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有余温的沙粒,化作一道结界,遮挡乍现的朦胧春光。 两个身影相拥情动一吻,日出微光洒落,温暖昏黄。 林晚江动了情,再难自持。 鱼尾绕住少年周身,眼尾冰晶肆意滑落,再无顾忌。 他本想诈死,让这少年此生不见晚江。 但他看到段绝尘落海,心内死灰复燃。 忽吻一声呓语:“师兄,阿尘心悦你。” 林晚江眸间一震,抱的他更紧了些。 他已知晓,从少年甘愿殉情之际,他便知晓。 段绝尘不识水性,若他不救绝无生路。 若他去救,此生再难回头。 抬眸望向少年,见那双浅棕的眸子泛红,师兄低语:“我不逃了。” 前世求而不得今生应有尽有,心意已定天谴又如何? 这情劫他认了。 忽然被摸了下尾巴,林晚江浑身一震,刚欲起身却被段绝尘抱住了腰。 少年拭去眼泪,笑着道:“师兄为鲛族,阿尘也喜欢。” 他本想一直笑着,谁知又落了眼泪,心内阵阵抽痛。 忆起前世之景,师兄坠崖之后,银白的鱼尾血肉模糊,鳞片与碎骨四处飞溅。 师兄坠海不会死,但那海岸旁尸骨堆积如山,皆为他做的孽。 也是那时方知晓,师兄为鲛人,雌雄同体。 抱起骸骨,他疯魔般的念出咒决: ‘魂上施法系红线,愿君来世续前缘......’ 一遍又一遍,试图系上他与林晚江的魂。 奈何那根无形的红线,一次又一次崩裂。 直到那时,他才真正明白。 师兄已心如死灰,他二人再无前缘...... “起来。” 一声低语打断思绪,林晚江甩了甩鱼尾,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少年。 他虽想通了,往后可试着接受段绝尘,但不代表可任由他放肆。 段绝尘不语也未起身,一直盯着身下的林晚江,视线游移间愈发大胆。 师兄的变化,他可感受的到,今夜只想趁热打铁。 忽而低语:“扰了师兄大婚,是阿尘不对。” 林晚江笑了笑,嘲讽道:“若你知错便不会学着深闺怨妇,一哭二闹三上吊。” 段绝尘毫不在意,垂眸又亲了师兄一口,笑道:“那阿尘还师兄一个洞房,何处都可!” 林晚江心内一跳,望着他低声问了句:“凭何?” 洞房之人也可随意调换?他可未听过这规矩。 段绝尘垂下眸,同师兄额头相抵,又说了一句:“因阿尘心悦师兄,此生不变。” 林晚江眸间一震,心跳愈发急促,念了两世的话如今却可轻易得来。 强行压制心绪,师兄淡道:“心悦我的人多了,你又算哪个?” 他虽为男子但生的好,多年来身旁从不缺追随者,各门各派皆有。 奈何他一个也瞧不上。 少年附耳轻语:“我算,你心上人。” 突然被看穿心思,林晚江面上一红,鱼尾一甩将段绝尘掀翻在地。 他冷道:“外袍给我!” 如今已天亮他不可继续凉尾巴,但落水之际早已褪下了喜服,若此刻收起浑身不着寸屡。 这一下摔的结实,少年一阵头晕目眩,可唇角始终弯着弧度。 利落的褪下外袍,起身为师兄披在身上,自己只着中衣。 鱼尾化作修长双腿,皮肉细嫩肌肤白皙,只是足底烧痕不消。 段绝尘忘了半晌,忽然伸出手握住纤细的脚裸。 未等人拒绝,在那疤痕处印下虔诚一吻,惹的林晚江浑身泛红。 少年低语:“师兄,阿尘想双修。” 本是试探性的话,谁知师兄沉默半晌,忽然点了点头。 有些别扭的道:“先......先回去看看,晚上住......住外头。” 话一出口颈项皆红透了,林晚江始终不敢抬眸。 他担心玉清风也担心阿乔,不知青囊峰内如何了,今日还需将一切说清楚。 他知师尊不会为难他二人,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而他也会为阿乔再寻个安身之所,不会不管不顾。 段绝尘笑着点头,忽然抬手摸上了林晚江的发。 师兄刚在水底之时,满头青丝皆化作了银白,如今出水面又成了黑发。 他心觉好奇舍不得停手,忽然寻到一枚银铃钗。 随意拨弄几下,小巧的银铃清脆悦耳,少年笑道:“师兄还是收下了。” 林晚江刚想讽刺几句,却见少年面色阴沉。 忽听他道:“阿乔是魔,是木槿阁里的红衣公子!” 是他愚笨竟才想清这点,难怪阿乔的眉眼和那双鱼发簪甚是眼熟。 只因前世他甚少关心魔将,连予蛟为鲛族之中少数可雌雄同体的也不知。 林晚江不知他所想,也不知青囊峰内发生了何事。 下意识维护同族,他问道:“可有证据?” 段绝尘望着他,反问道:“师兄可赠过那女人一枚木簪,镌刻双鱼纹?” 语气甚是不悦,林晚江听的出来,未答仅点了点头。 段绝尘又道:“晏师兄大婚前夜,袭击阿尘的红衣魔族,发上便插着一枝!” 林晚江浑身一震,瞬间唤出长生,二人匆忙归去…… * 人界秋日晴朗,而魔界依旧乌云密布。 玉清风幽幽转醒,眼前一片漆黑。
