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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瑾尘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想躲,却又莫名贪恋。 乌苏木终究没再继续,只是闷闷道:“睡觉。” 吻了吻他的发旋,声音温柔得像化在风里:“不想明天起不了床就别乱动。”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焉瑾尘却在他怀里睁着眼睛。 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却在黑暗里睁着眼,胸口像堵着团湿冷的棉絮,闷得发疼。 他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忽然觉得这亭台楼阁、花木回廊,还有城中那些百姓,不过是乌苏木为他编织的幻象。 真是用心啊! 用一座城来囚住他的人,还要用这些温情来缚住他的心。 他甚至能想象出乌苏木当年为建这座城时的模样。 定是挥斥方遒,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就像此刻圈在他腰间的手臂,看似温柔,实则铁牢。 “偏执的深情……”他在心里无声地嗤笑,指尖冰凉。 十七岁的乌苏木就已妾室成群,这是男人自己口中说出来的。 后来,更听说他在哈拉和林城的府邸里,美人如过江之鲫,府中日日笙歌不断。 五年过去,恐怕乌苏木的孩子都在草原上满地跑了吧! 这些想法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乌苏木那样的人,残忍、霸道,将权力攥得死紧,连一座城的城门都要按自己的心意开关,又怎么可能把心剖出来给他? 所谓的“为你花开满城”“记得你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狩猎者接近猎物时,偶尔投下的诱饵罢了。 焉瑾尘闭上眼,嘴角扯出抹极淡的冷笑,带着对自己的嘲讽。 明明怕极了他的掌控,却偏偏在他偶尔流露的温柔里动摇; 明明知道那些深情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却还是忍不住贪恋那一点点甜蜜。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身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手臂又收紧了些,带着无意识的依赖。 焉瑾尘却只觉得更冷了,像沉在冰水里,连骨头缝都透着寒意。 那点依赖是假的吧? 不过是征服欲作祟,想让他彻底臣服罢了。 他轻轻挣了挣,想拉开那只手,最终却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牢笼也好,诱饵也罢,等见过母妃和皇妹,确认她们平安,他总要想办法离开的。 这颗心,绝不能再留在这看似温柔的囚笼里,任人摆布。 他是晋国的二皇子,焉瑾尘,不是谁的禁脔,更不能忘了国仇家恨。
第94章 云沧大师 月照寺的佛堂内,烛火摇曳,云沧老和尚身着素袍,闭目趺坐于蒲团之上。 香烟袅袅升腾,似是为这方天地笼上了一层缥缈的纱幕。 良久,云沧老和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醇厚,仿若穿透岁月的洪流,携着慈悲与喟叹,颂念起一段佛曰:“从痴有爱,则我病生。” 禅房内,一个身穿仆素罗裙的高贵妇人跪在旁边,妇人再一次发问,大师我儿可平安? 女人每日都要问上一遍不厌其烦 云沧老和尚念完那句佛语,指尖轻轻捻过念珠,木珠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在寂静的佛堂里格外清晰。 跪在蒲团旁的妇人一身素色罗裙,洗得有些发白,却难掩举手投足间的端庄。 她额头轻抵着冰凉的青砖,声音带着日复一日的恳切,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师,求您再看看,我儿……他今日可还平安?” 这已是她在月照寺住下的第三个月,每日佛课结束,总要这样问上一遍,语气里的焦灼从未淡去,却又因着佛门的清净,生生压成了温吞的模样。 云沧老和尚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微颤的肩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柔和:“夫人,痴念不除,心难安宁。你既信因果,便该知,缘来缘去自有定数。” 他顿了顿,指尖念珠停在某一颗上:“你儿命盘有贵人相护,眼下虽历波折,却无性命之忧。放宽心些,于他、于你,都是好事。” 妇人身子一僵,随即重重叩首,额角磕在砖上发出闷响:“谢大师……谢大师……” 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哽咽,像是悬了许久的石头,又被轻轻按回了心口——明知答案或许重复,却仍要每日一问,才能在这深山古寺里,寻得片刻喘息。 烛火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叶。 楚贵妃踏着青石板路往后院走,佛堂的香烟还萦绕在衣袖间,心里已打定主意——晚课过后,再抄一卷《心经》,哪怕指尖磨出薄茧,也要用诚心护着玉儿周全。 转过回廊,后院的竹篱笆后传来针线穿梭的轻响。 她走近了些,见朝阳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枚银针,低头给一件玄色的棉外衣缝补袖口。 阳光透过桃树的缝隙落在她发间,映得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裙也添了几分柔和。 不远处的柴房旁,秦信正抡着斧头劈柴。 他穿着件半旧的长衫,臂膀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每一下都劈得又准又稳,木柴裂开的脆响在院里荡开。 只是他劈几下,便会不由自主地往朝阳那边望一眼,目光里裹着疼惜与自责。 他的心上人,原是晋国最金贵的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要为他缝补衣裳。 