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接话,只是默默穿在身上,对着铜镜瞧了半晌。 他许久未穿过红,难免触景生情。 镜中男子一袭绯红,衬得眉眼如画不染而朱。 三千鸦发如瀑,纠缠衣袂朵朵桃花。 身着红衣,师兄绝世无双,无关雌雄皆美艳。 回眸看向玉清风,林晚江开了口:“好看吗?” 玉清风笑着点头:“好看,我们江儿最好看了。” 手心摊开,一枚白玉现于掌中,上头篆有两字。 玉清风又道:“此字,江儿可喜欢?” 此为生辰礼,一笔一划皆是心意。 林晚江恍惚惊醒,他今日及冠,师尊理应赐字。 玉清风字碧琼,未当峰主之前,旁人皆称碧琼君。 如今他字‘焕泽’,焕为光明,泽为海。 林晚江低喃道:“焕泽,林焕泽。” 忽而垂眸,将玉佩别在腰间,师兄笑道:“喜欢,江儿喜欢!” 玉清风抬手,为他整理衣襟,打趣道:“焕泽君今日,甚是俊美。” 忽闻几声喜乐,玉清风忙道:“为师帮你竖发,还需拜祭先祖,莫要耽搁时辰。” 林晚江无奈,只好任由他摆弄,也未注意到他随手插入的发簪。 师兄一起身,忽闻几声银铃的脆响。 眸间一震,急忙去看铜镜,久久无法回神。 发髻上竟多了一枚银铃钗,正是段绝尘几次都未送出的礼物。 玉清风笑着解释道:“此为阿尘送的,江儿正好能用上。” 今日一早,那少年便来寻他,定要让他转交这枚发簪。 林晚江不语,眼眶愈发湿润,肩胛都在微微颤抖。 段绝尘不知隐情,应是随手买的,借由玉清风之手强迫他收下。 可他知晓一切,心内钝痛,越瞧越苦楚。 也不知是否该庆幸,前世大婚之夜,段绝尘未带这银铃钗。 否则,即便玉清风转交,他也不会要。 * 青囊峰内一片喜气,而魔界也不逞多让。 秦苍虽未归,但巫卿也未怠慢秦若依分毫。 魔主殿红绸漫天,因晏长安长在人界,特意在门旁挂上了红灯笼。 今夜亥时为吉时,无论人界还是魔界,都巧合的选了这时辰。 白日也需祭拜先祖,礼节同样繁琐,可称殊途同归。 殿外传来喜乐,不知是哪群倒霉鬼,被巫卿抓来伴奏。 吹拉弹唱一日不得停,怕是会累死几个。 晏长安只觉聒噪,迟迟不愿起身,光裸着上身半倚在软塌。 侧眸望向铜镜,精壮的胸膛生着一道伤疤。 男人抬手轻抚,赤红的双眸,神情阴郁。 此为玉清风所赐,即便肉身换了几轮,他始终没有除去。 想这人时,便瞧上一眼,心内再想几个磨人的法子。 巫卿答应过,只要今夜他和秦若依洞房,马上就可以出魔界。 只需上她一次,即刻动身都可。 思及此处,晏长安唤道:“进来。” 他在唤钰儿,这人一直守在门外,等着伺候他穿衣。 话音刚落,钰儿果真推开了门扉,依旧一袭莹白,但举止却不敢再学玉清风。 温柔一笑,他问道:“魔主是要更衣吗?秦姑娘早就准备好了。” 语必,捧起桌案上的喜袍,缓步迈上高位,直奔软塌而去。 见他靠近,晏长安也未躲,任凭他伺候。 望着同玉清风有些相似的眉眼,心内无端升起报复的快意。 忽然抬手,捏住钰儿的下巴,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 打量半晌,低声问道:“跟人双修过吗?” 钰儿心内猛跳,急忙摇了摇头,颤声道:“钰儿很干净,从未被旁人碰过!” 他隐有预感,晏长安许是厌恶碰女子。 说不定今夜,会由他代替秦若依洞房……
第120章 江儿大婚 晏长安闻言,又瞧了他半晌,忽然松开了手。 斜睨一眼,撩起遮眼的鬓发,又问道:“会上女人吗?” 钰儿一愣,思虑半晌猛的跪了下去,浑身不断颤抖。 用力摇着头,他答道:“主......主上,钰儿......钰儿不敢!” 这话问的他心惊肉跳,终于知晓其意。 晏长安并非要和他洞房,而是要他代替自己去和秦若依洞房...... 别的先不说,若此事败露,秦苍便会第一个杀了他。 见钰儿低眉顺眼的模样,晏长安怒从心起,猛的一脚踹了过去。 嘴上骂道:“废物!” 这人顶着同玉清风相似的眉眼,谁知却是个说跪就跪的软骨头。 钰儿肩胛一痛,险些滚落阶梯,急忙稳住身影,一眼都不敢瞧晏长安。 上次他险些死于这人掌中,如今算是彻底长了记性。 发丝忽然被薅住,钰儿一抬眸,正撞上血红的双眼。 他疼的发抖,却被晏长安逼着对视。 男人愈发俊美,可神情阴郁骇人,无形的威压直让人喘不过气。 晏长安低语:“会,还是不会?” 嗓音危险至极,眸间暗藏的刀锋,欲要出鞘。 钰儿被吓的瑟瑟发抖,大颗的泪珠不断滚落,瞧上去楚楚可怜。 他哽咽道:“不......不会......” 他说了谎,一直在说谎。 未被巫卿寻到之前,他是在勾栏里做小倌的,无论男女皆会伺候。 但巫卿不让他说,怕魔主大人瞧不上他。 交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晏长安闻言,眸间愈发冰冷,猛然松手,对着门外唤道:“来人,把他阉了。” 反正是个废物,留那东西也无用。 