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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证件封皮上印着国徽,打开之后里面是照片、编号和一行字:“国家优育计划委员会·S级人员安全事务办公室”。 “请不要打扰小江先生用餐。”张保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很强硬。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黄凯看着那两本证件,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终于意识到今天的“认识”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了两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他的背影很直,步子很大,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黄凯被请出了食堂。 食堂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操——那是S级才有的待遇吧?”一个男生瞪大了眼睛,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饭,差点喷出来。 “是啊,S级享受很多优先待遇。专门的保镖,专门的安全办公室,专门的保护政策。咱们B级的,被人打了都没人管。” 另一个男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羡慕。 “我要是也是S级就好了。”一个瘦小的男生托着腮,眼神迷离,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 “你?S级?你连C级都悬。” “滚。” 江夏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鱼丸,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麻辣烫的汤底是微辣的,鱼丸吸饱了汤汁,咬开的时候会有热乎乎的汁水涌出来,在舌尖上炸开一小朵麻辣的烟花。 他低着头,认真地、专注地、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一样,吃着那碗麻辣烫。 李成蹊坐在他对面,一直没有说话。 他把自己的麻辣烫往江夏那边推了推,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几片肥牛夹到了江夏碗里。 “干嘛?”江夏抬起头。 “你不是把煎饼果子掉地上了吗?”李成蹊低下头,吸溜了一口粉条,含混不清地说,“多吃点,补回来。” 江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几片肥牛,沉默了两秒。 【煎饼果子不是掉地上了,是给了霍君屹。但这个不能告诉你。】 “谢了。”他说。 “谢什么谢,”李成蹊头都没抬,“下次记得给我买两个。” “……行。” 食堂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有人讨论着S级的待遇,有人羡慕着江夏的保镖,有人还在算着生一个娃能拿多少奖励。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什么味道都有,但谁也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味道。 江夏把那几片肥牛一片一片地吃了。 肥牛很好吃。 但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了霍君屹说的那句话——“现在很多生育力低下的男性凑成一对。” 他们在相亲市场上没有女性看得上,为了不交单身税,往往都会找同性结婚。 结了婚之后,会去生育中心申请人造子宫培育孩子。 然后他想起了黄凯。 一个A级的体育生,长相不错,身材不错,评级不错。 在正常的时代,他应该是被女生围着转的校园男神。 但在这个时代,他主动来找一个“有子宫的男生”,说“我想和你认识一下”。 因为他知道,在现在的婚恋市场上,一个A级的男人,比不上一个S级的“男孩”。 不管那个男孩愿不愿意。 【可怜的人。】 【我也是可怜的人。】 【但至少,我还有一碗麻辣烫可以吃,有一个朋友会把他碗里的肥牛夹给我。】 【这算不算,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但真实存在的——温暖?】 他把最后一颗鱼丸吃完,端起碗,把汤也喝了个干净。 麻辣烫的汤底是微辣的,喝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第45章 想孤独终老 时间就这样走到了六月底。 C市理工大学的梧桐树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叶子厚得像涂了一层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教学楼下的栀子花开了一茬又一茬,香气浓得化不开,路过的时候甜得发腻。 江夏从穿着衬衫换成了穿着短袖,从喝着热豆浆换成了喝着冰美式。 这期间,霍君屹、姜彻、顾时衍、裴峥四个家伙时常来江夏跟前献殷勤。 频率不一,方式各异。 霍君屹来得最少,一周一次,有时候两周一次。 他不空手来,但也不带什么贵重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袋苹果,有时候是两杯咖啡,有时候只是一句话“路过,看看你。” 他的“路过”通常需要绕路四十分钟,但江夏不知道这件事。 姜彻来得最勤,一周至少三次。 他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东西,鲜花、巧克力、限量版球鞋、最新款的游戏机。 他的追求方式像他的性格一样高调张扬,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追江夏。 但他的花第二天就谢了,巧克力江夏送给了李成蹊,球鞋穿了一次就搁在鞋柜里积灰,游戏机倒是玩了。 顾时衍来了四次,一次比一次沉默。 第一次他带了一本古籍,手抄本的《黄帝内经》,装在檀木盒子里,据说价值连城。 江夏没收,让张保镖退了回去。 第二次他带了一盆兰花,说是自己养的,江夏看了一眼,说“我不会养花”,顾时衍说“我教你”,江夏说“没时间”。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带,在江夏公寓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走了。 