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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人勒得很紧,匕首贴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刀刃的凉意。
周围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跑,他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快,腿却没软。
他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廖禹,那家伙想冲过来了,被旁边的人拦住。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戴面具的人。
那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刀,目光落在他身上,隔着面具,他看不清那张脸,但那道目光很稳,像是在说“别怕”。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居然敢跟那人使眼色。
他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又看了一眼那人的刀,微微偏了偏头。
那人像是看懂了,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出手,刀光一闪,匕首落地,挟持他的人被一脚踹翻,整个人摔出去,砸翻了两个花灯摊子。
他站在那儿,摸了摸脖子,手指上沾了一点血,不深,破了点皮。
廖禹一把扶住他:“赵元朗,你没事吧?”
赵元朗摆摆手,“没事没事。”
周砚把嫌犯交给赶来的差役,转身看着赵元朗。
赵元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跟没事人似的:“哥们,厉害啊,我还怕你没看懂我的暗示。”
他一开口,周砚才发现他居然是个男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头顶的珠翠看到脚底的绣鞋,最后落在他脸上,语气淡淡的:“你这是?”
赵元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粉色裙子,无所谓地摆摆手:“哦,这身啊,玩游戏输了,被他们逼着穿出来的。丢人吧?”
周砚没说话,嘴角却翘了一下。
赵元朗继续说,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什么“这个腰封勒得我喘不过气。”
“那个胭脂是孙明义非要给我抹的,我都说了不要,他非说这样才像”
“还有……”。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完全不像是刚被挟持过的人。
周砚就那么听着,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怎么可以话这么多,还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他觉得特别有意思。
廖禹和孙明义他们几个人围着他上上下下又看了好几遍,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都说了没事,多亏这位大侠出手。”
赵元朗当时冲周砚抱了抱拳,大大咧咧告辞,“多谢了啊大侠,改日有空我请你喝酒!”
周砚站在原地,只听旁人喊他“赵元朗”。
都御史赵家的公子。
他随手一查,便把人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自那以后,他便有意无意地留意着赵元朗。
太学里坐不住、总偷偷溜出去的是他;跟廖禹他们勾肩搭背去喝酒的是他;
在酒楼里拍着桌子划拳、输了耍赖的也是他。鲜活、热闹、没心没肺,像一团永远烧不熄的小火把。
直到怡红楼那夜。
他看见赵元朗喝得烂醉,从椅子上滑下来摔在地上,旁人笑闹着走了,他还没起来,他上前一步把人捞起来。
谁知赵元朗像块黏人的糖,死死拽着他衣襟不放,抱着他又蹭又亲,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一堆浑话。
那一刻,周砚心里那点原本只觉得“有趣”的心思,悄然变了味。
赵元朗好半天才开口:“所以我们早就认识了,那你怎么一直不说?”
周砚:“其实我经常偷偷跟着你的。”
赵元朗震惊:“那怡红楼那晚,你也是跟着我去的?”
“不是跟着你,是听说你在那儿,才去的。花灯节之后,我查过你。都御史家的公子,赵元朗。跟廖太傅家的公子是至交,在太学读书,功课一般,喜欢凑热闹,嘴硬心软,喝醉了酒话特别多,还喜欢往人身上贴。”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赵元朗耳朵尖红透了,硬声反驳:“我什么时候往人身上贴了?那、那是喝醉了,不省人事!”
周砚:“怡红楼那晚,你摔了,我去扶你。你拽着我不撒手,对着我又亲又抱,说了一晚上浑话……”
“你别说了!”赵元朗捂住耳朵,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从耳尖到脖颈,连衣领底下的皮肤都泛着淡粉。
周砚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拿开。
“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能叭叭叭在我面前说一晚上的话,从太学的功课说到城东的馄饨摊,从城东的馄饨摊说到城南的糖糕,又从城南的糖糕说到小时候养的那只猫,那只猫后来跑丢了,你找了它三天,在隔壁院的柴房里找到的,瘦了一大圈,你抱着它哭了半天。”
赵元朗想说“那是我五岁时候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周砚说:“我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对着一个陌生人,能把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事都倒出来,不怕被人笑话,也不怕被人利用,最神奇的是,我居然还认真听了一晚上,半点不嫌烦。”
赵元朗低下头,“所以你从花灯节就喜欢我了?”
