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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神药,竟然能量产?”沐风几步跨到长桌前,死死盯着那流水线般的制药工序。古来秘方,哪个不是藏着掖着、由神医亲手熬制?可眼前的少年,竟然能把制药理得如此井井有条,让丸子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林春分走到桌旁,看着那些药丸,神色认真地回道:“回大人,只要药材跟得上,府衙调配的人手充足,要多少有多少,绝不耽误灾情。”
“小老板,这神药,到底如何用?”沐风呼吸急促,死死盯着林春分。
林春分指了指旁边的瓷瓶,解释道:“一颗消暑丸,扔进一桶井水里,药力化开,便能供十个成年汉子饮用一天。哪怕在太阳底下暴晒劳作,也能保住性命不中暑气。若是省着点,按碗分发,能救下的人更多。”
一颗消暑丸,能活十人!一天上万颗,那就是……十万人!
沐风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他向来平淡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西川省城每天都在死人,若是有了这些丸子,那得救下多少百姓?!
他转过身,对着林春分长揖到底,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林小老板胸怀万民,大义!西川治下数百万百姓,有救了!”
起身后,沐风没有片刻迟疑,一把扯下腰间的巡抚密令,大声喝道:“本官奉巡抚大人之命,征调消暑丸!我现在要在你处登记,立刻领走十车消暑丸!”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周秉谦:“周知府!下官要向你借人、借车、借骡马!能早一天将这丸消暑丸送回省城发往各府,便能多救数万人的性命!请知府大人速速调配!”
衙门的动作极快,不到两个时辰,十辆大车便在春和巷外的大街上排成了长龙。一箱箱装满了消暑丸、盖着府衙大印红蜡的木箱,被扎扎实实地捆在了车辕上。
林春分拿着炭笔,在账本上记下:“西川巡抚衙门沐风,提走消暑丸十车,计十万两千颗。”
写完,他将账本收好“沐大人,数目全部点清,都在这里了。这一路上日头毒,大人们还请多带些解暑水。”
沐风此时哪有心思磨蹭,他从谢砚手里接过一个贴身背着的包袱,里面装的是样品。
此时,距离沐风踏入梓州府,不过区区半天的时间。
沐风翻身上马,狠狠一勒马缰,他看着身后载满了希望的车队,大声喝道:
“兄弟们!这车里装的是咱西川百姓的命!都给本官把鞭子甩起来!”
“我先行一步,去给巡抚大人报喜!”
“驾!”
一声暴喝,沐风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股上,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97章 乐捐
送走了巡抚衙门的快马车队,春和巷小院里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一层浮尘,便再度陷入了忙碌中。
原本攒下的消暑丸被沐风卷了个干净,连一片碎药渣都没剩下。前院里,捣药的石臼声沉闷地砸个不停。药丸子一颗接一颗粒地落入瓷瓶,可林春分看着空了大半的药材库房,眉头却怎么也舒展不开。
消暑丸能吊住灾民的命,却终究填不饱肚子。
时至六月下旬,梓州府头顶的那轮烈日的毒辣不减半分,城外的流民数量却在成倍地翻涌。周边几个府县断粮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到处乱飞,走投无路的饥民听闻梓州府有官府分发的神水,自发地扎成一堆,像潮水般朝着梓州城的几个城门涌来。
知府衙门里的陈米只够支撑最后几天,即便周秉谦已经下令将施粥的木勺换成了更小的尺寸,可大锅里的粥水依然一天比一天稀。城外饥民眼里因饥饿而产生的绿光,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森然。
断粮,就意味着暴动。
林春分坐在廊檐下的矮凳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里的账本。
怎么弄粮食?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来。等等,在前世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和网络小说里,主角们一旦遇到缺钱缺粮的绝境,不是最喜欢打那些土豪劣绅的主意吗?
对啊,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老天不发粮,他们可以去“斗地主”啊!
想到妙处,林春分一时间没收住,忍不住发出一连串“桀桀桀”的怪笑声。这笑声古怪,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阴森。
“春哥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正在一旁分拣甘草的陈金桃惊得一哆嗦,手里的一把药根子全掉在了地上。她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是不是……是不是老神仙又在脑子里给你指路了?”
林春分笑声一卡,看着自家亲娘惊恐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前世那些网文作者的智慧,在另一个层面上来说,还真算得上是“仙人指路”了。
“娘,没事,我就是想到了个能让城里那些老财乖乖把粮食交出来的法子。”林春分一骨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拿着账本便朝后院走去。
这种跟老狐狸们打交道、挖人祖坟根基的细致活,他一个“本分”的农民可玩不转。要论心眼和手腕,那得交给院子里最合适的那个人。
后院的树荫下,谢砚正对照着一份刚从府衙抄录出来的各县人口册子做着勾画。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的下颌线条显得愈发冷峻,身上的长衫虽有些褶皱,却依旧穿得一丝不苟。
听见脚步声,谢砚头也没抬,只是顺手将身边的温水往旁边推了推:“歇会儿。”
林春分也不客气,端起来一口闷了,随后搬了个马扎在谢砚对面坐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城外的粮食撑不过三天了。官府没粮,但城里那几家开粮行的、坐拥几千亩良田的地主老爷,家里的陈米多得能放生虫。”林春分挑了挑眉,“咱们手里有消暑丸,官府手里有大印。这时候不让他们放血,难道等着城外的灾民冲进来把大家都抢了?”
