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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夜看着他把药材排得整整齐齐，问：“你不困？”
“困。”裴知珩把银线草拢到一边，“但你这个封印看起来不太讲道理，我睡不踏实。”
殷夜指尖一顿。
他抬眼，正好看见裴知珩低头挑药材的样子。
裴知珩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头发也有些乱，衣摆上沾着昨晚钻洞蹭出来的灰。可他挑药材时很认真，连一根细叶都要翻过来看看有没有虫蛀。
殷夜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不用管这么多。”
裴知珩头也没抬：“我也想少管。”
“那你还管？”
“没办法。”裴知珩叹气，“你现在是我的长期债主。债主身体不好，影响我以后讨债。”
殷夜静了一瞬：“你要讨什么债？”
裴知珩十分自然：“床，桌子，窗纸，最好再加一口不炸炉的药炉。”
殷夜：“……”
裴知珩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怎么，未来大能想赖账？”
殷夜垂下眼：“不会。”
裴知珩满意了。
他刚准备起炉，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周小满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压得很低，却压不住慌。
“裴师兄，殷师兄，你们在吗？”
裴知珩动作一停。
殷夜已经把桌上的玉片和残册收进袖中。
裴知珩把药材往布袋里一拢，起身开门。
周小满站在外面，跑得额头全是汗，手里还攥着一只冷掉的饭饼。他看见裴知珩，立刻往屋里挤了半步，像后头有人追他。
“出事了。”
裴知珩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饭饼：“饭棚的饼终于砸伤人了？”
周小满愣了一下：“啊？”
“没事，你说。”
周小满缓了口气，声音更低：“药阁那边来了人，说后山昨夜灵潮异动，要查西岭所有弟子。还有丹峰长老也来了，听说药阁管事把你炼的丹送上去了，长老看完后，说要见你。”
裴知珩：“……”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想把门关上。
丹峰长老要见他。
后山灵潮要查。
这两件事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小事，凑一块儿，就像饭棚硬饼配冷汤，怎么看都噎人。
殷夜站在他身后，声音淡淡：“他们来得挺快。”
裴知珩回头看他：“听你这语气，还挺遗憾他们没昨晚在洞里给我们开席。”
周小满一脸茫然：“什么洞？”
裴知珩立刻转回来，十分自然：“我说饭洞。”
周小满更茫然：“饭还有洞？”
“有。”裴知珩一本正经，“西岭的饼啃多了，牙里容易出洞。”
周小满被他说得下意识捂了捂嘴。
殷夜别开眼，像是不想看他胡扯。
可外头的动静已经越来越近。
院门方向传来周老的声音：“人在东屋。刚来没两天，事倒不少。”
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听着年纪不轻，却带着点笑意：“事不少好啊。没事的弟子，老夫看了这么多年，早看腻了。”
裴知珩眉梢微动。
这语气，不像来兴师问罪的。
更像来捡热闹的。
片刻后，一个穿青灰长袍的老者出现在院中。老者头发花白，胡子修得整齐，袖口沾着淡淡药香。和执事堂那种板着脸的气氛不同，他一进院子，就先看了看破窗，再看了看歪门，最后目光落到裴知珩身上。
“你就是裴知珩？”
裴知珩拱手：“弟子见过长老。”
老者笑眯眯：“听说你用一堆废草，炼出了能用的回灵丹？”
裴知珩谦虚：“也不能叫废草。”
老者点头：“那叫什么？”
裴知珩想了想：“被低估的草。”
周小满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
老者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有点意思。”
他笑完，抬手丢过来一只小瓷瓶。
裴知珩接住，打开一闻，眼神立刻变了。
温脉丹。
正经的。
品相比他那丐版东西好了不知多少，丹香温润，灵气圆融，一看就不是外门能随便拿到的东西。
老者看着他：“会看？”
裴知珩点头：“温脉丹，火候很稳，药力很干净。”
老者眼里兴味更浓：“那你说说，哪里还能改？”
周老站在旁边，端着粥碗的手都停了。
周小满眼睛瞪圆。
外门弟子点评丹峰长老的丹？
这题听起来比外门小考可怕多了。
裴知珩也很想装傻。
可老者那双眼笑眯眯地看着他，分明在等他开口。
他想了片刻，还是说道：“若给寻常修士用，已经很好。若给经脉受损、寒气入脉的人用，药性还可以再软一点。凝露粉减半，温脉藤多一成，入炉时火不要催太急，不然初服时会冲得经脉疼。”
话落，院子里静了下来。
老者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不是生气。
是认真了。
他看了裴知珩许久，忽然问：“谁教你的？”
裴知珩心头轻轻一跳。
这问题不好答。
他垂下眼，语气放得很稳：“丹房打杂久了，看得多，试得也多。西岭药材少，只能省着琢磨。”