听到门外脚步,钰儿眸间一震,拼命磕着头,求饶道:“会!我会!求主上放过我!” 晏长安闻言,歪头看了他一眼,忽而靠近勾唇一笑。 轻轻捏住钰儿的下巴,他又哄道:“好了,别哭了,本尊都心疼了。” 他清醒之时,从未见过玉清风落泪,想来差不多也是这幅样子。 光看着便升起暴虐,想掐死。 钰儿闻言,强行忍住眼泪,这话说的温柔,可那眸中却泛起了杀意。 见他不哭了,晏长安蛊惑道:“若你办得好,本尊便赐你名份,如何?” 反正也要娶秦若依,再娶一个也无妨。 钰儿浑身一震,心跳赫然急促,这承诺无异于雪中送炭。 巫卿耐心有限,也不愿养闲人。 若晏长安一直对他不感兴趣,他便要回到勾栏,继续过那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不要真心,不碰他也无妨,只求一个可安身的名份。 思及此处,钰儿颤声问道:“真......真的吗?” 晏长安未答,只是拍了拍钰儿的脸,半晌才道:“待本尊归来便娶了你,说到做到。” 见他这般笃定,钰儿心内欢喜,连对秦苍的恐惧都抛之脑后。 用力点了点头,颤声道:“钰......钰儿,遵命!” * 虽说是青囊峰首徒大婚,但各峰长老大多无法赶回,只因青华莲为重。 这一整天,林晚江始终浑浑噩噩,被玉清风带着走遍了繁琐礼节。 耳畔喜乐一日未间断,时不时爆竹声声。 这般热闹,林晚江还从未见识过。 前世的大婚,段绝尘始终把他关于房内,连那三拜都免了。 敷衍至极。 抬眸望向周遭,皆是熟悉的脸庞,笑颜被红艳衬得喜庆。 口中皆贺,但愿千秋岁里,结取万年欢会,恩爱应天长。 他并非初次听到这句话,千秋岁,万年欢,恩爱天长。 光听便能想象出悠长岁月,余生皆有妻儿相伴,人间极乐。 可他心内很空。 下意识寻觅一人身影,二人恍惚对视,皆红了眼眶。 段绝尘站于人群最后头,望着他与阿乔并肩,笑的很隐忍。 耳畔忽闻低语:“林公子,该进去拜堂了。” 林晚江恍惚惊醒,周遭灯火通明,抬眸可见星斗。 而身旁这盖着喜帕的姑娘,正是他刚从花轿中牵出来的妻子。 “拜堂!拜堂!拜堂!” 又闻得欢呼,也分不清是何人,嗓音混杂喜气洋洋。 林晚江只觉聒噪,脑中混沌不清,双拳在袖中紧攥,已然出了汗。 但他不可退,这路是他自己选的。 玉清风见他愣怔,柔声催促道:“江儿,快进去。” 喜乐骤然升高,爆竹炸裂耳畔。 嗅到烟火气,林晚江恍惚回神,主动牵起了予蛟的手,带着他步入喜堂。 晏关山正坐于高位,身旁的位置留给了玉清风。 盛景难得穿红,见林晚江走来笑的开怀,又吼了一嗓子: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江儿!快拜堂啊!” 魏梓琪满脸兴奋,若非北冥闻扯着,早已凑上前观望。 师兄闻言浑身发抖,眼前也愈发模糊,心如擂鼓却非喜悦。 强忍退意,带着予蛟跪了下去。 “一拜天地!” 二人一同跪拜,师兄心内只念,天有好生之德,地有育人之恩。 “二拜高堂!” 二人再次跪拜,师兄叩谢师尊与掌门,毫无怨言。 一个救他出水火,一个赐他安身之处。 “夫妻对拜!” ‘夫妻’二字令师兄愣怔,望向予蛟眸间无措。 他知这一拜下去,婚事已成。 “江儿。” 耳畔又传来玉清风的声音,略带催促。 林晚江咬了咬牙,恍惚间欲要叩拜。 就这须臾间,忽闻一声嘶吼:“师兄!不可娶她!!!” 少年嗓音激动,盖过声声喜乐,吵杂戛然而止。 林晚江眸间一震,却见段绝尘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扯起用力抱在了怀中。 周遭传来抽气,玉清风猛然起身,望着这一幕肩胛猛颤。 秋风拂过,吹动满室红纱飘扬,烛火摇曳间,喜堂之内针落无声。 未等林晚江反应,段绝尘忽然开口: “师兄,阿尘早已是你的人,不要娶旁人,我求求你。” 少年嗓音哽咽,一开口便落了泪。 这番话音量极小,奈何堂内寂静,皆被众人听的真切。 玉清风又是一震,望向相拥的二人,眸间红的滴血,颓然坐到了软榻上。 他还有何不清楚?心内隐有的猜测,彻底落实。 座下唯二的两个徒弟,早已成了一对。 只觉是自己教导无方,让他们有样学样。 心内忽而钝痛,旧疾隐有征兆,连那左腿都疼的厉害。 晏关山见状,急忙渡些灵流,为他缓解痛苦。 怒极吼道:“你们两个混账!想气死你们师尊吗!!!” 闻得这一嗓子,林晚江如梦初醒,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喜堂格外响亮。 师兄也吼道:“段绝尘!你给我滚!!!” 小畜生疯了,彻底疯了,而他也快被逼疯了。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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