉他们，这是有预谋的、精心策划的、经过周密踩点和演练的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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