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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子宫。 他穿越过来之后，一直以为这个时代科技这么发达，人造子宫技术应该已经很成熟了才对。 毕竟在他原来的时代，人造子宫就已经是科幻作品里的常客了，什么“人造子宫工厂”“定制婴儿”，听起来就像迟早会实现的东西。 但霍君屹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两百多年过去，人造子宫的技术都还不稳定。 “你知道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天然子宫吗？”霍君屹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江夏摇头。 “因为人造子宫孕育出的孩子，会有很大的基因崩溃风险。十个用人造子宫培育的胚胎，有四个在发育过程中就出现了基因序列不稳定，被迫终止培育。剩下六个能顺利出生的，有两到三个会在成长过程中出现不同程度的基因缺陷——免疫系统缺陷、神经系统发育异常、早衰。能活到成年的，不到三个。” 不到三个。 十个里面不到三个。 江夏手里的煎饼果子都被他捏得变了形。 所以这个时代不是不想用人造子宫替代天然生育，是用不了。 技术瓶颈卡在那里，谁也突破不了。 那些顶尖的科学家、生物工程师、基因学家，研究了两百年，还是没有解决“人造环境无法完全模拟天然子宫微环境”的问题。 人造子宫里的胚胎，就像被种在塑料花盆里的树苗——能活，但长不大，或者长大了也是歪的。 【原来如此。原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变态”，非要盯着别人的子宫不放。是没办法。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所以S级才会变成国宝，所以那些世家才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所以国家才会出台单身税、随机分配这些政策。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急了。】 【整个种族都在往下坠，他们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想把自己拉上去。而我，就是那个“能抓住的东西”之一。】 江夏在课本的页边空白处写了一个字：困。 不是“困难”的困，是“困住”的困。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 【人造子宫要是能突破技术桎梏，是不是我们就能解放了？】 【不对不对。人类的生育率下降是多方面的因素，不单单是因为污染因子导致的基因问题。还有社会问题——对女性的剥削和压迫。】 【不，不止是女性。是“所有能生育的人”的剥削和压迫。以前，大家不是不想生孩子，是不敢生。生了孩子，职业生涯就断了；生了孩子，就要面临高额的抚养费；生了孩子，就要被绑定在一段可能不幸福的婚姻里。但现在这些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来了，污染因子导致了全球大面积的生育下降。】 【虽然我是个男的，但因为有了子宫，精子活性又为零，现在和女性地位差不多——都是“行走的子宫”，都是“国家的资源”，都是“被盯着肚子看的人”。】 【哎，可怜的女孩子。可怜的我。】 【我要怎么办才好？就算我以后真的按照政府的要求生两个孩子，也解决不了现今社会的问题啊。两个孩子够干什么？】 【龙国每年出生婴儿不足十万，就算一百个我这样的S级同时生，一年也就多几百个孩子，杯水车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不是“多几个S级”，而是“人造子宫技术的突破”或者“解决污染源头、改善体质”。】 【但我一个学计算机的，能做什么？我能写代码改变这些问题吗？】 【臣妾做不到啊！】 “夏哥，你想什么呢？” 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夏回过神来，看到李成蹊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鼻尖上的毛孔。 “没有，”江夏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我听老师讲课呢。” 李成蹊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看自己的课本，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刚才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嘴角还一抽一抽的，像是在跟谁吵架。这叫听课？” “你难道是在自己和自己吵架？你头顶有两个你，一个天使一个恶魔？” 江夏嘴角一抽，这小子脑洞也很大啊，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没在听课。 他拿起笔，在课本页边那个“困”字旁边，又写了几个字：人造子宫。 然后在这几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圈，像一个靶子。 靶心是他的问题。 他要用剩下的时间，找到击中靶心的办法。 中午。 食堂。 C市理工大学的食堂有三层，一楼是大锅菜，二楼是特色档口，三楼是点菜的小炒。 江夏平时喜欢去二楼，那里的麻辣烫和牛肉面都不错。 今天李成蹊想吃麻辣烫，两个人就上了二楼，各拿了一个碗，在琳琅满目的食材前挑挑拣拣。 江夏夹了几片肥牛、一把金针菇、几个鱼丸、一块方便面饼，然后把碗递给阿姨。 阿姨熟练地算账、扫码、下锅，动作一气呵成。 两个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人很多，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咀嚼声。 这种嘈杂反而让江夏觉得安心——在人群中，反而比在安静的地方更不容易被注意到。 他刚夹起一颗鱼丸，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一道阴影落在了他的桌面上。 江夏抬起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面前。 