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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池转身要走,韩霄在身后开了口:“急什么?”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好似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帮你报了仇,你不谢谢我?”
沈清池脚步一顿,再次转过身看着他。
韩霄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唇角微扬,笑意从眸底漫出来,仿佛当真在候一句道谢。
“什么意思?”沈清池问。
“沈家。”韩霄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十七口人,一个都没跑出来。欺负过你的嫡母,不管事的父亲,还有那个嫡出的弟弟,妹妹……都没了。”
他看着沈清池的眼睛,如同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我帮你报了仇,你不开心吗?”
沈清池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沈家的火,是他放的。
十七个人,全死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韩霄脸上那抹云淡风轻的笑,仿若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些人是可恨。嫡母刻薄,父亲懦弱,府里上下,谁没轻贱过他?他恨过,怨过,想过他们要是死了就好了。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十七个人,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凶手就站在他面前,笑着问他“开心吗”,他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你疯了。”
第66章 我们不是一类人吗?
韩霄看着他发白的脸,笑意更深了些:“怎么?怕我?我们不是一类人吗?”
沈清池拽紧了袖口,声音比方才更冷:“我跟你不是一类人。”
韩霄没恼,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他低下头,看着沈清池那张苍白却依旧好看得过分脸,声音放低了:“不是你买通老五,让他故意惊马,才有廖禹英雄救美那一出吗?才有你如愿嫁入廖家这一幕吗?”
“你说的秘密是这个?”沈清池心里居然偷偷松了一口气。
韩霄笑意更深了,声音也更轻了:“是啊,你说,要是廖禹知道这些,还会这样护着你吗?廖家还会如此待你吗?”
“与你无关。”沈清池脸上的表情没变,可袖口里攥着的那只手,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
韩霄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你看,我们多像。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你为了躲侍郎府的婚事,买通马夫惊马,害得廖禹差点丢了命;我为了给你报仇,一把火烧了沈家十七口人。我们不是一路人,谁是一路人?”
沈清池抬眼望着他,神色看似平静了几分,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的情绪唯有他自己知晓。
惊马一事,他谋划了很久。寻了个赌债缠身的马夫老五,给足银两,让他故意惊了廖禹的马。
他算准了廖禹会经过那条街,算准了马受惊之后会往他那个方向冲,唯独没算准了廖禹会扑过来救他。
他本想让自己受个伤,推掉侍郎府的婚事,再让太傅府心存愧疚,寻个脱身的出路,却从未想过要害廖禹性命。
廖禹冲上来推他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没想到会有人为他挡这一下,头磕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地。
他瘫在那儿,看着廖禹被抬走,满心都是茫然无措。
后来廖家提出冲喜,一来是为赎罪报恩,二来也是帮他彻底脱离沈家。
太傅府官居一品,家风清正,本是他求之不得的归宿,只是没料到廖禹竟真的因冲喜苏醒,还待他掏心掏肺的好。
他一直以为,这是上天垂怜,终于给了他在这世间可依靠的港湾。
沈清池压下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想如何?”
韩霄看着他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眼底多了几分欣赏,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过分了。
“跟他和离,跟我。”
沈清池瞳孔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韩霄已经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
沈清池猛地挣扎,韩霄的手臂收紧了些,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低得像是在哄人:“别动,我只是抱一下。再动,我可就不保证了。”
沈清池的手紧握成拳头,垂在身侧,他忍着恶心,没有再挣扎,身形上的悬殊本就摆在那儿,更何况不远处还守着韩霄的人。真把人逼急了,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韩霄低下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淡淡的墨香涌进鼻腔,清冽的,干净的,宛如深冬的第一场雪。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想立刻把人扒干净,拆吃入腹的冲动压了又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真是尤物,这世上还没有哪个人,让我这么上头的。”
他把下巴搁在沈清池肩上,:“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比我想象的还好。”
沈清池站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韩霄抱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他看着沈清池那张绷紧的脸,眼底的欲望还没完全褪去,却被另一种更深的满足取代了。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他享受的不是把人按在怀里的快感,是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自己设好的网里,挣扎,恐慌,最后不得不低头。
那种掌控感,比任何身体上的满足都让他着迷。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袖口,恢复了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
“三天。三天之内,跟廖禹和离。不然,你那些秘密,我可就保不住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沈清池站在原地,目视着他走远,消失在林子深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攥着的拳头,掌心里几个指甲印,已经渗出了血。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痕,回想着韩霄方才说的那些话,沈家那十七个人,以及廖禹满头是血的样子。
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跟他有关。
韩霄说得没错,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为了躲亲事,买通马夫惊马;他嫁进廖家,图的也不是廖禹这个人,是廖家的庇护。
廖禹呢?廖禹要是知道了,还会这样对他吗?
