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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忍不住想问，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沈清池到底在想什么。
他压着情绪，重重吸了口气：“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喝了酒，脑子不清楚，看见韩霄那个眼神，我就……我就心里不舒服。你是我的，我不想让别人看你，不想让别人惦记你。”
沈清池骤然抬眸，看向他。
“我不是要……”廖禹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不是要欺负你，我就是……我就是……喜欢你。”
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呆住了。
沈清池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隔着一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反正都说出来了，廖禹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喜欢你，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是那种。想亲你，想抱你，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的喜欢。我知道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可我就是喜欢你，没办法。”
他说完了，喘了口气，看着沈清池。
沈清池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怔愣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廖禹看不懂的东西。
廖禹等着，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清池终于开口：“你没睡醒。”
廖禹急了：“我清醒得很，我就是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我自己不知道，是赵元朗点醒我的。他说我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他说我在乎你，他说我喜欢你。我开始不信，后来信了，我就是喜欢你。”
沈清池听着他这一通乱七八糟的表白，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是高兴的。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廖禹也喜欢他，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喜欢，是跟他一样的、想要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可那些高兴还没来得及漫上来，就被另一股更重的力量压下去了，那个秘密，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压了十几年。
他不敢，也不能。
他避开廖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不早了，该去猎场了。”
廖禹满腔的热血被这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他站在那儿，看着沈清池转身，不紧不慢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池。”他叫了一声。
沈清池顿了顿，没回头。
廖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就这么讨厌我？”
沈清池猛地转过身，脱口而出：“没有。”
那两个字又快又急，像是从心底迸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他怎么会讨厌廖禹？这个人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是第一个关心他、把他当自己人、给他撑腰的人。
跟廖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可他不敢说，他怕说了之后，这一切都会变成泡影。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你不了解真正的我，等你知道了，你就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廖禹不解：“什么真正的你？你在说什么？”
他怎么就让沈清池觉得他不了解他？他每天跟他待在一起，吃一锅饭，睡一张床，他知道他不喜欢吃太甜的，知道他不爱喝冷茶，知道他看书的时候喜欢把书页折一个小角当书签，知道他晚上睡觉喜欢朝右边，他怎么会不了解他？
“我怎么就不了解你了？”廖禹的声音大了些，带着几分委屈，“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你心里有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都知道。你还要我怎么了解？”
沈清池听着这些话，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他知道廖禹对他好，知道他看似粗心，实则细心、体贴、把他放在心尖上，可廖禹不知道那件事，不知道他生下来就跟别人不一样，不知道他是个连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怪物。
那些好，都是建立在不知道的基础上的。等廖禹知道了，那些好还会在吗？他不敢赌。
“有些事你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东西，“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廖禹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灭了。
他走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拉他，又怕他躲开，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那你告诉我啊。”他声音放软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第63章 不管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清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他娘临死前的话又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之后，廖禹会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他，会跟他划清界限，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而自己承受不住那个。
廖禹看着他哭，心都碎了。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想给他擦眼泪，又怕他不让，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你别哭，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逼你。”
他的声音又轻又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们还像之前一样，好不好？就当今天我什么都没说过。”
他犹豫了再三，还是伸手把沈清池轻轻抱住了。动作很小心，不敢用力，怕弄疼他，又不敢太轻，怕他觉得自己在敷衍。
沈清池被他抱着，没推开。
廖禹的怀抱很暖，跟昨晚不一样，没有那些让人害怕的侵略性，只有小心翼翼的、笨拙的温柔。
他把脸埋在廖禹肩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多想告诉廖禹，他不是不喜欢他，他喜欢，喜欢得要命，喜欢到连那个守了十几年的秘密，都开始动摇，开始觉得也许说出来也没关系。
可他还是胆怯了。
廖禹感觉到肩头的衣料湿了一小片，心里又酸又疼，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别哭了，是我不对，不该说这些。以后不说了，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沈清池趴在他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软得不像话。
廖禹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他想亲亲他的头发，想摸摸他的后脑勺，想说“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可这些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下去了。
沈清池好不容易不哭了，他不能再吓着他。
“那你别哭了，好不好？”他松开一点，低头看沈清池的脸，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脆弱又可怜。
廖禹看着，心口那个位置又酸又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只要他别再露出这种表情。
沈清池吸了吸鼻子，从他肩上抬起头，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不让他看自己的脸。“没哭。”
廖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怕被他看见，赶紧压下去了，“行，没哭。”
他顺着他的话说，“是我看错了。”
沈清池擦了擦脸，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清冷：“走吧，该去猎场了。”
说完就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廖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难受散了些，至少沈清池没有不理他，没有躲着他。
这就够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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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在城北的一片山脚下，地势开阔，林木疏朗，北面是一片缓坡，正好用来做步射的场地。
几面彩旗插在靶场四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骑射的场地在更远处的一片平地上，设了十几个草靶，高低错落。
廖禹他们到的时候，那已经聚了不少人，马匹、弓箭、行囊，乱糟糟地堆了一地。
孙明义远远看见他们，挤过来，往廖禹肩上拍了一巴掌：“怎么才来？就等你们了。”
廖禹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子，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池。那人跟在他身后，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孙明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嘿嘿一笑，凑近压低声音：“昨儿说好的彩头，我们几个愿赌服输。今日冬狩，我跟刘大川给你俩牵马执弓，跑前跑后。”
他拍了拍胸脯，“说吧，想让我们怎么伺候？”
廖禹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元朗从旁边冒出来，瞥了孙明义一眼，：“就你？牵马？别把马牵沟里去。”
孙明义不服气：“你少瞧不起人，昨儿输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赵元朗懒得跟他争，转身去牵自己的马。
廖禹也翻身骑在马上，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原主是会骑马的，脑子里那些动作要领清清楚楚，可他的身体不听话。
马走快了，他身子就往一边歪；马走慢了，他又觉得颠得慌。
他夹了夹马腹，马小跑了两步，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缰绳才稳住。
赵元朗在旁边看着，笑得前仰后合：“你骑的什么马？怎么跟只鸭子似的？”
廖禹脸涨得通红：“太久没骑了，生疏了而已。”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学着原主记忆里的样子，挺直腰背，双腿夹紧马腹。
这回好了些，马慢慢跑起来，风从耳边吹过，总算有了几分骑马的架势。
沈清池在步射那边，隔得有点远，但廖禹还是注意到他往这边看了他一眼。
熟悉了一会，太学的祭酒站在高台上，讲了几句冬狩的规矩，又说了些勉励的话。
廖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一直往沈清池那边飘。
“下面，各队按抽签顺序入场。”祭酒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
廖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签，丙字第三位，不前不后。
赵元朗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还行，够我们热身的。”
骑射先开始。
廖禹翻身上马，这回比方才稳了些，但手心里全是汗。
赵元朗骑马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你就负责骑马，射箭交给我。”
廖禹瞪他一眼：“别小瞧我。”
赵元朗嘿嘿一笑，没接话。
号角响了。
廖禹一夹马腹，马冲出去。
他盯着前方的草靶，右手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拉开，手抖了一下，箭飞出去，歪歪斜斜地扎在靶子边缘，差一点就脱靶了。
赵元朗在他后面，一箭正中靶心，回头冲他喊：“行不行啊你？”
廖禹咬了咬牙，又抽出一支箭。
这回稳了些，箭扎在靶子内圈，比方才强了不少。
他正得意，马突然往旁边一偏，他整个人往一侧倒，差点摔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马鞍才稳住。
赵元朗笑得快从马背上掉下来了。
三巡骑射下来，廖禹的成绩不好不坏，比他自己预想的强些，跟赵元朗比就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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