周砚想了想,说:“花灯节的时候,觉得你很有意思。怡红楼那晚之后,才知道是喜欢。”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赵元朗坐在周砚腿上,屁股底下那点变化还没完全消下去,脸红得像苹果,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他不敢动,怕一动就更明显了,只能眼睛横着周砚,装出一副自以为“老子很凶”的样子。
周砚深吸一口气,倏然开口:“所以,元朗,是你先招惹我的。”
赵元朗:“谁、谁招惹你了……明明是你先盯上我的。”
周砚不紧不慢地往下说:“花灯节,你穿着那身粉色裙子,往我面前一摔,是你先出现在我面前的。怡红楼,你喝醉了,拽着我不撒手,又亲又抱,是你先动的手。从头到尾,都是你先招惹我的。”
赵元朗哑然。
花灯节那回,确实是他自己踩到裙摆往河里栽的;怡红楼那回,也确实是他喝醉了拽着人不放的。可他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周砚啊!要是知道,他……他……
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周砚见他无话可说,嘴角弯了弯,:“所以,别想甩开我。”
赵元朗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饶人:“谁、谁要甩开你了?我跟你本来就没关系。”
第60章 我都喜欢
周砚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嘴硬。
赵元朗被他看得发毛,别过脸去,:“你老看我干什么?”
周砚低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头来,目光灼灼地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又轻又认真:
“因为你好看呀。”
赵元朗一怔,还没来得及骂他不正经,就听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女装好看,男装也好看。”
说着,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赵元朗的唇角,很轻,似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赵元朗傻傻的,没躲。
周砚退开一点,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用心感受一下,你其实也很喜欢,不反感的,对吗?”
赵元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想说“不是”,那个“不”字卡在喉咙口,连半个音都没来得及吐出来,周砚已经吻了上来。
不再是方才那轻如羽毛的一碰,而是带着十足耐心、又格外认真的吻。
温热的唇覆上来时,赵元朗浑身猛地一紧,下意识攥紧了周砚的衣襟。
他本该推拒,本该骂一句流氓,可身体却好似不受控一般,连偏头躲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周砚的吻很稳,不轻不重地碾过他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一点点撬开他微怔的牙关,温柔又强势地缠了上来。
赵元朗脑子彻底空白,先前乱糟糟的抵触、慌乱、嘴硬,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搅得烟消云散。
鼻尖萦绕着周砚身上清浅的气息,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唇齿间清晰又滚烫的触感。
直到他呼吸微乱,周砚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气息微喘,:“感受到了吗?”
赵元朗眼尾都染了薄红,嘴唇微微发肿,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
想反驳,偏心口那阵又麻又烫的悸动骗不了人。
他确实……不反感。
甚至在被这样吻着的时候,连先前的气恼都淡了,只剩下满心慌乱。
“我…我不知道。”
周砚没逼他,只是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没关系,我等你看清楚自己心的那天。”
赵元朗趴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着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种笃定的承诺。
他忽然就不想挣扎了,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他脑中闪过自己劝廖禹的时候,话张口就来,什么“喜欢就喜欢呗,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什么“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他那二两肉”,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怂了?
可那些道理他懂,懂和接受是两回事。
他可以在廖禹面前说得头头是道,可真轮到自己头上,心里那堵墙怎么都推不倒。
他怕,怕别人怎么看,怕家里怎么看,怕以后怎么办。
他不是周砚,不是廖禹,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男人。
周砚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把人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
赵元朗的眼眶红红的,没哭,但离哭也不远了。
周砚伸手,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
“我没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从花灯节那晚就开始了。你穿女装也好,穿男装也好,喝醉了耍酒疯也好,在太学里跟廖禹勾肩搭背也好……我都喜欢。”
赵元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心里头那堵墙被周砚这些话一句一句地凿,凿出了裂缝,那些他压了又压、藏了又藏的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堵都堵不住。
周砚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
赵元朗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蹭了他一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赵元朗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从周砚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周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漾起一抹浅弧,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他。
赵元朗接过来,擤了擤鼻子,声音闷闷的:“你别看我。”
周砚没听他的,还是看着他,目光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好点了吗?”
赵元朗“嗯”了一声,把帕子叠好,塞进自己袖子里,不打算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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