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墨黑血污成片,身量高大修长,满头青丝凌乱披散,肌肤惨白血水顺流之下。 长眉入鬓凤眸遍布血丝,瞳仁似蒙了雾混沌不清,神情疯癫至极。 无视掌中血流如注,开口问道:“巫竹在哪?” 嗓音低沉,沙哑干涩,似厉鬼狼狈出逃。 闻得巫竹二字,盛景心内一震,此为晏关山已逝夫人之名。 男人见他不答,又问道:“巫竹,在哪?” 咬字极重,神情愈发疯癫,眸间欲要滴落血泪。 被困紫竹门多年,他早已不知年月,也忘却了魔界方位。 只知晓来寻巫竹,定能问到其胞弟下落。 望着这张脸,盛景只觉眼熟,恍惚惊醒不答反问:“你是云宿?” 他曾见过此人,那时的人界与妖界尚平和。 云宿为妖王独子,时常来人界游玩,也曾拜访过天海三清。 谁知多年之后,妖族一夜全灭,偏支的鲛人族也受了重创,皆四处奔逃。 至此,‘妖’之字淹没长河,‘鲛’之字,后冠上奴。 无人再提及,人妖曾和平共存过,徒留一句异族心必异。
第122章 江儿跳崖 “巫竹在哪!!!” 忽闻一声嘶吼,盛景猛然回神,汹涌灵流绕上刀刃直击云宿。 掌心赫然一痛,云宿瞬间闪身,刚那一下险些削断他的手指。 盛景周身猛颤,因剧痛湿了衣衫,趁着须臾他答道:“掌门夫人已仙逝,你可以走了。” 虽不知云宿为何会出现,但他不想伤妖族,只因曾平和多年。 云宿浑身一震,低声问道:“巫卿呢?也死了吗?” 闻这二字,盛景眸间冰冷,又答道:“他本就该死。” 云宿恍惚抬眸,忽而一笑,神情癫狂血泪横流,颤声问道:“何人所杀?” 盛景不想理会,蕴起灵流持剑对向云宿,冷声道:“吾等所杀,若你不走下个便是你。” 话音刚落,周遭妖风四起,云宿狂笑不止。 浅灰的瞳仁遍布血丝,手臂之上龙鳞攀附,隐有疯魔征兆。 盛景全神戒备,忍住痛楚紧握剑柄,随时准备一战。 怎料二人刚欲出手,忽见一道黑影,周身散着浓重魔气。 男人一袭黑衣,面缠黑纱不露真容,瞬间击晕云宿。 望向盛景抬手一道结界,抱起云宿飞身而起,转瞬间不见踪迹。 躲于暗处的秦苍认出那人,急忙起身跟上,借着混乱逃出山门。 灵流猛击前方,结界骤然破裂,盛景却未追,立于原地思量半晌。
他觉那黑衣人甚是眼熟,却始终想不起,究竟为何人...... * 同一时间,林晚江御剑疾行,一路直奔山顶断崖。 前世跃下之处。 他也不知为何来此,只觉心烦意乱。 冰晶顺着眼角滑落,转瞬间化作烟云,长生猛然停顿,师兄稳落于山顶。 立于崖边,眺望翻滚的海浪,林晚江恍然若梦。 前世因骸骨堆积,山崖之下垒砌出大片海岸,两生川也成了血红色。 他应是摔在了海岸旁的崖底,尸骨残缺。 天命慈悲,赐予他转机,怎奈重生后依旧如此。 涅槃二字,他配不上。 忽闻身后脚步,林晚江猛然回眸,他见段绝尘正站于身后,望着他笑意温柔。 少年开了口:“师兄,跟我走吧。” 林晚江不语,恍惚间分不清前世今生。 前世他坠崖之际,段绝尘因重伤,正值昏迷。 若非玉清风拼死相救,他怎会逃出囚笼? 怎奈望向断崖尸骸遍布,忆起师尊含泪身死,还是断了生念。 