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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那些画面——廊柱、衣襟、锁骨上那片红痕,还有周砚低头咬住他喉结时那股又麻又痒的触感。
他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嘴上却硬得很:“关你屁事!”
廖禹看着他耳根那点红,心里那点怀疑越来越重,正要再问,赵元朗突然转过头来,盯着他:“你跟沈清池表白了?”
廖禹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他的嘴,扭头去看沈清池。
沈清池正低头翻书,安安静静的,还好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廖禹松了口气,转回来瞪着赵元朗,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闭嘴,以后不许再提这个事。”
赵元朗扒开他的手,还想说什么,讲堂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老先生抱着书卷走进来,目光扫过讲堂,在廖禹和赵元朗这边停了一瞬。
两个人立刻坐好,赵元朗把书翻开,廖禹也把书翻开,两个人装模作样地盯着书页。
廖禹盯着书页,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赵元朗则把书竖起来挡着脸,人已经趴下去了。
他昨晚确实一宿没睡,这会儿困意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老先生的声音在耳边飘来飘去,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迷迷糊糊地想,周砚那个混蛋,害他一夜没睡,今天散学非得找他算账……可找他说什么呢?骂他?那人只会被骂爽!
打他?他娘的,打不过。
赵元朗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烦躁地蹭了两下。
嘴唇上那点触感又冒出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耳朵尖红了一片。
老先生讲完一章,喝了口茶,目光往下面一扫,看见赵元朗趴着,眉头皱了皱,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
旁边的人踢了赵元朗椅子一脚,他猛地抬起头,书从桌上滑下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偷笑。
老先生看着他那副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书压出来的红印子的模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讲下一章。
赵元朗把书捡起来,坐直了些,不敢再趴了。
他揉了揉脸,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廖禹看似盯着书,实则偷偷侧目看沈清。
他盯着对方侧脸,目光又停在那截露在衣领外的颈侧,白皙的,细瘦的,像一截新雪压着的竹枝。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老先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清池这才注意到他没听课,小声说:“好好听课,别分神。”
第53章 这牛可吹大了
午后,廖禹拉着沈清池往后院靶场走,赵元朗跟在后面,哈欠连天,眼眶里蓄着泪。
“你不练练?”廖禹回头看他。
赵元朗摆摆手,往廊下一坐,靠着柱子闭上眼:“你们练,我眯一会儿。”
话音未落,呼吸就匀了。
廖禹摇了摇头,从兵器架上取了弓,搭箭拉弦。
箭飞出,扎在靶子内圈边缘。
沈清池点了点头:“比昨日好。”
廖禹心里美滋滋的,又射了两箭,一箭扎在内圈边缘,一箭偏了些。
他放下弓,揉了揉胳膊,扭头看沈清池:“你也练练?”
沈清池从架上取了一把轻弓,搭箭拉弦,动作比昨日更流畅了些。
箭飞出,稳稳扎在内圈,离靶心只差半寸。
他又射了两箭,一箭比一箭准,第三箭几乎擦着靶心边缘。
廖禹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不服气早就没了,只剩下佩服。
沈清池放下弓,活动了一下手指,虎口比昨日红了些,但没破皮。
廖禹凑过去想看看,沈清池已经把手收回袖子里了。
“走吧,该回去了。”沈清池说完,往廊下走。
赵元朗还靠着柱子,睡得正沉。
廖禹踢了踢他的鞋底,赵元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走不走?”廖禹问。
赵元朗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跟着两人往回走。
走到讲堂门口的时候,他拍了拍脸,总算是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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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人刚走出太学大门,孙明义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搭住廖禹的肩膀:“哎,别走,今天聚云楼,我请客。”
廖禹扭头看他:“什么由头?”
孙明义嘿嘿一笑:“没什么由头,就是好久没聚了,喝一杯。”
赵元朗:“去,必须去。”他正想喝一杯,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一甩。
廖禹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池。
沈清池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看着街边的摊位,不知道在想什么。
廖禹走过去:“孙明义请喝酒,去不去?”
沈清池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廖禹挠了挠头:“去吧,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沈清池,“听你的。”
聚云楼的雅间在二楼,临街,推开窗能看见底下的长街。
孙明义订了最大的那间,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冷盘,酒壶温在热水里,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廖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刘大川靠在椅背上嗑瓜子,冲他扬了扬下巴。
顾明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茶盏,见他们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沈清池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孙明义招呼大家坐下,又把沈清池让到廖禹旁边。
倒酒的时候,他多看了沈清池两眼,忍不住啧了一声:“廖禹,你这是什么福气?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
廖禹正端着酒杯要喝,听了这话,嘴角翘起来,把酒杯放下,一本正经地说:“那可不,我夫人长得好,书读得好,脾气好,射箭也好,什么都好。”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完了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你们是不知道,昨儿在靶场,他第一次拉弓,三箭全中内圈。我练了半天,才勉强挨着边。”
刘大川端着酒杯,笑得前仰后合:“你这是夸你夫人还是损你自己呢?”
