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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嘴张开,又合上。没有骂人,没有说“野合”,没有说“狗男男”。 它只是看着他,然后转回头,把脸埋进黑袍人的颈窝里,又抬起头舔了舔爪子。 与此同时黑袍人也开了口,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暮色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无争,缘无争。” 她继续往前走。灰袍在巷子口闪了一下,拐过墙角,消失了。番茄也消失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散开不见了。 月临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巷子口。风从巷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凉意,从他脸旁滑过去。他打了个哆嗦。 古修远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月临川的手。那温热干燥的手掌把月临川微凉的手指包在里面。 月临川没有挣开。他看着那个巷子口,看着那片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天空,看着那几颗刚刚亮起来的星子。 无争,缘无争。
第48章 任柯一别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月临川就跟着古修远出了门。 昨晚他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灰袍人缘无争的身影和她的话语。 巷子里的青石板还有些湿,昨晚的雨没干透,踩上去鞋底打滑。 月临川走得很慢,古修远走在他旁边,步子也不快。两人都没有说话。巷子尽头拐弯,到了李府那条街。 朱红大门还关着,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洗过,青灰色的石面上泛着水光。 两个护卫站在门两边,腰佩长刀,站得笔直。 他们看见古修远,微微点头,古修远也点头。 其中一个护卫转身推开大门,另一个侧身让开。 月临川跟着古修远走进去。绕过影壁,穿过回廊,到了前厅。 李算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喝着。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齐,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有点白。 李疆妈妈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赤金簪子,整个人容光焕发。 李葱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粥,粥喝了一半,勺子搁在碗沿上。 月临川走进去,站定,朝李算和李疆妈妈弯了弯腰,打了招呼。 李算放下茶杯,看着他,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笑。 李疆妈妈站起来,笑得很响,露出一整排牙齿。“那么客气干嘛,快坐快坐,吃早饭了吗?没吃一起用点。” 月临川摆手。“不必了,已经吃过了。” 古修远站在月临川旁边,也微微弯腰,没有说话。 两人在旁边坐下,月临川坐得很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前厅。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墨色浓淡不一。 画下面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桂花,淡香飘过。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喳叫地欢快。 等了很久,久到李葱把粥喝完了,李疆妈妈把茶壶里的茶喝完了,李疆还是没有现身。 月临川的目光一直往门口飘,而且小动作愈发多了起来。 李算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月公子,急不急?实在不行的话,让人去叫一下。” 李葱抬起头,以为月临川是担心工作的事,放下勺子,安抚道:“月公子,你今日不去上班的事,我跟陈老板说过了。他说没关系,让你安心办事。” 月临川摇头。“不急。” 又过了许久,脚步声终于从回廊那头传过来。 月临川抬眼望去,只见李疆从回廊拐角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缕翘在头顶,还有一缕垂在额前,挡住了半只眼睛。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衣襟歪了,腰带松了,左边长右边短。 他打了一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露出整排牙齿,打完哈欠还吧唧了两下嘴。 他走到桌边,闭着眼坐下,椅子被他坐得往后一歪,他身子晃了一下,没倒,稳住了。 他的手在桌面上摸索,手指从左摸到右,从右摸到左。摸到一个茶杯,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然后握住杯子,像拿包子一样拿起来,往嘴边送。 杯子倒扣,杯口朝下,杯底朝上,他把杯底塞进嘴里,咬了一下,牙齿磕在瓷面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咬了两下,没咬动,皱了皱眉,又咬了一下。 李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的一声,很响。 李疆的头猛地往前一冲,额头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瞪得很大,瞳孔涣散了两秒才聚拢。 他直起腰,杯子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桌沿。 李疆眨了眨眼,他看了看李葱,李葱正瞪着他,腮帮子鼓着。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杯子,又看了看自己,他的嘴巴张开,出声询问道:“早餐呢?” 李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李算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月临川伸手,戳了戳李疆的肩膀,李疆转头看他,眼神还是散的,像没睡醒。 “现在都快中午了。”月临川说。 