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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房内静了一瞬。殷珏坐在床沿,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只听见他清淡的声音:“嗯。” 阮流筝微怔,原以为会迎来纠缠的质问或黏腻的挽留,却只等来了这两个字。 他抬眼望去,殷珏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衣襟,苍白的指尖穿过墨色发丝,动作优雅得近乎疏离: “我先回问剑宗了,宗门还有些事要处理。” 阮流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好。” 他有些诧异,原本阮流筝以为 殷珏这一溜出问剑宗一定会一直和他待在一起。 但这样也好。 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了。 两人沉默地收拾行囊,没有多余的言语。阮流筝先一步走到庭院,指尖拂过阶边疯长的野草,昨夜的荒唐与此刻的平静交织成一张网,勒得他心口发闷。 风卷着松针落在肩头,他抬头望向寺外的断崖,云海翻涌,像极了他此刻翻搅的思绪。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走到阮流筝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只是微微颔首:“师兄,走吧。” 阮流筝意外于殷珏的干脆,他看着他,喉间滚过一声轻“嗯”。 阮流筝没有再多说,转身踏出庭院。 他顿了顿,还是说道 “回去后,如果遇到问题可以联系我” 殷珏站在原地,望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后,直到那抹白影召出灵剑。 风掠过耳畔时,阮流筝下意识回头。寺门前的石阶上,那道身影仍立在原地,遥遥望着他的方向。 他不再看,御史着浮光飞往天罗城的方向。 日光落在殷珏脸上,他微微眯起眼,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线,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丝极淡的黑芒从指尖转瞬即逝,被少年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是魔气。 阮流筝一走,殷珏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他面色依旧病恹恹的,只是多出了一股 不属于这个修为的威压。 “师兄,把那些麻烦的事情处理完……”他低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我很快回来找你。” 灵剑划破云层,天罗城的飞檐在云海下渐渐清晰。 阮流筝没有回阮家,径直落在陆家名下的“望淮楼”前。朱红的门楣上悬着烫金匾额,侍者认得他,连忙躬身引他上楼:“阮公子,陆公子已在雅间等候多时。” 推开门时,陆淮正临窗而坐,指尖捏着一枚青瓷茶杯,剑眉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起身时衣袂轻扬,自带几分世家嫡子的沉稳气度:“流筝,你总算来了。” 他起身替阮流筝斟了杯茶,热气氤氲中,剑眉星目的眉眼显得格外温和。 “闭关这么久,看来是有所突破了?” 阮流筝接过茶杯,指尖漫过温热的瓷壁,轻笑一声,指尖微动,元婴中期的灵力气息缓缓散开,像春水漫过桌面 “侥幸,到了元婴中期。” 陆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没有多问,只是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先喝茶。” 陆淮说起正事 “最近边境不太平,魔域那边蠢蠢欲动,魔物与魔修频频越界,修真界人心惶惶。” 他语气沉了些,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陆家的眼线发现,问剑宗外围近来有魔物出没,都是些刚开灵智的小东西,虽无大碍,却透着古怪。 “你在问剑宗,万事小心。” 阮流筝握着茶杯的手微顿,想起了现在的时间线,眸色沉了沉,却只淡淡笑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荒唐了十日,他怎么就忘了原著的设定了。 阮流筝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他想起了殷珏。 他不是不通情爱的傻子,反而很会揣摩人心。 他清楚的意识到,即使殷珏再怎么胡闹他也一直在纵容着。 说到底,他真的很讨厌殷珏吗? 阮流筝不这么认为。 他能够认清自己的心。 若不是喜欢,他不会留下来,甚至可能趁人之危将其杀死。 但阮流筝是个很会权衡利弊的人,他有多喜欢殷珏呢?有喜欢到愿意为了他闯入主线牵扯一堆麻烦事的程度吗? 阮流筝不知道。 说到底,他是个自私的人。 “还有——”陆淮打断了他的思绪,青年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之前给你传讯,你一直没回。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阮流筝抬眼,撞进他清澈的眸子里,那里面藏着的关切太明显,却又被他妥帖地收在温和的表象下。 他笑着晃了晃茶杯:“小淮,少让你的那些暗线盯着我,我能出什么事?闭关修炼断了传讯,刚出来就来找你了。” 陆淮失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我只是担心你。你向来不爱管这些俗事,可如今局势乱,你又在问剑宗……”他顿了顿,转了话题,“对了,墨家那边,联姻的事,你父亲还在催吗?” 阮流筝指尖一顿,茶沫在杯中转了个圈,漫出几分苦涩 “还能怎样?不过是家族之间的利益交换。我懒得管,他们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 “反正….”他抬眸看向陆淮 “我又不归家” 陆淮看着他,眸色深了些,却没有多说,只是替他添了杯茶 “若是不想应,陆家总能帮你挡一挡。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想看你为难。” 他的语气太温和,像春日里的风,裹着不易察觉的暖意,却又分寸得当,从不会越界。 阮流筝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陆家的药圃里,也是这样的午后,陆淮替他挡下乱跑的灵犬,也是这般温和地说“小筝别怕”。 