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回道:“任柯,听雨轩那个老棋痴。今早走的,听说昨晚还在下棋,下到半夜,棋子没收就睡了,今早他老婆去叫他,人已经凉了。” ……
第49章 你不是人 日子像被人拧紧了发条,一天一天往前走,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月临川早上起来,古修远已经把粥温在锅里,碗筷摆在桌上。 他喝完粥,换上那件灰色短褐,去听雨轩上班。 端茶,送水,擦桌子,听二楼的说书先生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中午跟陈有福一起吃午饭,陈有福会跟他唠几句家常,说今天的菜价又涨了,说他儿子在学堂里又闯祸了。 下午客人少些,他靠在柜台边发呆,看窗外的湖面,看柳树,看偶尔划过的小船。 傍晚古修远来接他,两人一起走回家。 一起动手做个晚饭,有时阿雾也会回来早些做好饭等着二人。 吃完饭,古修远洗碗,阿雾收拾桌子,月临川坐在院子里发呆。 然后洗澡,睡觉。第二天再来一遍,这种生活就这样持续了一周 直到今天,生活才有了一些转变。 陈有福一早托人带话,说家里有事,茶馆歇业一天。 就这样,月临川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亮晃晃的长条。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又眯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古修远已经不在了,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用碟子盖着,只是粥已经凉了。 但月临川也不嫌弃,他麻利地喝完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只见阳光照在石桌上,照在水井盖上,照在那棵小树的叶子上。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棵小树,比刚来时多了几片嫩绿色的叶子,那叶子边缘还带着一点红。 他伸手摸了摸,只觉叶子很软,凉丝丝的。 他在石桌旁坐下,两只手搭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水井盖发呆。 太无聊了,上辈子他做梦都想有这样一天,不用上班,不用挤地铁,不用接投诉电话,就坐在家里发呆。 现在真有了,他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哪儿哪儿都别扭。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 就在月临川快睡过去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阿雾从外面走进来,步子很快,裙摆在脚边飘,额头上全是汗。 她身后跟着月灵筠,月灵筠走得不快,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月临川从石凳上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阿雾跑到他面前,喘了两口气,惊喜道:“月公子!今天我跟灵筠姐去卖书,遇到一个老人。闲聊了几句,我无意间提到寨主要的药,就是之前一直买不到的那几种。那个老人说他愿意卖!” 月临川的困意瞬间没了,他的眼睛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看着阿雾,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人在哪?不会是你两胡诌的吧?” 阿雾还在喘,胸口起伏,脸涨得通红,闻言她猛地点了点头,月灵筠站在她后面,嘴角带着笑,不急不慢地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布包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硬东西磕在石面上。 月临川转头看月灵筠,月灵筠点了点头,应道:“是真的。那老人说让阿雾主子去跟他谈,还留了地址。” 月临川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喉咙有点干。 那两样药材,定魂芝和安神兰,从出发那天古云岳就交代了,说族中有大用。 一路上阿雾都在打听,药铺跑了十几家,都说没听过,要么就是听过了但说没见过,要么就是见过了但说没有。 现在突然有人说愿意卖,还是主动找上门的。他有点不放心,但阿雾和灵筠都在,灵筠那脑子,一般骗子骗不了她。 想到这里月临川不再迟疑,连忙起身,激动道:“那还等什么,带我去。” 阿雾闻言转身就走,月临川也是如此,那架势横不得立马就会面一样。 而月灵筠没有动,她拿起石桌上的布包,朝着二人喊道:“急什么,慢慢走。” 月临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阿雾前方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急劲儿压下去,在原地等了会,等月灵筠跟上了才走。 三人出了巷子,往东边走着。 早晨的阳光从屋顶上方斜照下来,落在街道上,把半条街照亮,另一半还藏在阴影里。 路边的铺子都开了,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白气突突往外冒,卖豆腐的挑着担子,一头是豆腐,一头是豆浆,豆腐白嫩,豆浆还冒着热气。 卖布的已经把布匹挂了出来,青红交错,在风中轻扬。 几个孩子蹲在巷口,手里拿着竹签,在地上画格子,看架势应该是准备玩跳房子。 几个孩子的旁边,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眼睛半闭,时不时看看向孩子。 走了一段,阵型渐渐形成,先是阿雾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月灵筠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月临川走在最后面,跟着月灵筠的节奏。 走了一段,阿雾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月灵筠和月临川落后了一大截,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放慢脚步,等他们跟上来,然后步子又快起来,过一会步子又慢了下来。 