谢砚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林春分笃定的面庞上。
谢砚是个聪明人,聪明到林春分只需提一个开头,他便能将后面的每一步路看得清清楚楚。
林春分这是在用林家的药丸子当筹码去逼那些乡绅地主捐粮。而林春分自己躲在后面,把这个全权主持的机会毫无保留地塞给了他。
大旱之年,全权主持逼捐,这是能在危难关头力挽狂澜的滔天功德,林春分是在亲手给他谢砚搭了一座青云梯。
“你倒是躲得干净。”谢砚放下毛笔,叹了口气。
“我就是个单纯的农民,跟那帮地主老财打交道,我玩不转。”林春分浑不在意地笑笑,站起来拍了拍谢砚的肩膀,“你心眼多,这事交给你最合适。”
谢砚坐在原处,看着林春分转回前院的背影,藏在袖中的五指微微收紧。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人口册子妥妥收好,起身朝府衙走去。
半个时辰后,府衙后堂。谁也不知道谢案首究竟在书房里与知府周秉谦说了什么。只知道等书房门再度打开时,谢砚手里已经多了一柄盖着梓州知府正印的特调令箭。放粮赈灾、筹措粮饷一事,由谢砚全权主持。
不捐不知道,梓州府靠着水路便利,这城里的乡绅地主,家底实在厚,真是有实力。
府城醉仙居,今日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城内有头有脸的七位大户、三家粮行的掌柜,战战兢兢地坐在临窗的雅间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屋里虽然摆着两个冰盆,将那燥热强压下去几分,可那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乡绅,此刻却一个个汗流浃背。他们身上那层层叠叠的绸衫,早被黏腻的汗水浸得湿透,紧紧地贴在背上。
谢砚坐在上首,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竹青色直裰,神色如常,仿佛根本感受不到这闷热。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茶杯,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屋子里,伴随着冰盆里冰块偶尔崩裂的细响,宛如催命的鼓点。
“诸位倒是会享受。”谢砚抬眼,目光扫过那两只正冒着丝丝寒气的冰盆,语气平淡,“城门外的灾民只怕此时正在烈日下暴晒。”
一位肥头大耳的掌柜脸皮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冰盆边靠了靠,试图汲取那一点点凉气。
谢砚并未理会,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木窗。
“轰”的一下,一股热浪直接冲进了屋子,瞬间压过了那冰盆带来的凉气。
谢砚回过头只看见那冰盆里原本晶莹的冰块,竟在这股热浪的冲击下,迅速化作了一滩清水:“诸位都是梓州府的栋梁,这城外的灾民过三万,若再无粮下锅,发生暴动只是迟早的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城门若是破了,诸位家中的高墙,怕是挡不住饥民的铁锹。”
下首坐着的赵老太爷轻咳了一声,倚老卖老地叹气:“谢案首,非是我等不体恤灾民,真是各家也没余粮啊。”其余几人连声附和,哭穷之声不绝于耳。
谢砚微微偏了偏头,站在他身后的周府差役立刻上前,将几个精致的白瓷瓶放在了桌案正中央。
“这是林氏消暑丸,诸位应该不陌生。”谢砚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巡抚衙门的沐大人前日刚带走了二十车。宋巡抚有令,此药乃是军需赈灾之重宝,特许分发各家,保眷属家奴不染暑热、不生疫病。”
听到“巡抚衙门”四个字,几个老狐狸的脸色又变了变。
谢砚目光落在赵老太爷身上:“赵老太爷,令郎前两天中暑,也是吃了消暑丸才捡回一条命。如今府衙统计分配名册,若是这单子上没写上‘捐粮’二字,到时候这药丸若是发不下去,恐怕……令郎在如此酷暑之下,旧疾怕是又要犯了。”
赵老太爷本就被这屋里忽冷忽热的氛围搅得心神不宁,再听了这番话,身子猛地一晃。
他看着谢砚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觉得脊背阵阵发凉。
谢砚接着说道:“林家小院人手有限,这药丸产出不易。府衙自然要先紧着那些为国分忧的义士。若是有哪家实在困难,连几百石陈米都拿不出来,那这消暑丸……衙门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行叨扰分发。”
此言一出,雅间内的哭穷声戛然而止。不捐粮,不仅拿不到保命的消暑丸,甚至还会被记在府衙的黑名单上。
“谢案首这是哪里的话。”粮行的刘掌柜擦了擦冷汗,咬着牙第一个站起来,“刘家愿出陈米一千石,面粉两百石,助府衙赈灾!”
有了第一个借梯下坎的,剩下的地主乡绅即便心里滴血,也不得不纷纷咬牙跟上。短短半日,从醉仙居里要出来的粮食,统共凑了足足五万石。要的数量刚好在这些大户肉疼却又不至于伤筋动骨的底线上,既拿到了粮,又没逼得这帮老狐狸狗急跳墙。这批粮,够整个梓州府省着吃上近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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