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元朗射了四箭，两箭靶心，一箭内圈，只有一箭偏了些。
廖禹射了三箭，两箭内圈边缘，一箭偏了。
他放下弓，揉了揉胳膊，心想：还行，至少没垫底。
骑射的成绩张榜贴出来，廖禹扫了一眼，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不上不下。
他没细看，把缰绳往赵元朗手里一塞，扭头就往步射的场地走。
步射那边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几个同窗还在收拾弓箭，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廖禹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没有沈清池。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第64章 我媳妇呢？
刘大川正蹲在地上捆箭壶，被他一把拽起来。
“我媳妇呢？”
刘大川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头看见他那张紧绷的脸，懵了一瞬：“刚还在这儿呢，成绩不错，没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射箭这么好……”
廖禹已经没在听了，松开手，转身往人群里走。
步射场地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靶子还在，彩旗还在，几个没走的同窗还在议论方才的成绩，唯独沈清池不在。
廖禹又走了一圈，走到场地边缘，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不会的，他可能是去更衣了，或者去马车上歇着了。
他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步子越来越快，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往人群里扎。
赵元朗追上来：“你怎么了？这么着急”
“清池不见了，我没找到他。”廖禹脚步没停。
“你别急，他兴许去方便了。”
他站在场地中央，周围全是人，说话的、收拾东西的、牵马的，吵吵嚷嚷的，可他就是找不到沈清池。
那个人很显眼，月白色的衣裳，安安静静的，站在哪里都像一株生在角落的兰草，不该找不到的。
赵元朗也急了，拉着旁边的人问：“看见沈清池了吗？廖家那位。”
那人摇头。他又问了一个，还是摇头。
刘大川跟过来，说：“方才还在这儿呢，就一眨眼的功夫……”
廖禹的耳朵里嗡嗡响，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水。
沈清池不会不跟他打招呼就走的，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在这儿等着？
沈家的案子，如影随形，缠得他喘不过气。
十七口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跑出来。
凶手还没抓到，清池是沈家唯一活着的人。如果有人不想让沈家的人活着，那他就是下一个目标。
廖知谦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现在沈清池不见了，就在他眼皮底下不见了。
他找不到他，找不到。
赵元朗在喊他，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他站在那儿，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地像是软的，踩不实。
整个人也在发冷，感觉要喘不上气。
要是沈清池出了什么事，要是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廖禹！”赵元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冷静点！他那么大一个人，不会丢的。兴许是去那边歇着了，我们分头找。”
廖禹看着他，眼睛里的焦距对不上。
赵元朗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你听我说，沈清池不是那种乱跑的人，他肯定就在附近。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
廖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分头往场地两边走。
廖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又从每一辆马车旁边扫过去。
没有，没有沈清池。
他走到场地边缘，站住了。
前面是一片林子，不密，稀稀疏疏的，冬天的树光秃秃的，一眼能望出去很远。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可那点疼根本压不住心里头的慌。
赵元朗从另一边跑回来，喘着气：“没有，那边都找过了，没有。”
廖禹转身又往人群里走。
这回他走得慢了些，目光一寸一寸地扫，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孙明义迎面走过来，看见他表情不对，：“怎么了？找什么呢？”
“沈清池。”廖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看见他了吗？”
孙明义摇头：“方才还看见来着，在靶场那边，后来就没注意了。”
这时，顾明璋跑过来，：“我问了门口守场子的，说看见一个穿月白袍子的往那边走了。”
他往北边一指，“就是那片林子，说是一个人，走得不快。”
廖禹不等顾明璋说完，他已经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头调转，往北边冲出去。
赵元朗等人在后面喊“你等等”，声音被风刮散了。
马跑得很快，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浑身发僵，可他顾不上，紧盯着前面那片林子，恨不得一眼望穿。
林子不密，冬天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像一张张开的网。
他在林子边上勒住马，跳下来，往里走。
地上有脚印，不深，一个人的，往林子深处去了。
他顺着脚印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树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他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像鼓，震得耳膜发疼。
沈清池站在林子深处的一小片空地上，一动不动。
第65章 你疯了！
廖禹站在那儿，腿发软，嗓子发紧，喊了一声“清池”。