段绝尘知他所想,心内似有利刃切割,忽然伸出一只手。 他道:“师兄,你过来。” 嗓音颤抖,眼含热泪。 若前世他再快一步,便能拉住林晚江,亦或同他一起坠崖。 林晚江望着他,视线落在那只手掌,那温度他始终记得。 眼眶欲要落下冰晶,师兄咬牙冷道:“你走吧。” 见那指尖微颤,少年缓步而来,林晚江又道:“莫要逼我跳下去!” 话音刚落,天边滚起炸雷,转瞬间阴云密布。 少年脚步一顿,热泪夺眶而出,嘭的一声跪了下去。 除了玉清风,他从未主动跪过旁人,即便是生父与母亲的牌位。 只因他生来冷心,不通人情。 但在此处,他甘愿下跪,一为跪师兄,二为跪前世亡魂。 段绝尘抬眸,颤声祈求:“师兄,跟我走吧。” 林晚江心内一震,眸间又升起了一层雾。 他从未见过段绝尘这般,卑微入了尘埃。 这人生来带着傲气,且心如磐石冷如冰。 即便亲眼看到他杀了林晚鸢,最出格的也只是咬破了玉清风的手腕。 因师尊阻拦,怕他冲动行事。 见师兄不语,眼泪落的更凶,段绝尘又道:“师兄,阿尘求你。” 嗓音哽咽,双眸黯淡无光。 林晚江即将落泪,忽而转身,颤声道:“我林晚江此生,绝不会同你在一起,死心吧。” 话音刚落,周遭狂风四起,暴雨急转而下。 师兄忽而闭眼,眼尾滴落冰晶,修罗之景此生仍难忘。 跪了又如何? 前世这人做的孽,双手染的血,即便拿命都不够偿。 思及此处,林晚江回眸,望向段绝尘眼尾泛红。 满头青丝被雨水打湿,一袭绯红如血,脚下溅起涟漪。 莞尔一笑,师兄绝世无双,忽落一语:“段绝尘,永别了......” 语必,一道炸雷惊起,一个身影坠入万丈深渊...... “师兄!!!” 徒留嘶吼,回荡雨夜,久久不散...... 白光一闪而逝,照亮断崖之上的身影。 少年蜷缩在地,一只手徒劳的伸向半空。 暴雨打湿全是,高悬的墨发散乱,丝丝缕缕纠缠。 他还是慢了一步。 望向崖底,少年双眸赤红如血,忽而紧攥双拳,踉跄起身。 唇角弯起弧度,邪肆骇人。 轻声呓语:“你逃不掉,我就是你的宿世情劫。” 话音刚落,众身一跃,眸底决绝...... * 山雨欲来,玉清风正坐于小筑之内的蒲团。 晏关山已为他护住心脉,如今只能打坐静心,压制毒素与暗疾。 两个徒弟他管不了,不是不想而是无力。 他为师傅,却没教好徒弟,这一切皆是他的错。 想着想着,心内钝痛难忍,急忙平复心绪。 明日他便要出发去寻晏长安,今夜定要恢复如常。 可他不知的事,心念那人正站于结界之处...... 男人一袭玄黑,墨发凌乱纠缠,雨水顺流而下。 望向熟悉的地方,双眸赤红,神情阴郁。 如今的他,不可同日而语,这段路程也显得短暂。 但身处迷雾,脚下一步重如千金。 忽见一道结界,晏长安勾唇一笑,指尖蕴起魔气,轻轻一点。 须臾间,往日无坚不摧的结界,瞬间破碎消散。 缓步朝前,随手燃起一张传音符,此为玉清风所教,他亲手所绘。 一声低语:“我回来了。” 熟悉的嗓音传入耳畔,伴着结界破碎之音。 玉清风猛然睁眼,房内烛火瞬间湮灭,只闻狂乱心跳。 一道炸雷惊起,门扉破碎成齑粉,暴雨迎门而入。 