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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流渐涌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运河两岸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龙舟在碧波中缓缓前行，娜言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心里的烦闷似乎也散了些。
“娘娘，外头风大，进舱歇着吧。”春儿捧着披风过来，小心翼翼给他披上。
娜言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山水上。这江南风光确实好，水乡温柔，烟雨迷蒙，和京城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可这样的温柔里，也藏着看不见的杀机。
“皇上呢？”他问。
“在书房议事呢。”春儿小声道，“听说……是京里来的急报。”
娜言眉头微蹙。南巡才半月，京里就来了急报，怕是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孟祈从舱里出来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看见娜言时却露出笑容：“怎么站在这儿吹风？当心着凉。”
“臣妾不冷。”娜言行礼，“皇上，可是京里出事了？”
孟祈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没什么大事，朝中几个老臣又上折子，说朕南巡劳民伤财。朕懒得理他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娜言知道没那么简单。能让孟祈皱眉的，绝不会是小事。
“皇上若是烦心，不如去歇歇？”他小声道。
“不烦心。”孟祈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见你，朕就不烦了。”
娜言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牵起娜言的手：“走，陪朕用膳去。今日船停在苏州，朕让人备了当地的菜，你尝尝可合胃口。”
两人进了舱，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八样小菜，两样点心，都是苏州的特色。孟祈亲自给他布菜，盛汤，伺候得周到细致。
娜言却吃得心不在焉。他能感觉到孟祈有事瞒着他，可孟祈不说，他也不好问。
“不合胃口？”孟祈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没有。”娜言摇头，“只是……臣妾有些想京城了。”
“想京城？”孟祈挑眉，“这才出来半月，就想家了？”
“不是想家。”娜言小声道，“只是觉得……这江南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孟祈沉默了。他看着娜言，眼里有复杂的情绪，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你说得对。江南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等朕处理完这边的事，咱们就回去。”
“处理什么事？”娜言问。
“一些……小事。”孟祈说得含糊，“你不用担心，有朕在。”
娜言没再问。他知道孟祈不会说，问了也是白问。
用过早膳，孟祈去书房处理政务了。娜言回到自己舱里，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发呆。
春儿进来，脸色不太好：“娘娘，奴婢刚才听说了件事……”
“什么事？”
“是……是明贵人。”春儿压低声音，“明贵人在京里出事了。”
娜言心头一跳：“出什么事？”
“说是……在外头议论娘娘，被皇上知道了。”春儿声音更小了，“皇上震怒，下旨将明贵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娜言愣住了。明贵人？那个曾经在宫宴上刁难他的明贵人？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前几日。”春儿道，“听说是在御花园里，明贵人和几个低阶嫔妃议论娘娘，说娘娘……说娘娘心狠手辣，为了得宠不择手段。正巧被路过的陆皇贵妃听见，就……”
“陆皇贵妃？”娜言皱眉。
“是。”春儿点头，“陆皇贵妃将明贵人押到养心殿，皇上当场就下了旨。”
娜言沉默了。陆皇贵妃？这位皇贵妃向来不掺和后宫争斗，怎么会突然对明贵人下手？而且，明贵人议论他，陆皇贵妃怎么会在场？这么巧？
“娘娘，”春儿小声道，“您说……陆皇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娜言冷笑，“借刀杀人罢了。”
“借刀杀人？”春儿不解。
“明贵人背后是明家，明家在朝中势力不小。陆皇贵妃这是借我的手，除掉明贵人，既讨好了皇上，又削弱了明家的势力，一举两得。”
春儿听得脸色发白：“那……那娘娘您……”
“我？”娜言笑了，笑容冰冷，“我就是那把刀。陆皇贵妃借我这把刀杀人，杀完了，刀也就没用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不过，她大概没想到，我这把刀，不是那么好借的。”
*
三日后，龙舟抵达杭州。
杭州知府早就等在码头，准备了盛大的迎接仪式。孟祈没下船，只让娜言代他去赴宴。
“朕就不去了。”孟祈说，“你去替朕看看，杭州知府是什么样的人。”
娜言知道这是试探，也是考验。孟祈在教他，在培养他。这让他不安，可也让他心动。
“臣妾……能行么？”他小声问。
“当然能。”孟祈笑了，“你是朕的宸妃，有什么不行的？”
娜言看着他眼里的信任，心里的不安慢慢散去。他点点头：“臣妾遵旨。”
宴会设在西湖边的行宫。杭州知府是个中年汉子，一脸精明，见娜言来了，忙上前行礼：“臣给宸妃娘娘请安。”
“知府大人请起。”娜言淡淡道。
