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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许笑了。“他喝的是粥,不是你。”
柳逸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也是喝了我熬的粥。”
那天傍晚,柳逸尘走后,林清许坐在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得像火,大片大片地烧着,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红色。
墨珩在他旁边坐下。
“你说,顾寒江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柳逸尘?”林清许问。
墨珩想了想。“他怕柳逸尘难过。”
“但他不知道,柳逸尘已经很难过了。”
墨珩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了。所以他在喝柳逸尘熬的粥。”
林清许转头看着他。墨珩看着天边的晚霞,银发在风里飘着,表情平静。林清许忽然觉得,这个人,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我去做饭。明天还要给柳逸尘准备药膳。”
他走进厨房,灶火燃起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切菜,炒菜,炖汤,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个院子,不再只是吃饭的地方。是他们在撑着彼此的地方。他撑柳逸尘,柳逸尘撑顾寒江,顾寒江撑着那把快要碎的剑心。一环扣一环,谁也不能松手。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间破旧的厨房上,洒在那棵老槐树上。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着什么。
林清许把汤炖好,盛进食盒,放在院门口的石桌上。明天一早,柳逸尘会来拿。然后他会跑两个时辰,送到顾寒江的院子里。顾寒江会喝完,碗底朝上,一滴不剩。
第84章 林清许的安慰
柳逸尘连着跑了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跑两个时辰,从云泽城到天玄宗,从天玄宗到云泽城。鞋底磨薄了一层,脚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顾寒江喝了他熬的粥。
第八天傍晚,他没有回顾寒江的院子,而是来了后山。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林清许正在厨房里炒菜。锅里的油滋滋响,白烟升腾,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柳逸尘没有像平时那样跑到厨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也没有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他走到槐树下,在石凳上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小满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柳逸尘,笑着招呼:“柳大哥,今天来得早啊!少爷做了你爱吃的红烧灵兽肉!”
柳逸尘没有回应。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小满愣了一下,端着菜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摆。他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柳逸尘,小声说:“柳大哥?你怎么了?”
柳逸尘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林清许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柳逸尘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什么。他把锅铲递给小满,擦了擦手,走出厨房。他在柳逸尘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没有问“怎么了”,只是坐着。
院子里很安静。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菜还在炒,小满手忙脚乱地接着林清许的活儿,锅铲翻得乱七八糟。墨珩坐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柳逸尘,又看了一眼林清许,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柳逸尘开口了。
“他不理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林清许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今天我去送汤,他不喝。我把碗端到他面前,他不接。我说‘趁热喝’,他说‘不用了’。我说‘我熬了很久’,他说‘以后不用来了’。”柳逸尘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他说,他的伤治不好,让我别浪费时间。我说我不觉得浪费时间,他说他觉得。”
柳逸尘把头埋得更低了。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声。他在忍。
林清许沉默了一会儿。他了解顾寒江。那个人不是不想让柳逸尘来,是不想拖累他。剑心将碎,修为将废,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柳逸尘的好了。所以他推开他。用最冷的话,最硬的态度,最决绝的方式。但他不知道,他推得越用力,柳逸尘就黏得越紧。
“他说的不是真心话。”林清许说。
柳逸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眼泪已经在路上流干了。“我知道。但他说的时候,我不敢顶嘴。我怕他真的生气,真的不让我来了。”他的声音发颤,“他从来没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过话。从来没有。”
林清许看着他,忽然站起来。“走,去厨房。”
柳逸尘愣了一下。“去厨房干什么?”
“给你做点好吃的。”
“我不饿。”
“你饿。”林清许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你看你的脸,瘦了一圈。你看你的手,烫了那么多泡也不处理。你这样下去,顾寒江还没好,你先倒了。你倒了,谁给他送汤?”
