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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没有回答。他的手在艾利欧的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艾利欧从他怀里退出来。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叠纸条，终于打开了一张。上面写着：“花摘到了，但蔫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花呢？”他问。
雷恩从口袋里掏出那朵干花，用布包着的。他把布打开，花已经碎了，花瓣散在布里，只剩几片还是完整的。
“碎了。”雷恩说。
艾利欧看着那些碎片，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在他指尖碎成了粉末。
“没事。”他说，“我收着。”
他把布重新包好，和纸条一起放进口袋。
两个人并肩走出训练场。夕阳已经落了大半，只在天边剩下一抹暗紫色的光。走廊里的油灯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地上。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两人停下来。艾利欧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雷恩。
“雷恩大人。”
“嗯。”
“你走之前，我去了你房间。”
雷恩看着他。
“我躺了你的床。”艾利欧的声音很轻。
雷恩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
“还做了别的。”艾利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能说的事。”
雷恩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雷恩大人，你会觉得我不好吗？”艾利欧抬起头看着他，绿眼睛里有紧张。
雷恩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金发，绿眼，白皮肤，十八岁。这个人从他的学生变成了每天想见的人，从每天想见的人变成了躺在自己床上做不能说的事的人。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不知道。但已经发生了。
“不会。”雷恩说。
艾利欧看着他，眼睛里的紧张慢慢化开了，变成了一种很软很软的光。
“真的？”
“真的。”
艾利欧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大到露出了左边那个小酒窝。
“晚安，雷恩大人。”
“晚安。”
艾利欧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雷恩一眼。雷恩已经转身推开了自己的门。月光从走廊的拱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银灰色头发照得像霜。
艾利欧看着那个背影，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朵碎花和那叠纸条，然后进了门，轻轻关上。
第35章 确定
第三十二天，深夜。
雷恩坐在床边，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五张纸条、一截炭笔、那朵已经碎成粉末的干花。他把纸条按顺序排好，从“你一定考得很好”到“等。等我回来”，一张一张看过去。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写在羊皮纸正面有的写在背面。写的时候心情不一样，字也不一样，现在他看出来了。
他把纸条收好，连同那朵碎花一起放在枕头底下。然后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隔壁没有声音，但他知道艾利欧没有睡——他听到了隔壁床板偶尔发出的细微吱呀声，那个人在翻身。
“雷恩大人。”墙壁那边传来声音。
“嗯。”
“你写的纸条，我看了。”
“嗯。”
“第五张写的‘等。等我回来。’——等什么？”
雷恩沉默了片刻。“你说呢？”
墙壁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一个很轻的笑声。“我想听你说。”
雷恩把手背搭在额头上，看着天花板。巡逻的十天里，他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回去之后怎么办。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白天是导师晚上在走廊里牵手？继续用“不知道”回答那些“你喜欢我吗”的问题？继续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主动迈出每一步，而他只是在心里说“我也想你”但从不说出口？
不想了。
“等你亲口告诉我，你在告解室里说的那些话，出了告解室还算不算。”雷恩说。
墙壁那边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雷恩以为艾利欧已经睡着了。
“算。”声音从墙壁那边传来，比刚才近了——不是隔着墙壁，是从门口传来的。
雷恩坐起来。门开了，艾利欧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睡衣，金发散在肩上，手里攥着那叠纸条。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银白色的光里。
“雷恩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艾利欧走进来，关上门。他没有去椅子上坐，直接走到床边，在雷恩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几乎碰到肩膀。
“在告解室里我说，我想亲一个人。”艾利欧侧过脸看着雷恩，绿眼睛在月光中亮得惊人，“不是亲脸颊，是亲嘴唇。”
雷恩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唇比上唇厚一些，颜色是很淡的粉。
“现在告解室外面了。”雷恩说，“你再说一遍。”
艾利欧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亲你。”
雷恩伸出手，托住了艾利欧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金发里，发丝很软，从他的指缝间滑过。
“你确定？”雷恩问。声音低到几乎是在耳语。
“确定。”
