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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瑾尘握着他的手,心里那点别扭忽然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能见到母妃和朝阳,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拿起木梳,走到乌苏木身后。 那一头张扬的红发垂在肩后,像燃着的火焰。 焉瑾尘的手指穿过发丝,慢慢梳开,动作很轻。 乌苏木喜欢那些银饰,便从妆匣里取出嵌着松石的发环、坠着铃铛的发链,一个个仔细别在红发间,铃铛偶尔轻响,像极了草原上的风。 乌苏木始终没说话,只是呼吸微微变了节奏。 直到焉瑾尘放下梳子,绕到他面前,他才听见对方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恳求:“乌苏木……” 话音未落,焉瑾尘忽然俯下身,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羽毛落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乌苏木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住了。 “求你了,让我去见她们好不好?”焉瑾尘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示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真的……” 他望着乌苏木蒙着白布的眼,那里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对方骤然绷紧的身体。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铜盆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氤氲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乌苏木怔住了,指尖微微颤抖。 他从未想过焉瑾尘会这样,带着讨好,带着恳求,甚至……带着一个这样猝不及防的吻。 那点柔软的触碰像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积压的燎原之势,却又被他死死摁住,只余下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乌苏木喉间滚了滚,焉瑾尘已转身取了衣物过来。 他捧着叠得整齐的青色里衣,走到乌苏木身边。 乌苏木微怔,刚要抬手,焉瑾尘已先一步拿起里衣,小心翼翼地穿过他的手臂。 动作不算熟练,却带着十足的耐心,领口蹭过颈侧时,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弄疼对方。 里衣穿好,他又拿起外袍,那是件绣着银线暗纹的劲装,乌苏木平日里最常穿的样式。 焉瑾尘低着头,为他系腰带。 将腰带系成利落的结,又弯腰为他套上靴子,连靴筒上的带子都系得一丝不苟。 全程,焉瑾尘没说一句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连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最后一件衣物穿好时,乌苏木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人按在自己胸前,鼻尖埋进他刚洗过的发间,那里还带着皂角的清香。 “玉儿……”乌苏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这样乖顺,我很喜欢。” 焉瑾尘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挣扎。 被他这样紧紧抱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那点因讨好而起的屈辱忽然淡了些。 他抬手,轻轻放在乌苏木的手上,声音闷闷的:“那……现在可以去了吗?” 乌苏木低笑一声,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纵容:“走。” 焉瑾尘一刻也坐得住,指尖在膝头敲个不停,连乌苏木递过来的糕点都没接。 沈砚进来回话时,他几乎是弹起来的:“车备好了?” “备好了,城主。”沈砚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顺便买了主子您爱吃的糖油果子,路上垫垫。” 乌苏木接过,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油皮纸,就听焉瑾尘已经掀了帘子往外走,脚步快得像阵风。 他无奈地笑了笑,对沈砚道:“走吧。” 马车辘辘碾过晨露未干的石板路,焉瑾尘在车里坐立难安,掀开窗帘望了无数次。 乌苏木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偶尔递块果子到他嘴边,他也只是胡乱咬一口,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沈砚骑马跟在车旁,听着车里的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终究只是握紧缰绳,加快了些速度。 两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梧桐山脚。 抬头望去,青石板阶梯蜿蜒向上,隐在苍翠的松柏间,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山顶——月照寺就藏在那片朦胧里。 焉瑾尘跳下车,望着那望不到头的阶梯,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转头看向刚下车的乌苏木,对方眼上的白布在山风里轻轻晃动,显然看不清这陡峭的路。 “你留下吧。”焉瑾尘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急不可耐,“我自己上去就行。”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往台阶上冲,脚步又快又急,鞋跟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像在跟时间赛跑。 “玉儿!”乌苏木想叫住他,声音却被风卷着落在身后。 他原本还想借着这趟上山,见见云沧——今年开春就该来求的卦,拖到现在还没问。 可焉瑾尘跑得那样快,连回头都没有,显然是等不及了。 一股莫名的气闷涌上心头,一半是恼焉瑾尘的不管不顾,一半是恨自己这双看不见的眼。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耳边只剩焉瑾尘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像在嘲笑他的迟缓。 “主子,慢点走。”沈砚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声音放得极轻,“山路滑,台阶陡,咱们慢慢上,总能赶上。” 乌苏木被他扶着,踏上第一级台阶,冰凉的石板透过鞋底传来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淡淡道:“去寺庙的台阶这么长,当初为什么要选这里!” “确实很长,青石板阶一共一千九百九十九块!”沈砚应着,小心翼翼地引着他往上走,“这梧桐山的雪景倒是不错,来月照寺上香的香客很多,都说上面的姻缘签很灵!” 他刻意拣些轻快的话说,想分散乌苏木的注意力。 乌苏木“嗯”了一声,脚步却没慢,只是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仿佛在跟那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较劲。 山风穿过松针,发出簌簌的响,混着远处隐约的钟声,将焉瑾尘那急促的脚步声衬得愈发模糊。 乌苏木闭了闭眼,任由沈砚扶着往上走,心里却在想:等追上,定要好好罚罚他这说跑就跑的性子。
第96章 亲人重逢 焉瑾尘一口气冲过一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胸腔里像堵着团烧红的炭,每口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 腿肚子早软得打颤,可那庙门明明就在松影里晃,偏像隔着千山万水,急得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混着热汗往下淌。 “吱呀——” 转角处传来扫帚扫过石板的轻响,一个灰袍小和尚正弯腰扫着昨夜的薄雪,竹扫帚扬起的雪沫子在晨光里闪着碎银似的亮。 “施主早。”小和尚见他疯了似的冲过来,慌忙停了扫帚行礼,圆脸上满是诧异,“这辰光上山的,您还是头一个。” 焉瑾尘猛地刹住脚,胸口剧烈起伏得像要炸开,抬手一把扯掉脸上的面巾,露出张苍白却难掩急切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师父,庙里……是不是住着两位女眷?” 小和尚眨了眨眼,瞅着他一身玄衣,又看他面巾被风扬起露出的丑陋疤痕,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是住着两位女施主,在后院长住的。公子是来寻人?” 他顿了顿,挠挠头补充,“那位年轻的姑娘……生得像画里走下来的仙人似的。” 话到嘴边又讷讷收了声,显然是不敢多嘴。 “是她们!一定是她们!”焉瑾尘心头猛地一热,眼眶霎时红了,忙不迭比划着,“年长的那位,眉眼温柔,说话总像怕惊扰了谁;年轻的那个,眼睛亮得像星子,笑起来左边有个小梨涡……她们是我娘,是我妹妹!我是她们的亲人啊!” 小和尚这才恍然,脸上的警惕散了,露出点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侧身让路:“原来您就是焉瑾尘公子!楚施主每日佛课后,都要拉着师父问,‘我儿今日可有消息’,问得师父都念起‘母子连心’的经了。” 他拿起靠在墙根的灯笼,点亮了递过来:“后院往这边走,我引您去。楚施主这会子该在禅房抄经呢,灯怕是还亮着。” 焉瑾尘接过灯笼,指尖抖得厉害,灯笼柄上的木纹都被攥得发烫。 光晕落在石阶上,映出他急乱的脚步,这一次,那庙门是真的近了,连空气里都飘着若有似无的、属于母妃的兰花香。 小和尚领着他往寺深处走,绕过几重禅房,眼前出现处竹篱围起的小院,院里飘着淡淡的墨香,混着草木清气,静得只闻见风拂叶梢的轻响,像怕扰了谁似的。 “就是这儿了。”小和尚停下脚步,抬手轻叩木门,“楚施主,秦施主,有客人来。” 话音刚落,隔壁耳房就传来窸窣响动,紧接着是剑鞘摩擦的锐声。 秦信几乎是弹起来的,他本就和衣卧在榻上,此刻已握着剑立在门后,屏息听着院外动静,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警惕。 正屋的灯“唰”地亮了,楚贵妃披上衣衫,对身边的朝阳低声道:“别怕,许是寺里的师父。” 朝阳攥着她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楚贵妃扶着门框往外瞧,晨光落在她鬓角新添的银丝上,那抹憔悴像刻进了骨头里。“是哪位……” 话没说完,就被院外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劈断了:“母妃!朝阳!我是焉瑾尘啊!” 焉瑾尘再也等不及,几乎是推着小和尚往前冲,隔着竹篱就朝里喊,声音里裹着哭腔,混着无尽的焦灼与狂喜:“我是哥哥!我来了!孩儿来了!你们看看我啊!我来了!” 楚贵妃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烛台“当啷”落地,烛火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 她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扶住竹篱的手止不住地抖,指节都泛了白,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气若游丝的:“玉……玉儿?” “娘!是我!”焉瑾尘隔着篱笆伸手去够她,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竹条,眼泪“唰”地下来了,“我来了!我来接你们了!娘!” 朝阳站在母亲身后,猛地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下来。 那声音,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是小时候总爱抢她糕点,却会时时把她护在身后的皇兄! 她往前跑了两步,哽咽着喊:“皇……皇兄?” 隔壁的秦信听到这声“焉瑾尘”,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 他认得出这声音,是那个曾经眉眼骄傲的皇子。 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却还是守在耳房门口,目光锐利地盯着院外,直到确认只有焉瑾尘和小和尚两人,才悄悄将剑收回鞘中,转身时,袖口蹭过眼角,湿了一片。 楚贵妃颤抖着拉开木门闩,当看清门外那抹熟悉的身影时,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把将焉瑾尘搂进怀里,失声痛哭:“玉儿……我的玉儿……你还活着……你真的来了……” 哪怕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也认得出,这是她的儿子,是她日思夜想的玉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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