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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圣驾回京。
回京那日,后宫嫔妃都在宫门口迎驾。陆皇贵妃领着众人跪了一地,孟祈却只淡淡说了句“平身”,就牵着娜言的手上了御辇。
众目睽睽之下,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羞辱。
陆皇贵妃神色如常,恭敬地退到一旁。可娜言看见了,她藏在袖中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回到永和宫,春儿忙前忙后地张罗。娜言却没什么精神,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发呆。
“娘娘,”春儿小声说,“您从回来就一直不说话,可是累了?”
“不累。”娜言摇头,“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
“想陆皇贵妃。”娜言淡淡道,“春儿,你说陆皇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春儿想了想,道:“陆皇贵妃……很厉害。入宫这么多年,一直稳坐皇贵妃之位,从没出过差错。后宫大小事务,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皇上,也对她很尊重。”
“尊重?”娜言笑了,“不是尊重,是忌惮。陆家手握兵权,她父亲是户部尚书,母族又是将门。这样的背景,皇上不得不忌惮。”
春儿听得脸色发白:“娘娘,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娜言打断他,“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是。”
春儿退下了。娜言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陆皇贵妃,明贵人,何贵妃……这后宫,一个个倒下去,可争斗永远不会停止。下一个会是谁?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知道,孟祈在这场争斗里,到底是什么位置?是掌控者,还是……也被掌控着?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孟祈站在门口,一身常服,含笑看着他。
“皇上怎么来了?”他起身行礼。
“想你了。”孟祈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在做什么?”
“没什么。”娜言摇头,“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孟祈问。
“想陆皇贵妃。”娜言如实道,“皇上,您打算怎么对付陆皇贵妃?”
孟祈一愣,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朕要对付她?”
“臣妾不傻。”娜言看着他,“明贵人倒了,何贵妃疯了,下一个不就是陆皇贵妃么?”
孟祈沉默了。他看着娜言,眼里有惊讶,有欣赏,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你说得对。下一个,就是陆皇贵妃。不过,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时机未到。”孟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陆家手握兵权,不能动得太急。得慢慢来,一点一点削,削到他们没力气反抗为止。”
他说着,转头看向娜言:“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小心。陆皇贵妃不是何贵妃,也不是明贵人。她聪明,有手段,有背景。她要对付你,不会明着来,只会暗地里下手。”
娜言心头一跳:“皇上是说……”
“朕是说,”孟祈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这段时间,你尽量待在永和宫,不要乱跑。陆皇贵妃若是召见,能推就推,推不掉就让人来告诉朕。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一个人去见她。”
娜言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心里的不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感动,是温暖。
“臣妾知道了。”他低声道。
“知道就好。”孟祈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朕的宸妃,怎么这么聪明。”
娜言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孟祈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忽然伸手,把娜言拥入怀中。
“娜言,”他在他耳边低语,“朕爱你,很爱很爱。所以,别怕,有朕在,天塌不下来。”
娜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孟祈爱他。他也知道,这场争斗,他逃不掉了。既然逃不掉,那就面对。
反正,有孟祈在,刀山火海,他也认了。
*
第二日,消息传来了。
明贵人死了,在冷宫里上吊自尽。消息传到孟祈那里,孟祈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就没了下文。
可朝堂上却炸开了锅。明家虽然倒了,可明贵人是明家的嫡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冷宫,明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皇上,”明贵人的父亲,前兵部侍郎明大人跪在养心殿外,老泪纵横,“臣的女儿冤枉啊!她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怎么就至于被打入冷宫,又怎么会……怎么会自尽啊!”
孟祈在殿里批奏折,头也不抬:“明大人,你女儿是自尽,与朕何干?”
“皇上!”明大人磕头,“臣的女儿性子刚烈,绝不会自尽!定是有人害她!求皇上为臣做主啊!”
“做主?”孟祈放下笔,冷冷看着他,“你要朕做什么主?你女儿在后宫议论宸妃,污蔑宸妃,朕没要她的命,已经是开恩了。她现在自尽,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朕无关。”
“皇上!”明大人还要再说,孟祈已经不耐烦了。
“够了。”他冷冷道,“明大人,你若再闹,就别怪朕不客气了。来人,送明大人出宫。”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明大人就往外拖。明大人挣扎着,哭喊着,可孟祈看都不看一眼。
消息传到永和宫,娜言正在练字。春儿小声禀报,他笔都没停,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娘娘,”春儿小声道,“明大人这么闹,皇上会不会……”
“不会。”娜言放下笔,“皇上既然敢做,就不怕人闹。明大人越闹,死得越快。”
果然,三日后,明大人被革去官职,流放宁古塔。明家子弟,十年内不得入仕。明家,彻底倒了。
消息传来,后宫人人自危。谁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护宸妃。谁跟宸妃作对,谁就是跟皇上作对。
钟粹宫里,陆皇贵妃听完禀报,久久不语。
“娘娘,”贴身宫女小声说,“明家倒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咱们?”