雷恩吻了他。
他先碰了艾利欧的上唇，然后是下唇，然后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艾利欧的嘴唇很软，比他想象的要软得多。少年的呼吸在他唇间变得急促，温热的，带着一点慌乱。
艾利欧的手指攥住了雷恩的衣领，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嘴唇微微张开，让雷恩的吻落得更深。
雷恩的手从艾利欧的后颈滑到他的脸颊上，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他能感觉到那片皮肤在发烫，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艾利欧的手从雷恩的衣领移到他的肩膀上，然后环住了他的脖子。
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久到艾利欧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
雷恩退开一些，额头抵着艾利欧的额头。
“你刚才说，躺了我的床，还做了别的。”雷恩的声音很低，“做了什么？”
艾利欧的脸红了。从耳尖开始，蔓延到脸颊，红得像被火烧过。
“不能说。”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你说了不会觉得你不好。”
“那是刚才——”艾利欧把脸埋进雷恩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不是现在。”
雷恩低下头，嘴唇贴着艾利欧的耳朵。他的呼吸拂在艾利欧的耳廓上，让少年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我也有过。”雷恩说，“在巡逻的时候。想你的时候。”
艾利欧猛地抬起头，绿眼睛瞪得圆圆的。
“雷恩大人也会？”
“会。”
“想我的时候？”
“想你的时候。”
艾利欧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碎的，是化开了，像冰面下的水终于涌了出来。他扑过来，双手环住雷恩的脖子，把脸埋在雷恩的颈窝里。雷恩感觉到肩窝那里湿了一小片——不是汗，是眼泪。
“怎么了？”雷恩的手放在艾利欧的后背上。
“没事。”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就是觉得，雷恩大人也喜欢我，太好了。”
雷恩的手在艾利欧的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收紧，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不是喜欢。”雷恩说。
艾利欧的身体僵住了。
“是爱。”
艾利欧从他怀里抬起头，绿眼睛里全是泪光。他看着雷恩的脸——月光照在那张冷硬的、从不动容的脸上，金色的眼瞳里有光，不是月光，是他自己的光。
“雷恩大人。”艾利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嗯。”
“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
艾利欧吻了他。不是触碰，是真正的、用力的、带着眼泪咸味的吻。雷恩回应着他，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艾利欧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吻得难分难解。
吻到后来，艾利欧的呼吸彻底乱了。他退开一些，喘着气，额头抵着雷恩的额头。
“雷恩大人。”
“嗯。”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雷恩看着他——金发散乱，绿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吻得微微肿起，整个人在月光中像一幅画。
“恋人。”雷恩说，“你想叫别的也行。”
艾利欧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出了左边那个小酒窝。
“就叫恋人。”他说。
雷恩把他在怀里又拢紧了一些。艾利欧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雷恩大人，你心跳好快。”
“嗯。”
“比那天晚上在告解室里还快。”
“嗯。”
“是因为我吗？”
雷恩低头看着他，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因为你。”
艾利欧把脸埋进雷恩的胸口，嘴角弯着，弯着，弯到压不下去。今晚他不打算回去了。雷恩也没有让他回去。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艾利欧缩在雷恩的怀里，后背贴着雷恩的胸口。雷恩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雷恩大人。”艾利欧的声音已经带了困意。
“嗯。”
“明天早上，你会在我旁边吗？”
“会。”
“那晨祷的时候，你还会站在前排吗？”
雷恩沉默了片刻。“会。但我会回头看你。”
艾利欧把雷恩的手臂拉上来抱在胸前，像抱一个很大的抱枕。
“晚安，雷恩大人。”
“晚安，艾利欧。”
这一次，不是隔着墙壁说的。
第36章 清晨
第三十三天。
天还没亮，雷恩就醒了。
不是钟声吵醒的，也不是习惯。是怀里有个人，压着他的手臂，脑袋枕着他的肩膀，金色的头发散在他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雷恩低头看着那团金发，没有动。手臂被压麻了，从肩膀到指尖，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没有抽出来，怕吵醒他。
艾利欧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攥着雷恩的衣襟，攥了一整夜，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关节微微泛白。雷恩伸出手，轻轻把那些手指掰开，一根一根的。艾利欧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雷恩大人……”含混的、带着睡意的声音。
“嗯。”
“几点了？”
“还早。再睡一会儿。”
艾利欧把脸往雷恩的肩窝里埋了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雷恩没听清，也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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