老者没立刻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的目光掠过裴知珩，又落到屋内的殷夜身上。
殷夜站在阴影里，脸色平静，手却垂在袖中，指尖压着那枚浅黑玉片。
老者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既然你会看丹，也会改丹，三日后外门复考结束，来丹峰见我。”
裴知珩抬头。
老者已经转身往外走，边走边摆手：“温脉丹送你了。别浪费，给该吃的人吃。”
裴知珩握着瓷瓶，心里一动。
这位长老看出来了。
至少看出了一部分。
院子里的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周小满还站在门口发呆：“裴师兄，你要去丹峰了？”
裴知珩看着手里的温脉丹，慢慢合上掌心。
“还早。”他说，“先把眼下这几天过了。”
他说得平静，心里却很清楚。
从昨晚沉月洞开始，事情已经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小打小闹。
丹峰长老注意到他了。
后山灵潮也惊动了人。
陆明澜那边更不会当什么都没发生。
裴知珩回头，看向殷夜。
殷夜也正看着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裴知珩把温脉丹往他面前一递。
“吃吗？”
殷夜看着那枚价值不低的丹药：“给我？”
“长老都说了，给该吃的人吃。”裴知珩笑了笑，“你现在最该。”
殷夜垂眸，接过瓷瓶。
他低声道：“又欠一次。”
裴知珩立刻精神了：“记得就行。床、桌、窗纸、药炉，现在再加一床厚被子。”
殷夜：“……”
周小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裴师兄这债，记得比修炼境界还清楚。
窗外晨风吹过，破窗纸又哗啦响了一声。
裴知珩看了一眼，心情倒还不错。
麻烦是麻烦了点。
可好东西也跟着来了。
这破书世界再乱，只要能让他找到缝，他就能往里塞一只药炉，再顺手把殷夜也拽出来。
第20章 人菜 胆子小
丹峰长老走后，西岭安静了不到半个时辰。
裴知珩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能把那本《寒脉补录》继续看完，顺便给殷夜研究一版不那么难吃的温脉方子。结果他刚把药炉架起来，外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回不是周小满。
是药阁和执事堂的人。
一群人进院子时，周老正蹲在门口喝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说了句：“东屋。”
裴知珩听见这两个字，手里的药勺停住了。
他现在听见“东屋”两个字就头疼。
殷夜坐在床边，神色倒是平静，只把袖中的玉片又往里收了收。
裴知珩低声道：“别紧张。”
殷夜看他：“你紧张？”
“有一点。”裴知珩把药勺放下，“但我比较会装。”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外头执事弟子声音板正：“裴知珩，殷夜，奉命查问昨夜后山灵潮一事。”
裴知珩起身开门，脸上已经换上了十分无辜的表情。
“师兄请进。”
来的执事弟子姓方，年纪不大，脸却绷得像修了无情道。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药阁弟子，进屋先看了一圈，目光在那只破药炉和桌上一堆低阶药材上停了停。
方执事问：“昨夜亥时到子时，你们二人在何处？”
裴知珩答得很快：“睡觉。”
方执事看向殷夜。
殷夜：“睡觉。”
两人一前一后，语气都很稳。
方执事皱眉：“可有人作证？”
裴知珩指了指旁边那张快塌的床：“它可以。”
方执事：“……”
屋内静了一下。
裴知珩咳了声，认真补救：“西岭屋子小，我们同住一间。若有人夜里出去，床板响得半个院都能听见。昨夜没响。”
这话听着有理，前提是没人知道他们俩是从窗边翻出去的。
方执事显然不可能蹲在床下查床板，他又问了几句，裴知珩全都答得滴水不漏。
药阁弟子倒是对桌上那几瓶黑乎乎的丹更有兴趣。
“这是你炼的？”
“嗯。”裴知珩把瓷瓶推过去，“丐版回灵丹。师兄想尝尝？”
药阁弟子打开闻了闻，脸色微妙：“为何叫丐版？”
裴知珩很坦诚：“因为材料便宜，炉子也穷。”
那弟子险些没绷住，赶紧把瓷瓶放回去。
查问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方执事没查出什么，只能冷着脸叮嘱他们：“这几日后山封禁，任何人不得靠近。若让我发现有人私闯，直接送去执事堂。”
裴知珩点头点得很乖：“弟子明白。”
等人一走，他立刻把门关上。
周小满不知什么时候蹲在院墙边，见执事走远，才小心翼翼溜过来，扒着门缝问：“裴师兄，查完了？”
裴知珩把门重新拉开：“你蹲那儿干什么？”
周小满一脸紧张：“我怕你们被抓走。”
“暂时没抓。”裴知珩说，“不过你再扒门缝，可能会被周老抓去拔草。”
周小满立刻站直。
殷夜看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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