李疆愣住了,他的嘴巴还张着,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的光从涣散变集中。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什么?” 他转头看窗外,阳光已经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明晃晃的一片,从门槛一直延伸到桌子腿。 他又转头看李葱,李葱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快快快!”李疆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倒在地上的椅子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扑,双手撑在桌面上,稳住了。 他直起身,衣襟歪得更厉害了,腰带松得快要掉下来。 他一边跑一边系腰带,手指在腰带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结打歪了,腰带还是松的。 他跑出前厅,跑进回廊,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葱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她看了看李算,李算摆了摆手。 “走吧,不等他,我们先去门口等着。”李葱拿起桌上的伞,往外走,月临川和古修远跟上去。 三人在门口等了大约一刻钟。 李疆从里面跑出来,头发梳过了,但还是有几缕翘着。 衣服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锦缎长袍,腰系玉带,比刚才那身整齐多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站在门口,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喊道:“走。” 门口停着两辆马车。前一辆大些,楠木车厢,雕着花纹,车窗挂着绸帘,拉车的两匹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后一辆小些,青灰色的车厢,没什么装饰,拉车的马也瘦一些。李疆上了前一辆,李葱跟上去,月临川和古修远也上了前一辆。 四个护卫上了后一辆,马夫坐在车辕上,抖了抖缰绳,马车动了。 车厢里很宽敞,铺着厚绒垫,角落里固定着一只铜香炉,飘着淡檀香。 月临川靠窗坐着,古修远坐在他旁边,李疆和李葱坐在对面。 李疆靠在车厢壁上,眼睛半闭,还在喘。 李葱坐在他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巴抬得高,不看李疆。 马车出了城,路变窄了,也变颠了。 车厢晃得厉害,月临川的身子随着车厢倾斜,肩膀不时撞上古修远的手臂。 古修远没动,就那么让他撞,李疆的睡意被颠没了,睁着眼,盯着车顶发呆。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车夫从车辕上跳下来,拉开车门轻声道:“到了。” 月临川跳下车,脚踩在碎石路上,硌得脚底生疼。 他抬头看,黑色的院门,锃亮的铜环,青砖砌的院墙遮挡了院内的所有视线。 此时院门紧闭着,两个护卫站在门两边,腰佩长刀,站得笔直。 他们看见马车,手按上刀柄,眼神警惕。 然后他们看见李疆从车里钻出来,手从刀柄上放下来,腰也直了。 护卫侧身让开,低着头,恭敬道:“公子。” 李疆点点头,抬步往里走,月临川跟在后面,古修远走在月临川旁边,李葱走在最后面。 院门后面是一条青砖路,笔直地往前延伸,两边种着桂花树,树不高,但很密,枝叶交错,把阳光挡在外面,只漏下一些碎金似的光斑。 路尽头是一座大厅,灰瓦白墙,飞檐翘角,气派得很。 但院子里种的不是花,是菜。 左边一片,整齐的青菜。右边一片也是青菜,同样的品种,同样的整齐。 菜地边上摆着几把锄头,锄头上还沾着湿泥。一个老头蹲在菜地里,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正在松土。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李疆,眼睛亮了。 他放下铲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快步走过来。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用一根木簪别住,他脸上满是皱纹,皮肤黑黄泛光。 “疆儿!”他走到李疆面前,伸出手,拍了拍李疆的肩膀。手掌落在肩头,拍了两下。“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李疆挠了挠头,解释道:“有点赶,就没来得及跟爷爷您说。” 老爷爷转头看李葱,眼睛更亮了,嘴角往上翘,露出几颗缺了的牙。“葱儿也来了呀。” “爷爷好。” 老爷爷又转头看月临川和古修远,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从脸看到衣服,从衣服看到鞋子。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这两位是?” 李疆侧身,解释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月临川月公子,古修远古侠士。” 老爷爷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他看着月临川,月临川弯了弯腰。他看着古修远,古修远也微微弯腰。 老爷爷笑了,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两条缝。“好,好。” 他没有多问,转身,拉起李疆的手腕,往前厅走。 李疆被他拉着,走得踉跄了一下,只听他柔声道:“饿了吧?走,先吃饭。一大早赶过来,肯定没吃。” 李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老爷爷没给他机会。 前厅很大,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铺着深蓝色桌布,上面已经摆满了菜。炖鸡,蒸鱼,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时蔬,豆腐羹,还有几碟小菜。 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灯光下飘散。桌边站着两个仆人,一个端着茶壶,一个端着酒壶,见人进来,弯腰行礼。 老爷爷在主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道:“疆儿,坐这儿。”李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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