宴会很热闹，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娜言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首的官员们，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娘娘，”杭州知府端着酒杯过来，“臣敬娘娘一杯。娘娘远道而来，辛苦了。”
娜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知府大人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杭州知府笑呵呵地说，“娘娘能来杭州，是杭州的福分。臣已经让人备好了礼物，回头就给娘娘送去。”
“不必了。”娜言拒绝，“本宫什么都不缺。”
“娘娘这是哪里话。”杭州知府笑道，“这都是杭州的特产，不值什么钱，娘娘就当尝尝鲜。”
他说着，凑近些，压低声音：“娘娘，臣听说……京里最近不太平？”
娜言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知府大人听谁说的？”
“这个……臣也是听人说的。”杭州知府含糊道，“说是明贵人被打入冷宫，明家在朝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娜言看着他，没说话。
杭州知府又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娘娘，臣是陆皇贵妃的人。陆皇贵妃让臣给娘娘带句话——明家倒了，下一个，就是何家。”
娜言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洒了出来。
“娘娘小心。”杭州知府忙道。
“本宫没事。”娜言放下酒杯，神色平静，“陆皇贵妃还有什么话？”
“陆皇贵妃说，”杭州知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后宫，该换换天了。娘娘若是聪明，就该知道站在哪边。”
娜言笑了，笑容冰冷：“回去告诉陆皇贵妃，本宫知道该站在哪边。本宫站在皇上这边。”
杭州知府脸色一变：“娘娘……”
“够了。”娜言站起身，“本宫乏了，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杭州知府站在原地，脸色青白。
回船的路上，娜言一句话也没说。春儿跟在他身后，也不敢说话。
上了船，孟祈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样？”孟祈问。
“不怎么样。”娜言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杭州知府是陆皇贵妃的人。”
孟祈挑眉：“他说什么了？”
“他说，明家倒了，下一个就是何家。”娜言看着他，“皇上，陆皇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孟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她这是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等不及要动手了。”孟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湖水，“陆家手握兵权，她父亲是户部尚书，母族又是将门。这样的背景，她怎么会甘心只做个皇贵妃？”
娜言心头一震：“皇上是说……陆皇贵妃想……”
“想什么？”孟祈转头看他，眼里闪着冷光，“想当皇后？想当太后？还是想……更进一步？”
这话说得直白，娜言脸色一白：“皇上，陆皇贵妃她……”
“她不敢。”孟祈淡淡道，“至少现在不敢。可她在试探，在布局。明家，何家，都是她的棋子。她要用这些棋子，试探朕的底线，试探朝臣的反应。”
他顿了顿，轻声道：“娜言，这后宫，这朝堂，从来都不是太平的。你站得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陆皇贵妃，不过是其中一个。”
娜言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冷意，心里的不安更甚了。他知道孟祈说得对，这后宫，这朝堂，从来都不太平。可知道是一回事，面对是另一回事。
“皇上，”他小声问，“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孟祈笑了，笑容冰冷，“她既然想玩，朕就陪她玩玩。明家倒了，何家也快了。下一个，就是陆家。”
娜言心头一跳：“皇上要动陆家？”
“不是动，是削。”孟祈淡淡道，“陆家手握兵权，朕不放心。陆皇贵妃在后宫掌权，朕也不放心。所以，得削。慢慢削，一点一点削，削到他们没力气反抗为止。”
他说得轻松，可娜言听出了其中的杀机。削权夺势，这是帝王之术。孟祈在用，陆皇贵妃也在用。这场争斗，才刚刚开始。
“皇上，”他忽然问，“您信臣妾么？”
孟祈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臣妾只是想知道。”娜言看着他，“在这场争斗里，臣妾是什么位置？是棋子，还是……别的？”
孟祈沉默了。他看着娜言，看了很久，久到娜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他低声说：
“你是朕的底线。”
娜言怔住。
“在这后宫，在这朝堂，所有人都可以是棋子，都可以牺牲。只有你不行。”孟祈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娜言，你是朕的底线。谁敢动你，朕就杀谁。陆皇贵妃也好，何家也罢，谁动你，谁就是跟朕作对。”
这话说得霸道，却也真挚。娜言看着他，眼泪又要掉下来。
“又哭。”孟祈无奈地擦掉他的眼泪，“朕的宸妃，怎么这么爱哭。”
娜言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他伸手，把娜言拥入怀中。
“别怕。”他在他耳边低语，“有朕在，天塌不下来。”
娜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孟祈爱他。他也知道，这场争斗，他逃不掉了。既然逃不掉，那就面对。
反正，有孟祈在，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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