秦信心里像被钝刀割着,猛地将斧头劈进木墩,震得木屑纷飞。 当初先皇遇刺,新皇焉逸轩血洗宫廷,他拼着一身武艺,硬是将吓傻了的朝阳从尸山血海里救了出来。 丢了前途,弃了家人,一路东躲西藏,好几次差点命丧追兵刀下。 他原以为带公主逃出来便是生路,却没想这“救命恩人”的真面目始终模糊——将他们护送出关、带入草原的那伙人,虽给了锦衣玉食,却处处透着监视的意味。 在梧桐城那座精致的宅院里,他们住了整整一个月。 每日佳肴不断,却连院门都少能踏出,秦信只能寸步不离守着朝阳,夜里都不敢深睡,生怕一觉醒来,便会落入更可怕的境地。 直到楚贵妃也被送到这里,母女俩抱着哭了半宿,那份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却又添了新的惶恐。 连贵妃都被带到这关外,晋国那边,怕是早已天翻地覆。 再后来,云沧大师亲自下山,将他们接到了这月照寺。 青灯古佛,粗茶淡饭,却意外地得了安稳。 没有监视的眼睛,没有暗藏的杀机,只有晨钟暮鼓和山间的清风。 “秦大哥,歇会儿吧。”朝阳抬起头,举了举手里的衣裳,“袖口补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朝阳将补好的外衣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秦信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悄悄红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布鞋上,声音细若蚊吟:“袖口磨破了,我加了层衬布,能结实些。” 秦信捏着衣裳的手紧了紧,那处补丁针脚细密,还藏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青线——是朝阳以前绣帕子常用的颜色。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辛苦你了”,话到嘴边却成了:“斧头钝了,我去磨磨。” 转身时,他后背的汗湿印子更深了。 其实斧头刚磨过,他只是不敢再看朝阳那双亮晶晶的眼。 楚仁去燕峡关前托他护着朝阳,那时他只当是对兄弟的承诺。 可一路从尸山血海里闯过来,看着金枝玉叶的公主为他缝衣、为他生火,看着她在破庙里抱着膝盖发抖却还强撑着说“秦大哥我不怕”,不知从何时起,那声“公主”在心里变了味,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总想起楚仁,朝阳那时看楚仁的眼神,亮得像星星,他都记着。 所以哪怕此刻心跳得快要撞碎胸膛,他也只能把那句“我心悦你”死死咽回去。 朝阳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手里的银针不知何时扎到了指尖。 她望着那点殷红的血珠,忽然想起秦信为她拼命几度,陷入困境。 其实楚仁表哥的模样,在日复一日的颠沛里已经渐渐模糊了。 反倒是秦信这双总是带着薄茧的手,为她挡过刀剑,为她生过火堆,为她笨拙地学着编草绳…… 这些画面在心里攒得多了,连夜里做梦,都是他背着她蹚过冰河的背影。 她想告诉他:“秦大哥,其实我早就不想楚仁表哥了”。 可话到嘴边,总被他躲闪的眼神堵回去。 秦信本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见朝阳已转身往灶房走:“娘回来了,我去烧点热水。” 楚贵妃站在篱笆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望着女儿轻快的背影,又看了看秦信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清贫也好,安稳也罢,只要玉儿能平安找来,这月照寺的日子,哪怕再苦,她也能守下去。 风吹过桃枝,落了几片花瓣在楚贵妃的发髻上。 她抬手拂去,加快脚步往禅房走——得赶紧把经书抄完,诚心一点,再诚心一点。
第95章 见母亲 天还没亮透,帐子外只有一点朦胧的灰白。 焉瑾尘猛地睁开眼,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突突直跳。 梦里全是母妃和朝阳的影子,一个憔悴落泪,一个茫然四顾,惊得他再也躺不住。 他刚坐起身,身侧的人便动了动。乌苏木的呼吸变了调,显然也醒了,只是没睁眼,只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焉瑾尘没应声,指尖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窗外的鸟雀开始聒噪,他却觉得这寂静的黎明格外熬人,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他太想知道她们是否安好,那份焦灼几乎要冲破胸膛。 “想去见她们?”乌苏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慵懒,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焉瑾尘猛地转头,对上他蒙着白布的眼,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嗯。” 乌苏木沉默片刻,抬手摸索着要起身,却被焉瑾尘按住。 “我去叫人。”他说着掀被子,动作急得像阵风。 “不必。”乌苏木拉住他的手腕,“让沈砚备水进来便是。” 他扬声唤了句“沈砚”,门外立刻有了应声,显然是早就守着的。 焉瑾尘站在原地,看着沈砚端来铜盆,水汽氤氲里,他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待沈砚退下,他端起帕子,蘸了温水,转身走到乌苏木面前,动作有些生涩地为他擦脸。 乌苏木微怔,却没动,任由他微凉的指尖擦过脸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擦完脸,焉瑾尘又拿起布巾,细细为他擦手,连指缝都没放过。 乌苏木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此刻被温水浸过,透着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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