廖禹理直气壮:“都夸。我夫人厉害,我眼光好,这不两全其美?”
几个人都笑了。
沈清池坐在旁边,端着茶盏,垂着眼,嘴角轻扬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孙明义举杯:“行了行了,别显摆了,喝酒喝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刘大川说起明日冬狩的事,孙明义接了几句,把话题扯到太学里那点事上。
廖禹酒量一般,几杯下去脸上就泛了红,说话声音也大了。
他侧头看沈清池,那人端着茶盏,一口酒没沾,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偶尔嘴角弯一下。
廖禹往他那边凑了凑,小声说:“你要不要喝一杯?这个酒不烈。”
沈清池摇了摇头。
廖禹也不勉强,自己又喝了一杯。
顾明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酒喝得慢,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沈清池那边飘。
看着看着就有些目眩神迷,只觉少年眉目秀雅,像误入人间的神仙,勾得人心旌意动,好一会儿才稳住了心神。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烧过喉咙,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往下压了压。
他知道沈清池是廖禹的人,知道这份恩情他该用别的方式还,可目光就是不受控制。
他又灌了一口,把酒杯搁下,深吸一口气,转向旁边的刘大川,问起冬狩分组的事。
孙明义喝得高兴,拍着桌子说:“光喝酒没意思,来玩行酒令。”
廖禹脸色一变。
他连《论语》都背不全,行酒令不是找死吗?
果然,几圈下来,他卡壳的次数最多,什么“花”“月”“春”的字令,别人张口就来,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春眠不觉晓”,还被刘大川笑话“这是三岁小孩都会的”。
廖禹灌了七八杯,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舌头都大了。
他拍着桌子喊:“不公平,你们欺负人!”
孙明义笑得直不起腰:“谁欺负你了?你自己肚子里没货,怪谁?”
廖禹不服气,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孙明义和刘大川:“你们别得意,我不行,可吾妻一人,可抵满堂。”
孙明义一怔,随即笑出声:“你这牛可吹大了。”
第54章 聚云楼巧遇
刘大川也跟着起哄:“就是,再厉害也不能一个人顶我们一群吧?”
几轮行酒令下来,沈清池虽一直跟着应对,字句信手拈来,半杯罚酒都没沾。
可再厉害,也没人觉得他能一个人挑翻全场。
廖禹梗着脖子,半点不服输:“不信就试试!你们一起上,只管跟清池对令,我赌你们全都不是他对手!”
屋内先是一静,紧跟着便哄然闹开。
孙明义笑得直拍桌:“廖禹,你这是把你家夫人往火上架啊!”
刘大川摩拳擦掌:“比就比,输了怎么算?”
一直安静喝酒的顾明璋这时才缓缓抬眼,淡淡开口:“既为助兴,便赌个彩头也无妨。谁输了,明日冬狩,便替赢的那人牵马执弓,跑前跑后一日,如何?”
这话一出,赵元朗眼睛一亮,:“这个好,够有意思,就这么定了。”
孙明义跟着起哄:“行,一言为定!我们一群人车轮战对上沈清池,要是还输了,明日冬狩,我们几个轮流给你俩当跟班。”
廖禹酒劲上头,听得心花怒放,一把揽过沈清池肩头,得意洋洋:“听见没?他们就等着当跟班吧!”
沈清池被他靠得微晃,抬眸看向围上来的几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静声应道:“可以。”
孙明义来了精神,把规则说了一遍。
令字‘月’,必须在句首第一个字,轮着来,接不上或者接错的喝酒。
孙明义打头:“月行却与人相随”
刘大川接:“月落乌啼霜满天”。
顾明璋接,“月照花林皆似霰”。
轮到沈清池,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再往下轮到旁侧一位同窗,搜肠刮肚半晌,只得苦笑着端起酒杯:“我认输,认罚。”
说罢仰头灌下三杯。
又一人接道:“月移花影上栏杆。”
轮到下一客,支吾半天才出口:“月光长照金樽里。”
几轮下来,孙明义和刘大川额头冒了汗,不多时,席间便只剩沈清池与顾明璋二人,还在从容对令。
廖禹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比自己赢了还高兴,恨不得站起来鼓掌。
顾明璋:“月移松影覆青苔。”
沈清池:“月浸寒潭玉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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