在路上时,他因过度挣扎被晏长安附了张沉眠符,依旧不知晓如何入魔界。 忽觉手腕酸胀,好似被人束缚在了床榻,双腿也无法动弹。 微一感受,双眸被锦缎遮挡,只闻窗外雨声,心烦意乱。 “长安.....” 轻声唤了句,无人应答,他应不在此处。 谁知过了半晌,忽听一声低语:“我在呢。” 玉清风浑身一震,这声音就在他身旁,可他却未察觉到一丝气息。 晏长安强了许多。 男人坐于榻旁,衣衫大敞漏出精壮的腹肌,腰上不见系带。 他一直望着玉清风,血红的双眸上下游移。 这人正被束缚,一袭莹白不染尘埃,青丝铺满半张床榻,发尾悬于榻旁。 一条玄黑的腰带遮住温润的眉眼,只漏出白玉般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下颌消瘦纤细。 见那白皙的双腕被勒出红痕,晏长安眸间幽暗,悄然松了些力道。 玉清风昏睡了许久,他便看了许久,早已沉寂的心湖,波涛汹涌。 忽而抬手捏起他的下颌,细细打量半晌。 玉清风感受到动作,因紧张呼吸急促,一句话也说不出。 忽听男人道:“原是本尊年少不识美人,如今一瞧玉仙师不过如此,平庸至极。” 这话违心,这张脸看的他心如擂鼓。 唯心内最好看的,百年未变。 但他偏生要这般说,心防铸起高墙,便不会再受情爱之苦。 玉清风背脊一僵,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下意识侧过脸不让人看。 他从未在意过这张皮囊,这话他也信了。 何为美人?他的江儿才是。 晏长安曾痴迷于他,应是双修上了瘾头。 颤声说着:“那......那便不看,不看便好。” 心内钝痛难忍,难言的自卑涌上心头。 他从未走出年幼时光,心底仍住着那个满身泥污的小乞儿。 未等晏长安开口,他又道:“长安学会了传音符,还学会了沉眠符,真是聪慧至极!” 嗓音沙哑颤抖,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讨好,可不善言辞说不出动听的话。 他心有千般疑问,也不知这人此番究竟要如何。 但他不敢问,只因心内不安,万分急切想寻到熟悉的晏长安。 闻这语气,男人眸间愈发幽暗,心内生出报复的快意,却伴着阵阵痛楚。 他冷道:“本尊之能,皆为玉仙师,言传’身‘教。” 最后二字他咬的极重,戏谑极浓。 玉清风怎会听不出这羞辱,蒙眼的腰带悄然湿了一片。 他本想述说心意,却被这声声冷语,彻底打破了胆子。 只怕自己说出来,得到的是更加难堪的羞辱。 房内陷入寂静,玉清风沉默良久,始终得不到回应,心难安。 终是忍不住问出口:“长安,受苦了吗?” 晏长安如何对他,他都可理解,毕竟那一剑伤人心。 如今只想知晓,为何短短时日变化这般大? 无论是修为还是身量。 晏长安闻言,终于松开了手,缓缓褪下外袍。 一把扯下玉清风遮眼的腰带,心头的剑疤映入眼帘。 他低语:“皆为,你所赐。” 房内幽暗,玉清风无需适应光线,望着那伤疤红了眼眶。 他想去轻抚安慰便拼命挣扎,不消片刻双腕磨出了血痕。 殷殷血迹顺着白皙的手腕滑落,一袭莹白染上绯红。 而晏长安始终冷眼旁观,只以为他欲逃。 猛然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修长的五指死死扼住纤细的颈子。 望着他,哑声威胁:“玉清风,你逃不掉。” “本尊说了,若有再见之日,定会杀了你!” 话音刚落,手上猛然用力,玉清风浑身一震,因窒息剧烈颤抖。 恍惚间,他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顺着眼尾滴落。 心内念着,人总归有一死。 可死于心悦之人掌中,也算死得其所......
第124章 师尊崩溃 呼吸愈发困难,那只手掌扼住颈子,用了很大的力道。 喉间骨骼作响,玉清风浑身猛颤,唇边溢出几缕血迹。 可他依旧在忍。 力道猛的一松,忽然被人吻住,疯狂而急促。 玉清风恍惚睁眼,对上一双赤瞳,眸光阴郁渗人。 窗外闷雷滚滚,盖住房内旖旎,花香四溢伴着浓重血腥。 玉清风未反抗,浑身虚弱至极,只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 待双眼再次被腰带蒙住,痛楚不断袭来,可他却彻底沦陷。 口中声声呓语,皆是心悦之人: “长安......长安......长安.........” 奈何,始终得不到回应。 忽闻一声低语:“你的桃树,被我烧了。” 嗓音沙哑动情至极,语气却冰冷残忍。 玉清风愣怔,他看不到晏长安的脸,颤声问道:“哪......哪一株?” 耳畔传来低笑:“小筑之内的灼桃。” 也不知为何,明明已入深秋,但那灼桃犹未凋零。 他望着那颜色,便想起林晚江院中那株,一时怒火攻心烧成了灰烬。 玉清风浑身一震,终是知晓自己为何这般虚弱。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存往事,七魄存生气。 他为了留住灼桃,渡了自己一魄进去。 只为留住一个念想,为了鼓起勇气。 再见之日可述说心意,与他心悦的少年。 恍惚间落了泪,锦缎晕染成片,玉清风心如刀绞忽然拼命挣扎。 他想逃回去,他想救那株灼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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