他笑了笑,举起茶杯:“不说这些烦心事了。难得出来,陪我喝几杯?” 陆淮眼底漾开笑意,抬手召来侍者:“好。就喝你之前最爱喝的那坛醉流霞。”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雅间里茶香与酒香交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宗门琐事聊到少年时的趣事,陆淮始终是那副温和沉稳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替他添茶、倒酒。 直到暮色漫过窗棂,阮流筝才起身告辞。陆淮送他到楼下,站在飞檐下,看着他召出灵剑,忽然开口:“流筝,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你还有我和身后的陆家。” 阮流筝回头,看见他站在暮色里,剑眉星目,眉眼温和,看着很是斯文。他笑了笑,挥了挥手:“知道了。我走了。” 灵剑升空时,他低头望去,陆淮仍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直到那抹白影彻底融进夜色。
第67章 周衍来了 阮流筝回到客栈的时候,暮色已经沉透了。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怀里的碎片取出来。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枚巴掌大的镜面上。他愣了一下——碎片变了。不是形状变了,是质地。 之前它暗沉沉的,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石头,纹路死寂,毫无光泽。此刻那镜面却透出一层极淡的光,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像陈年琥珀那样的暖色。 纹路活了,一条一条,在镜面下游走,像蛰伏了一冬的蛇终于感知到了地气的温热。 他手指摩挲着边缘那道已经拼合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裂缝。 月璃。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身银白色的铠甲,想起自己对黎玄说“你来接我”。 他翻过碎片,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小到要用神识才能看清。 刻痕很旧,像被岁月打磨了无数遍,但笔锋凌厉,每一划都像剑痕。 “月照千山,璃碎万古。” 他念了一遍。声音落在空旷的房间里,没有人回答。他把碎片贴回胸口,闭上眼睛。 原著中的时间线在他脑子里缓缓铺开。这个节点,内鬼是这个时候出现的——长老堂的人,地位不低,有权限接触封印外围的阵法。 原著没有写是谁,只写了殷珏杀他的场面。 原主就是这个时候陷害殷珏,与那位长老联手联合魔界。 最后 那人被一剑穿心,原主也身受重伤,他的血溅在封印上,封印反而更稳了。 阮流筝皱眉思考着。 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的血——能加固封印。 为什么? 这应该是原著作者留下来的伏笔,但是在大结局的时候被遗忘了,原主因为陷害殷珏被黎玄挖出了灵根,在最后大战时死了,谜团被遗忘了。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殷珏现在在做什么?回到问剑宗了吗?他的身体……他打断自己的思绪,翻了个身。 第二天一早,门被敲响了。 阮流筝打开门。 来人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墨予宁。 墨予宁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衣裙,发髻比上次见时更简洁,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兰花纹。 眉眼间那股沉稳气度比从前更重了几分,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好几夜没有合眼。 “阮公子。”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不亲近也不疏离。 阮流筝侧身让她进来,她没有坐,只是站在窗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昨夜我到的天罗城,”她说,“周衍告诉我的。” 阮流筝没有问周衍怎么知道他的行踪,世家子弟之间自有他们的消息网。 他给她倒了杯茶,墨予宁接过去,指尖碰了碰杯壁,没有喝。 “墨家阵堂出事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但阮流筝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为什么和他说? 不等阮流筝提出疑问,墨予宁自己说了下去。 “上个月,天罗城的护城大阵开始出现波动。起初很轻微,阵法师们以为是灵石矿脉的自然震荡,没有在意。半个月后波动加剧,从三天一次变成一天三次,从细微的震颤变成肉眼可见的光纹紊乱。” 她转过身看着阮流筝,继续说道 “守护大阵,一般只有一种情况才会出现波动,那就是——外敌入侵” 她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墨家连夜排查,方圆千里所有的阵法节点都查了一遍。天罗城、承平城、甚至几个凡人的集镇——”她抬起眼,看着阮流筝,“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阮流筝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问剑宗。” 窗外有鸟雀飞过,叫声清脆,落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显得格外刺耳。 “相比阮公子已经得知了天罗城附近出现魔物的事情” “各大家族已经坐不住了。”墨予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天道宗派人来问过,万象宗发了传讯符,神农药宗那边也在打探。只是碍于问剑宗的面子,暂时压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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