他站在那儿,风穿过林子,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林子那边跑过来。
廖禹。
他跑得很快,几乎是跌跌撞撞的,树枝刮过他的衣裳,他顾不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枯叶上,脸都白了。
沈清池站在那儿,看着他跑过来,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东西,悄然就松了。
廖禹跑到他面前,站住,喘着粗气,上上下下地看他,像是要确认他还在。
沈清池也看着他,心里头那些翻涌的东西,在这一刻全被压下去了。
“你怎么来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
第67章 可以抱着你睡吗?
廖禹没回答,伸手把他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沈清池的下巴磕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清池没说话,也没挣,就那么让他抱着。
廖禹的怀抱很暖,跟他不一样,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把方才那点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意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廖禹抱了一会儿,松开一点,低头看他的脸。沈清池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廖禹的声音还有点抖,“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沈清池垂下眼:“透透气,这边安静。”
廖禹哪里肯信,透透气跑这么远?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可看着沈清池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不想把人逼得太紧,昨晚已经把人家吓哭了,好不容易哄好了,不能再犯浑。
“那你也跟我说一声啊,”他的声音放软了些,“我找不到你,还以为……”
“我没事。”沈清池抬起头看着他,廖禹的脸还白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清池倏然就想问他: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那些事,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他没问,只是轻轻说:“下次不会了。”
廖禹得了这句保证,心里那点慌总算散了些。
他把沈清池又往怀里带了带,:“走吧,该回去了,赵元朗他们还等着呢。”
沈清池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林子,赵元朗站在林子边上,看见他们出来,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松了口气,又变成恼怒。
“你跑哪儿去了!”他冲上来,对着沈清池就是一顿数落,“廖禹都快疯了,满猎场找你,骑个马差点从背上摔下来,你倒好,跑这儿来透气?”
廖禹瞪他一眼:“行了,别说了。”
赵元朗看见他的脸色,到底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只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刚回到猎场,孙明义远远看见他们,小跑过来,上下打量了沈清池一眼,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廖禹方才那个脸色,跟要杀人似的。”
他凑到沈清池跟前,“你到底去哪儿了?他把整个猎场翻了个遍。”
沈清池还没来得及开口,廖禹已经挡过来了:“问那么多干什么,回来了就行。”
孙明义被他那语气噎了一下,识趣地闭了嘴,转身走了。
刘大川牵着马过来,把缰绳往廖禹手里一塞,也走了。
顾明璋看到沈清池没事,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猎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人还在收拾东西。
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整片场地染成昏黄。
廖禹把马拴好,回头看沈清池。
那人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廖禹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事。
从林子里出来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话比平时还少,问他什么都说“没事”,可那眼神总往别处飘。
回城的马车上,赵元朗骑着马走在前面,把车厢留给他们两个。
廖禹坐在沈清池对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沈清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跟睡着了一样,可睫毛一直在颤。
廖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沈清池睁开眼,低头看了看那件外袍,又看了看廖禹,没说话,也没推开。
马车在廖府门前停下,沈清池把外袍递还给他,下了车。
廖禹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先一后进了清梧院。
春喜已经把晚膳摆好了。
沈清池坐下来,端起碗吃了几口,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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