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林晚江开口,玉清风又道:“江儿无需忧心,魔族尚未准备好,我们还有时间。” “为师已同掌门商议过,大战前夕会告知各峰门人,去留随意。” 林晚江暗暗握拳,他问道:“可知具体时日?” 玉清风摇了摇头,解释道:“萧公子只说,约莫三年。” “如今魔将们已出关,但巫卿实力再难恢复,且新任魔主尚年轻不足以服众。” 林晚江眸间一震,这一切又对上了。 段绝尘入了魔界三年,出来之后只用了两年,便收复了各仙门。 总共五年光景,人界换了天。 稳了稳呼吸,急忙问道:“新任魔主为何人?” 玉清风沉默半晌,忽而开口:“长安。” 语必,房内针落无声。 林晚江抬眸,玉清风正坐于阴影中,温润的眉眼暗淡无光。 瘦弱的肩胛轻颤,玉清风勉强一笑,他道: “所以说,江儿无需担心,长安不会这般做。” “他向来懂事乖巧,如今不过是被魔族迷了心智。” “待你成婚后,为师亲自去魔界,定会说服长安,将他带......” “师尊不可入魔界!” 话未说完,却被林晚江打断。 望向玉清风,师兄双眸充-血,呼吸越发沉重。 前世入魔的段绝尘,完全换了个人。 他不信晏长安会有多好,如今必然失了心性。 若玉清风此时前去,同羊入虎口,并无区别。 这一世皆乱了套,他甚至怀疑,晏长安会成为下一个段绝尘。 而玉清风,会成为他林晚江。 被困于方寸,日夜折磨羞辱,最终难逃一死。 而天海三清的命运,许是同前世一般,被疯魔的晏长安血洗。 但他不可说。 一为,重生之事太过荒谬,他也讲不清来龙去脉。 二为,他不想让师尊知晓,他同段绝尘的关系。 他怕玉清风无法接受,毕竟同为他座下弟子,又时常同塌而眠。 见林晚江这般激动,玉清风连忙安抚:“为.......为师不去,哪都不去!” 他知林晚江担心,只得先说个谎。 其实他动了这心思,也是为寻魔界之门。 数年来他们只知方位,却因此门久不开启,始终寻不到入口。 如今晏长安入了魔界,那扇门附近定会留下细枝末节。 且巫卿主动让位,应是知晓自己实力不似当年,有意扶持巫家血脉。 只要将晏长安带回,魔主尚无好人选,巫卿只得自己上位。 到时,仙门可趁魔族薄弱之际,先下手为强。 林晚江闻言,只是一直望着他,又开了口:“师尊说了谎。” 他太了解玉清风了,只要这人开始紧张,很容易说不清话。 见玉清风眸间闪躲,林晚江又道:“若师尊执意如此,江儿陪您去。” 为了师尊,他不畏刀山火海,只畏不能伴其左右。 玉清风眸间轻颤,望向林晚江,眼尾有些红。 但他不愿这人涉险,极力平复心绪,忽而一笑: “怎会是为师自己去?掌门也会去,江儿还有何不放心?” 他又说了谎,晏关山的身体,早已不允许远行。 众长老皆知晓,心照不宣而已。 林晚江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 晏关山修为强悍,且为晏长安的父亲。 若有他在,玉清风去何处都不必担心。 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忽然抱住玉清风,林晚江低喃道: “那师尊归来后,定要传音给江儿。” “到时我带着阿乔归来,接您去我们那小住一阵子。” 若他正式离开天海三清,便要除了内门弟子的契印。 此生不可再用传音符,只能等玉清风传音。 这也为门内规矩,何人皆不得例外。 玉清风拍了拍他的背脊,柔声道:“好,江儿且放心成婚,明日为师亲自准备。” 嗅到熟悉的檀香,林晚江的眼眶愈发湿润。 他低声道:“若魔族来袭,江儿定会同天海三清共进退。” 最坏无非一死,反正他活了两世,够本了。 这一世无人囚他,他可为山门出力,可与师尊和同门并肩,可守护天下苍生。 脑中忽然忆起前世,他初入山门之时。 师尊一袭莹白,站于山门前,指向高悬的牌匾,告知他此为何处。 晨光投射而下,映照男人一如神明,周身蕴出温暖光晕。 那时的他尚不识字,刚被救出拍卖行,浑身脏污的像个乞儿。 师尊却毫不在意,主动牵住了他的小手。 垂眸望向他,含笑的眉眼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皆让人移不开眼。 可他不敢生旁的心思,只觉亵渎。 记忆中的手掌,宽厚而温暖,他被牵着一步一步走入天海三清。 行至主路,旁人投来异样眼光,令他心生惶恐只怕被发现端倪。 他为异族,是只鲛人。 可望向师尊背影,却高大的令他安心。 忽见男人停下脚步,回眸一笑,如沐春风。 他道:“江儿且记住,修道之人,应心怀天下,苍生为重。” 天为苍生,万物有灵。 海纳百川,可容天下。