柳逸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站起来,跟着林清许走进厨房。
厨房里,小满已经把菜炒好了,盛在盘子里,摆在案板上。红烧灵兽肉,清炖灵菇汤,灵蔬炒灵蛋,凉拌灵耳。四菜一汤,和上次一模一样。小满炒菜的手艺不如林清许,肉烧得有点老,汤炖得有点咸,但香味还是飘满了整个厨房。
林清许把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又盛了两碗饭,一碗给柳逸尘,一碗给自己。他在柳逸尘对面坐下,把筷子递过去。
“吃。”
柳逸尘接过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饭。他没有动。那碗饭冒着热气,米粒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光。他看着那碗饭,看了很久。
林清许没有催他。他自己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他吃得不快,也不慢,和平时一样。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柳逸尘,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柳逸尘夹了一筷子肉,送进嘴里。他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流,是滴答滴答地掉。眼泪掉进碗里,和米饭混在一起,他扒了一口,咽下去,又扒了一口。他一边吃一边哭,哭得无声无息,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雨。
林清许没有劝,没有安慰。他只是坐在对面,继续吃自己的饭。他知道,柳逸尘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一个人陪着他,让他哭出来。这些天他憋得太久了。在顾寒江面前不能哭,在路上不能哭,回了云泽城也不能哭——他不想让师傅担心。只有在后山,在这个院子里,他才能哭出来。
柳逸尘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他吃了三碗饭,喝了两碗汤,把那四盘菜扫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袖子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
“林清许,谢谢你。”
林清许摇头。“不用谢。顾寒江的伤,我会想办法。五行本源食材,我会去找。你信我吗?”
柳逸尘看着他,使劲点头。“信。”
林清许笑了。“那就别哭了。回去睡一觉,明天继续去找他。”
柳逸尘站起来,使劲点了点头,跑出院门。这一次,他的背影没有那么沉重了。脚步虽然还是快,但不再是逃跑的那种快,是朝着目标跑的那种快。
林清许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站了很久,直到暮色从山间涌上来,把院子染成一片灰蓝。
墨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能撑住吗?”墨珩问。
林清许想了想。“能。他不是一个人。”
墨珩看着他。“他有你。”
林清许摇头。“他还有顾寒江。顾寒江虽然推开他,但心里有他。他感觉到了,所以他能撑住。”
墨珩沉默了一会儿。“你呢?你撑得住吗?”
林清许转头看他。墨珩站在暮色里,银发被风吹乱了几缕,那双幽深的眼睛正看着他。目光很深,像要看进他心里去。
林清许笑了。“有你,我撑得住。”
墨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清许转身走进厨房。灶膛里的火还没灭,锅里的汤还温着。他盛了两碗,一碗给墨珩,一碗给自己。两人坐在槐树下,喝着汤,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来。
“五行本源食材,”墨珩忽然说,“我会去找。”
林清许转头看他。“你知道在哪?”
墨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月亮,目光很深。
林清许没有追问。他知道,墨珩说会去找,就一定会去找。就像当初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就像在拍卖会上说“你想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数的。
“那你小心。”林清许说。
墨珩点头。
月亮升到了槐树梢头,清冷冷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和虫鸣的声音。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颗跳动的心。
林清许把碗放下,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他在想顾寒江的伤,在想五行本源食材,在想柳逸尘红红的眼眶。还有墨珩说的“我会去找”。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一件接一件,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他不能倒。他倒了,柳逸尘怎么办?顾寒江怎么办?那些等着他做饭的人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墨珩。墨珩还坐在那里,看着月亮,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的侧脸很安静,像一幅画。
第85章 筑基宴的任务
柳逸尘的事刚告一段落,宗门的任务就来了。
那天下午,林清许正在厨房里研究新的药膳配方。顾寒江的伤需要五行本源食材,但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得先想办法稳住剑心的恶化速度。赵长老的病例给了他一些思路——灵气走岔了经脉,伤了心脉,用的是温补的法子,慢慢调养。剑心的伤不同,但道理相通。不能急,不能猛,得像春雨润物,一点一点地滋养。
案板上摆满了灵材。灵参,灵枣,灵枸杞,灵当归,灵黄芪,还有几味他刚让云初雪从丹修堂借来的——灵芝、灵首乌、灵茯苓。他把这些灵材按不同的比例搭配,写了十几张配方,又划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反复推敲。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锅里的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来来回回好几次。
小满在院子里扫地,扫了两遍,又扫第三遍。他不敢进屋打扰少爷,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墨珩坐在槐树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远处的风声。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院门忽然被推开了。孙长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道袍,腰间系着白色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卷成筒状,用红绳系着。他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目光在那间破旧的厨房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你这更破的厨房。”他走到槐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把文书放在石桌上,“但你这做菜的手艺,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比这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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