第四次他在江夏上课的教学楼下面等了一个小时,江夏从侧门走了,他不知道。 裴峥来了五次,每次都带着最新的科技产品,全息投影设备、智能家居中枢、限量版的悬浮滑板。 他的礼物都很贵,包装都是最精致的,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变过。 那种“我在看一个物件”的目光,让江夏每一次见完他都觉得不舒服。 江夏不为所动。 他的心像一块磐石,稳如泰山,纹丝不动,毫无感觉。 唯有对霍君屹,江夏有那么一丝丝微妙感觉。 和霍君屹见面的次数多了,聊的话题也多了。 从编程到射击,从射击到格斗,从格斗到人造子宫的技术瓶颈,从技术瓶颈到龙国的人口政策,从人口政策到蓝星的污染治理。 霍君屹的知识面很广,也不咬文嚼字,而是用江夏喜欢的方式和他交谈。 他说话的时候不会打断你,不会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会听,会点头,会沉默几秒钟再回答。 和他聊天,像坐在一条缓慢流淌的河边,不急,不躁,水到渠成。 江夏虽然快和霍君屹处成哥们儿了,但爱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红线,哥们儿就是哥们儿,兄弟就是兄弟。 他可以和霍君屹称兄道弟,可以和他一起吃饭、聊天、打游戏,可以把他当成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让你觉得舒服的人之一。 但不能越过那条线,不能动心,不能动摇,不能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想到他。 因为一旦动了心,他就输了。 不是输给霍君屹,是输给这个时代,输给那些逼着你“变弯”的规则和制度,输给了自己曾经的、作为钢铁直男的全部人生。 六月的最后一天,期末考试结束了。 江夏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热的。 超级星的夏天比蓝星热,但不是蓝星那种湿热,而是一种干热,像被关进了烤箱。 可能是因为超级星距离太阳更近吧。 他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短短十分钟的路,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李成蹊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喝了一口,打了个嗝,然后把另一瓶递给江夏。 江夏接过来喝了一口,可乐是冰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辣辣的,凉凉的,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夏哥,”李成蹊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江夏,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的生育率要不是只有B,以我俩的关系,我高低要争取一下你。” “滚!”江夏毫无包袱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白眼翻得很彻底,眼白多过眼黑,嘴角往下撇,整张脸皱成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包。 李成蹊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的笑声在六月底的热风里散开,像一把碎银子洒在地上,叮叮当当的。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李成蹊的笑声收了,换上了一副认真脸。 他侧过头看着江夏,脚步慢了下来,声音也慢了下来。 “话说,你和四大世家的人,一个都没有看对眼的?” 江夏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超级星的天空永远那么蓝,蓝得不真实,蓝得像一块被PS过的背景板,蓝得让人想把它戳个洞,看看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我不喜欢男人,”江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而不是在回答李成蹊,“想孤独终老。实在不行,死在二十三岁前一天也行。” 他说“死在二十三岁前一天”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悲壮,没有自怜,只有无奈的、认命的自嘲。 李成蹊的脚步彻底停了。 他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一块一块的亮和暗。 他的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夏哥,你就这么放弃自己了?” “那不然呢,”江夏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李成蹊,摊了摊手,“我不想给人当老婆和生育机器。”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正常。 一个人在说“我不想当生育机器”的时候,不应该这么平静。 应该有愤怒,有悲伤,有不甘,有至少一种激烈的、滚烫的、能让人感受到“这是一个活人在说话”的情绪。 但江夏的语气里什么都没有,像一个在念课文的小学生,字都念对了,但感情一点都没进去。 这种平静,比哭更让人难受。 李成蹊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 他伸手在江夏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拍得“啪”的一声脆响。 “走吧,请你吃冰淇淋。” “不吃,减肥。” “你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肚子有肉了,上次穿那条牛仔裤,扣子差点崩开。” “那是牛仔裤缩水了。” “……你信不信我把你打成缩水的?”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走出了学校大门。 梧桐树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黑色的河流,在六月底的阳光下缓缓流淌。 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几个同学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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