沈清池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慌张，最后是一种廖禹看不懂的、很复杂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沈清池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廖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想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想问“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可看着沈清池那张脸，他一个字没说，只伸手，把人拽进怀里。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沈清池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下巴磕在他肩上，就那么任他抱着。
他埋在廖禹怀里，缓缓闭上眼。
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盘旋，字字句句，都像冰锥扎在心上。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刚准备放下弓，有人从旁边经过，肩膀撞了他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感觉像是无意的。
他侧身让了让，那人已经走过去了，步子很快，穿着灰扑扑的短褐，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沈清池低头，手心里多了一张叠好的纸条。
他抬头去看，那人已经隐入人群，不见了。他捏着那张纸条，犹豫了一瞬，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我知道你的秘密，北边，树林空地，一个人来。”
沈清池从头凉到脚。那纸条上的字如一把刀，捅在他最软的地方，捅得他整个人连呼吸都忘了。
不可能。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只有娘知道。
娘已经死了。他很小心的，从来不让人近身，从来不跟人一起沐浴，从来不在人前脱衣服。
连廖禹跟他同床共枕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怎么会有人知道？
可万一呢？万一有人知道了呢？
他攥着那张纸条，纸在他手里皱成一团，又被展开，再看一遍，还是那些字。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娘临死前那句“死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会儿是廖禹昨晚趴在他身上、手指勾住他裤腰的那一瞬间，一会儿是廖禹方才出发前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他把纸条捏紧，塞进袖子里。
他得去，他不能不去。如果那个人真的知道，如果他不过去，那人把秘密说出去，廖禹会怎么看他？
廖家会怎么看他？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愿意护着他的人，他不能失去这些。
他看了一眼骑射场地的方向。廖禹骑在马上，正歪歪斜斜地射出一箭，赵元朗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沈清池看了两息，转身，往纸条上写的那个地址走。
那个地方不远，出了猎场的围栏，往北走一刻钟，有一片林子。
林木疏疏，寒枝尽落，极目望去，一片空远。
他走进林子，照着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片空地。
空地上没有人，他站在那儿，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枝丫的声音。
他开始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来？万一是诈他的呢？万一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只是有人想把他骗出来呢？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沙沙的，很轻。
沈清池回过头。
韩霄站在几步之外，穿着那身玄色锦袍，嘴角挂着笑，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闪不避，光明正大。
“是你。”沈清池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韩霄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沈公子，又见面了。”
沈清池没动，也没退，“纸条是你写的？”
韩霄没否认，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沈清池问。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那只攥着袖口的手，又紧了紧。
韩霄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脖颈，从脖颈移到腰间，停了一瞬，又移回他脸上。
那眼神不掩饰，也不着急，像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看。
沈清池被他看得浑身发冷，那目光让他陡然记起府里下人看他的眼神，想起侍郎府那个小姐看他的眼神，心头又浮起很多年前、爹带他去赴宴、那些大人看他的眼神。
带着好奇，带着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稀罕物的意味。
他不想待在这里了，转身要走。
韩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沈公子不在意那个秘密了？”
沈清池停住脚步，转过身，凝视着他。
韩霄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嘴角挂着笑。
“你想怎样？”沈清池问。
韩霄想了想，说：“我不想怎样。就是想跟沈公子交个朋友。”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比方才大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不少。
他低下头，看着沈清池的脸，那目光比方才更直白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欣赏。
“沈公子不必紧张，我这个人，不喜欢强人所难。我只是觉得，像沈公子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在廖家那种地方。”
沈清池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点冷意，“韩东家说完了？说完了，我先走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