“不会。”陆皇贵妃淡淡道,“明家是明家,陆家是陆家。皇上不敢动陆家,至少现在不敢。”
“可是……”
“没有可是。”陆皇贵妃站起身,走到窗边,“皇上不敢动陆家,不是因为陆家有多厉害,而是因为陆家手握兵权。兵权这东西,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催命符。皇上不傻,他知道该怎么用。”
她顿了顿,轻声道:“不过,皇上不动陆家,不代表不动本宫。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本宫小心些,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是。”
宫女退下了。陆皇贵妃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盛开的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皇上,你想护着宸妃,本宫就偏要动他。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到几时。
*
又过了几日,宫里出了件大事。
醒答应死了,在御花园的荷花池里,淹死的。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泡得发白了。
消息传到孟祈那里,孟祈勃然大怒,下令彻查。这一查,就查到了响嫔。
“皇上,”慎刑司的太监跪在养心殿,战战兢兢地禀报,“醒答应身边的宫女招认,是响嫔让醒答应去荷花池边等着,说有要事相商。可醒答应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响嫔?”孟祈皱眉,“她为何要害醒答应?”
“这个……奴婢不知。”太监小声道,“不过,奴婢听说,醒答应死前,曾去过钟粹宫。”
钟粹宫?陆皇贵妃?
孟祈脸色一沉:“传响嫔。”
响嫔很快就被带来了。她脸色惨白,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磕头:“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没有害醒答应!臣妾是让醒答应去荷花池边等着,可臣妾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没有要害她啊!”
“说几句话?”孟祈冷笑,“说什么话,非要到荷花池边说?还选在半夜?”
“臣妾……臣妾……”响嫔语无伦次,“臣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孟祈声音更冷。
响嫔浑身发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皇上,臣妾想起来了!是陆皇贵妃!是陆皇贵妃让臣妾这么做的!”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孟祈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是陆皇贵妃!”响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陆皇贵妃让臣妾把醒答应约到荷花池边,说是有要事相商。臣妾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臣妾真的不知道啊!”
孟祈沉默了。他看着响嫔,看了很久,久到响嫔以为他要发怒,要杀人。可孟祈只是挥了挥手:“带下去,关进慎刑司,等朕发落。”
“皇上!臣妾冤枉啊!皇上!”响嫔哭喊着被拖走了。
孟祈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陆皇贵妃?她为什么要害醒答应?醒答应不过是个答应,无宠无背景,死了也就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除非……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祈忽然笑了,笑容冰冷。陆皇贵妃,你终于忍不住了。
“来人,”他吩咐,“去钟粹宫,请陆皇贵妃过来。”
“是。”
小太监匆匆去了。不一会儿,陆皇贵妃来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常服,头戴点翠簪子,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行礼。
“平身。”孟祈淡淡道,“皇贵妃可知,朕为何叫你来?”
“臣妾不知。”陆皇贵妃垂眼。
“响嫔说,是你让她把醒答应约到荷花池边的。”孟祈看着她,“可有此事?”
陆皇贵妃神色不变:“确有此事。不过,臣妾只是让醒答应去荷花池边等着,说有要事相商。臣妾并不知道她会落水,更不知道她会死。”
“不知道?”孟祈挑眉,“皇贵妃,你是后宫之主,掌管后宫大小事务。醒答应死了,你说你不知道?”
“臣妾确实不知。”陆皇贵妃抬眼看他,眼神平静,“皇上若是不信,可以查。臣妾问心无愧。”
孟祈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朕信你。不过,皇贵妃,以后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毕竟,你是后宫之主,出了事,第一个要负责的就是你。”
“臣妾明白。”陆皇贵妃垂眼。
“明白就好。”孟祈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
陆皇贵妃行了个礼,退下了。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孟祈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然后转身走了。
孟祈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冰冷。陆皇贵妃,你这是在试探朕的底线。好,朕就让你知道,朕的底线在哪里。
“来人,”他吩咐,“传朕旨意,响嫔谋害醒答应,罪证确凿,赐白绫。其父教女无方,革去官职,流放宁古塔。其母族子弟,十年内不得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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