目测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子，身材很壮实，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袖子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 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脸上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谄媚，不卑微，带着一丝憨厚，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大男孩。 他的手里没有端餐盘，说明他不是来吃饭的，是专门来找人的。 “你好，江夏，”那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大提琴的C弦，“我是隔壁体院的，我叫黄凯，生育评级是A级。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你认识一下。” 他说“A级”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自豪。 在这个时代，A级生育能力已经是很高的评级了。 全国A级以上的男性占比不到百分之五，体院也是凤毛麟角。 一个A级的体育生，意味着他的身体素质、基因质量、生育潜力都处于金字塔尖的位置。 在正常的婚恋市场上，这样的人应该是被争抢的对象，而不是主动出击的一方。 但他对面的江夏，是S级。 A级在S级面前，就像月薪三万的人站在月薪三十万的人面前，不是不好，是不够好。
第44章 我也是可怜的人 江夏看着黄凯，目光从他的脸上下移到他的胸口。 白色T恤上印着体院的logo，再下移到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粗壮，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缝间有淡淡的茧子，是练器械留下的。 从外表看，这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 阳光，健康，憨厚，A级。 但江夏没有错过黄凯眼底的那抹暗色。 江夏太熟悉了，自从四月一号被评为S级以来…… 来找他表白的人基本都是这么一个神色。 评估他江夏的价值。 江夏在姜彻眼里见过，在顾时衍眼里见过，在裴峥眼里见过。 唯独在霍君屹眼里，他没见过。 “没机会。” 江夏把鱼丸送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麻辣烫。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黄凯站在桌边，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的表情处理得很好，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没有恼羞成怒。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不太愿意接受的现实。 但他的手，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围观的同学不少。 食堂里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着这边，有人端着餐盘停下来，有人歪着脑袋伸长脖子，有人用手机偷偷拍照。 看到江夏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黄凯，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江夏可是钢铁直男，也是为难他了，一天到晚都有男人上门求爱。” “这些人哪里是求爱啊，分明是求娃的吧。”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了一句，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但她没闭嘴，继续说： “你们看那人那个眼神，跟看货架上的商品有什么区别？‘生育评级A级’，谁自我介绍会报生育评级的？不就是在说‘我的种子很好，你的地也很好，咱们合作一下呗’？” “大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另一个男生叹了口气，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表情变得有些苦涩。 “大学毕业的时候必须要找到人结婚，要不然就得交单身税。我家条件一般，三十万的税交不起，到时候只能随便找个人凑合。” “生一个娃，国家奖励一百万，”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端着一碗面，一边吸溜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我要是有那个能力，我说什么都要生他五六个！一百万一个，五个就是五百万，够我躺平一辈子了。” “去你的，”他旁边的男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现在的人，能有一个孩子，都是祖宗保佑了。你还五六个？你当是下猪崽呢？” “我就说说嘛……” 笑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但那种笑声里没有真正的快乐。 都是苦涩地自嘲。 黄凯还站在江夏面前，没有走。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认识。” 江夏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看着黄凯，那双圆圆的、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 “没兴趣。” 然后江夏转过头，看向斜后方的那张桌子。 张保镖和李保镖坐在那里，每人面前摆着一份食堂套餐。 从黄凯走到江夏桌边的那一刻起，他们手里的筷子就停了。 “张哥、李哥，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江夏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食堂里，两个保镖听得一清二楚。 张保镖“噌”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快得像弹簧被松开。 李保镖紧随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到黄凯身边，亮出了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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