第119章 大婚之日 第二日一早,青囊峰内热络喧哗,玉清风带着峰内弟子,在各处挂起了红绸。 明日便是林晚江大婚,各峰弟子也接连到场,皆想帮些忙。 慕千在院门前挂了一只红灯笼,问向身旁的林晚江:“师兄瞧瞧,挂的正吗?” 林晚江有些失神,随意敷衍着:“甚好。” 也不知为何,今日见这红艳便魂不守舍,本应最喜气的新郎却始终笑不出来。 予蛟化作阿乔自远处走来,依旧身着一袭红衣,挽发上插着林晚江送的双鱼发簪。 按照规矩,新婚之前本不该去见林晚江。 奈何他刚死里逃生混进了青囊峰,如今心内不安。 “林公子。”轻唤一句,一抹朱唇弧度温柔。 师兄闻声回眸,一袭莹白逆光而立,看的予蛟心内猛跳。 林晚江甚是好看,那张脸即便在鲛人族,也算的上俊美无双。 “怎么来这了?今日无需你操心。” 师兄平复心绪,望向即将成婚的妻子,唇边扬起浅笑。 阿乔是他如今最好的选择,他们为同族,往后过日子也很方便。 至少可以一起泡水,尾鳍和耳鳍也无需隐藏。 予蛟只是笑笑,面上泛着红晕,柔声说着:“想念林公子。” 绝非假话,算算日子,他已经许久未见过林晚江了。 这番话直白,惹的师兄语塞,只是问道:“客人何时到?需要我去吗?” 他听玉清风说过,阿乔去寻了以前的姐妹,当做娘家人为她撑场面。 予蛟眸间闪躲,只是摇了摇头:“不必劳烦林公子,无人愿前来。” 他本想让星稀混进来,谁知这兄弟俩皆受了重伤。 抬眸一笑 ,欲要为林晚江整理鬓发,却被师兄轻巧避开。 予蛟眸间一暗,缓缓放下手,只是笑道:“阿乔先回去了,林公子莫要太过操劳。” 见林晚江点头,刚一转身笑意全无,美艳的杏眸愈发暗淡。 林晚江心内无他,可他不在乎,先得到人也好。 见阿乔身影渐远,林晚江反倒松了口气。 他知明晚还要和阿乔洞房,只盼到时的自己,一切正常。 予蛟刚出院门,身旁便路过一少年,但他无心去看,脚下愈发急促。 可他不知,段绝尘却停下了脚步,望着他的背影瞧了半晌。 忽而转身,笑容邪气。 他唤道:“师兄” 林晚江回身,见段绝尘走来,面上笑容僵住。 少年一如往常,行至他身侧,唇边始终含笑。 看了一眼师兄的脚,段绝尘问道:“好些了吗?” 林晚江抿了抿唇,冷淡答话:“行动如常。”
他昨夜泡过了水,尾鳍已恢复的七七八八,奈何那幻阵凶猛,许是会留下伤疤。 段绝尘闻言只是笑着,又问道:“可有需帮忙的地方?” 林晚江尚未接话,却听不远处的阿蛮道:“段师弟,快来帮我们挂红绸!” 少年应了一声,对着师兄道:“阿尘先过去了。” 语必,缓步行至一旁,跟着众人忙碌起来。 林晚江望了他许久,心内愈发苦楚,难言的思绪绕上心头,经久不消。 忽而起身,走到玉清风身侧,掏出帕巾为他拭去额角汗珠。 虽说已入秋,但师尊忙碌许久,苍白的面颊也泛起红晕。 忍不住开口:“师尊休息吧,交于我们便好。” 玉清风放下手中的红绸,温和一笑:“为师不累。” 他只想多做些事,缓解心内不舍。 抬眸望向林晚江,隐忍一笑:“江儿才应去休息,明日还要当新郎官呢。” 难得听他打趣,林晚江却笑不出来。 玉清风不舍他,而他同样不舍。 昨日他二人聊了许久,他几次想提及悔婚,奈何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即便不为躲段绝尘,也应对阿乔允诺。 只因师尊早教过,男儿生来有所长,需用这力量保护柔弱女子,不可欺辱和辜负。 撇开思绪,林晚江笑道:“师尊,江儿想吃桃花糕。” 玉清风也笑了,自衣襟之内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林晚江。 温声道:“为师一早做的,只是有些凉了。” 这本就是为林晚江做的,奈何太过忙碌,把这事忘得死死的。 林晚江接过,望着那熟悉的油纸包,心内泛起暖意。 打开咬了一口,味道依旧有些苦涩,随口说着:“还是新鲜的花瓣香甜。” 玉清风抬眸,望向林晚江院中已凋零的凤凰树,他道:“花总会谢,可打春还会开。” 好在结界内的灼桃未谢,那绯红的颜色曾是他的心意,同这凤凰树一般。 但如今想起那颜色,脑中徒留一少年,大红的喜袍似火焰,燃起他心内灯长明。 林晚江不知他所想,一包糕点几口便吃完了,他笑道: “江儿下山后,也要在住所种一株桃花树,待到花开让师尊做桃花糕。” 玉清风点头应着,轻轻抚着林晚江的发,他道:“为师要忙了,江儿随意。” 林晚江未推脱,只是笑着走进房里,始终未踏出一步。 * 天光微亮,林晚江早早起身,玉清风早已带着喜服,入了他房内。 这是他亲手缝制的,自从知晓林晚江欲娶亲,便开始着手。 望着洗漱归来的徒弟,玉清风温柔一笑,首先说着:“江儿,生辰快乐。” 语必,将喜服递过去,又道:“江儿,新婚快乐。” 此为新婚礼,一针一线皆是嘱咐。 林晚江抬手接过,望着这绯红,眼尾也泛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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