玉清风抬眸,恍惚间对上一双赤瞳,周身猛颤。 他好似看到了晏长安,但绝非少年人。 门旁的男人身量高壮,长眉细眼凛冽如刀锋,唇角微扬笑容邪气。 颤声开口:“你,为何人?” 男人笑了几声,缓步靠近玉清风,忽然蹲下身子,抬眸望着他。 “连我都不识了?玉哥哥?” 嗓音暗哑低沉,已无少年清亮,但这三字难忘。 玉清风眸间一震,刚欲起身却被男人摁住后颈,力道凶狠的吻了上去。 纠缠间近乎疯狂,晏长安无力自持,他忍了太久了。 十年又百年,只为一人,只为今日。 窗外狂风暴雨,顺着门扉倾洒,落于地面似疮痍。 耳畔心跳狂乱,呼吸深沉,混杂难分。 衣襟被人扯破,寒风入内只觉颤栗,但玉清风未反抗,恍惚间便落了泪。 感到脸颊温热,晏长安手上一顿,借着一闪而逝的电光,他见玉清风在哭。 二人对视间皆红了眼眶,怎奈晏长安心已死,血泪已流干。 忽然将人抱起,男人戏谑道: “不愿我碰你?莫非寻了新欢?玉仙师就这般耐不住寂寞?” 话一出口,玉清风愣怔抬眸,望向晏长安一言不发。 他从未想过再见之日,这人一开口便是羞辱之言。 晏长安眸间轻颤,不敢再同他对视,抱起玉清风缓步而行。 这人依旧瘦弱,被如今的他抱在怀里,重量不值一提。 怀中人身躯冰冷,晏长安抬手一道结界,为他挡风遮雨。 心内只念,若冻死了,多无趣? 玉清风恍惚惊醒,颤声问道:“要去哪?” 他心内千般疑虑,奈何话到嘴边皆问不出口。 晏长安垂眸,戏谑一笑:“带你快活。” 玉清风一震,虽不知何意,但不能让晏长安离开。 挣扎几下无果,颤声道:“跟......跟我,去......去见掌门!” 晏长安不语,忽而捂住他的嘴,借着雨夜深沉,身影一闪而逝...... * 玉清风‘遇险’之际,跃下高处的段绝尘,猛然坠入水面。 两生川汹涌,少年不识水性,挣扎间窒息感频频。 头脑越发混沌,将死之感袭来,身影渐渐下沉。 胸腔之内剧痛难忍,气息愈发稀薄,段绝尘无力反抗。 痛苦持续蔓延,缓缓闭上双眼,脑中映出一抹身影。 师兄绝世无双...... 忽感水流翻滚,少年恍惚抬眸,一抹幽光朝他而来。 暴雨骤停,银盘洒落,照出绝美鲛人,满头银发披散眼尾挂冰晶。 银白的耳鳍忽闪,修长的鱼尾泛起珠光,纤长的尾鳍似薄纱摇曳。 段绝尘眸间一震,那张脸虽生着几处鳞片,可他认得出。 刚欲开口,肺腑之内灌入冰冷海水,胸腔痛到近乎炸裂。 唇瓣忽然触碰到柔软,肺腑之内渡入生气。 少年恍惚睁眼,对上了一双银白的桃眸,眼尾的冰晶沾水既融。 心内涌起狂喜,猛然将师兄抱住,近乎贪婪的深吻,难舍难离。 林晚江未抗拒,落着泪不断为他渡入生气,修长的手臂揽住少年后颈。 天光微亮,四方游鱼奔走,海面泛起涟漪,路过飞鸟成群。 海底深处,二人缠绵拥吻,此生再难分离......
第123章 被困魔界 月落星沉,苍茫瀚海泛起波光。 海浪不断翻滚,时而激进时而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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