走了大约一刻钟,路变窄了。 两边的墙越来越高,把阳光挡在外面,巷子里暗了下来,只有头顶那一线天空露了出来,偶尔也有几只鸟飞过,翅膀扇动填补了静巷的生机。 同时绽放生机的还有墙根的青苔,那青苔长得很厚,绿得发黑,踩上去如同棉毯。 几人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月临川听了许久,久到他自己都有些怕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没人,只有几人的影子拖在地上。 三人于巷中拐了一个又一个弯,弯多到月临川都开始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在他现在的眼中,左边是墙,右边也是墙,前面是巷子,后面也是巷子,并且每条巷子都长得差不多,青砖墙,青石板路,墙根的青苔,头顶的一线天空。 一路上,他努力地记路,左拐,右拐,左拐,左拐,右拐,记到第五个弯的时候,脑子已经乱了。 终于,他放弃了,他还是决定依靠灵筠和阿雾算了。 终于,阿雾在一扇敞开的木院门前停了下来。 那院门被漆成黑色,门框上挂着一块匾,那匾上写着两个金色的字:药司。 金字的漆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斑驳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字。 敞开着的院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青砖铺地,院子和月临川住的那个差不多大,但布局不一样。 他那边的院子里有一棵树,一口井,一张石桌,两张石椅。 这个院子里没有树,没有井,没有石桌石椅,取而代之的是几块开垦过的地。 地不大,梨得整齐,地里种着东西,但月临川认不出是什么,叶子很小,颜色发紫,贴着地面长,像一张一张摊开的巴掌。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从里面跑出来,那小孩穿着一件灰色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他的头发扎成一个小髻,用一根红绳系着,红绳尾端垂下来,在耳边晃。 那小孩脸圆圆的,眼睛很大,黑眼珠滴溜溜转,从阿雾转到月灵筠,从月灵筠转到月临川。 他站在院门旁边,仰着头,看着他们,脸上挂上了笑,说了几句迎客的话。 与此同时,一个老人从屋里走出,他走得不快,步子很大,鞋底踩在青砖上,没有声音。 月临川察觉抬眼望去只见,那人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从额头到下巴,无一处幸免,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而且他的背还有些驼,加上他穿着的那件沾染着药渍的灰色长袍,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流浪之人。 他走到院门边,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抬起头,看着月临川。 他那双黑眼珠在眼眶里转,眼神里满是打量,那目光从月临川脸上扫到阿雾脸上,从阿雾脸上扫到月灵筠脸上,又从月灵筠脸上扫回月临川脸上,片刻他才沉声道:“进来吧。” 他转身往里走,月临川跟上去,阿雾和月灵筠跟在后面。 那个小孩也想跟上来,刚迈出一步,老人头也不回地开口道:“去看药锅。” 闻言,小孩的脚停住,嘴巴撅起来,腮帮子鼓着,眼睛盯着老人的后背,像一只被抢了鱼干的猫。 他站在原地,脚在地上蹭了两下,没动。老人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小孩。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柔和变成了认真,只听他再次开口: “火不能灭。水不能干。药不能糊。” 小孩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老人没有给他机会,继续道:“糊了,今晚你就喝那个。” 小孩的脸白了。他转身就跑,短褐在风里飘,他跑进了屋里,不见了。 老人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转回头,继续往里走。 进了屋,老人指了指桌边的椅子,沉声道:“坐。” 月临川坐下,阿雾和月灵筠也在旁边坐下。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药柜。 药柜靠墙,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药柜上是数百个小格子,每格子上面贴着红纸,红纸上写着字,但有些字的墨色已经褪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房内里弥漫着干药材被太阳烘烤之后散发出来的苦涩气味,而且还带着一点甜。 老人坐在月临川对面,两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交叠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月临川,沉声问道:“你就是这丫头的主人?” 月临川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阿雾,阿雾正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他转回头,看着老人,点了点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紧张劲儿压下去,声音放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老先生,开门见山吧。阿雾说的那些药材,你这里真的有?你真的肯卖?” 老人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他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手伸进床底。 手指在床底摸索了几下,然后拉出来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大约两个巴掌并拢那么宽,边角被磨得发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