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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沈砚立在晨雾里,听着车厢内隐约的动静,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
第105章 你不想与她们在一起? 两个多月了。 从被岳擎宵弄伤眼睛那刻起,乌苏木就活在无边的黑暗里。 唯一的光就是焉瑾尘的声音、气息。 他日夜都想着焉瑾尘的样子,想他说话时清冷的调子,想他生气时蹙起的眉峰,想他脸上那些疤怎么样了…… 他受够了在黑暗里猜测,受够了只能靠触摸去感知这人的存在。 七天前满也速拆了最后一层药布时,他第一眼就看见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案上的书卷上,那些模糊的字迹忽然变得清晰,他甚至能看清书页边缘的褶皱。 那一刻,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欢喜,而是怕——怕焉瑾尘知道他看得见了,又会像从前那样竖起满身尖刺,怕看见他眼中的恨。 刚才在车窗后看见那抹月白身影从雾里走来时,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人拥入怀。 可真等人坐下了,又怕自己眼里的热意太露,只能借着捏榛子掩饰,指腹捏着榛子壳,力道时轻时重,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 此刻他倒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垂下。 他将手里的榛子皮扔进银盒,发出“叮”的轻响,然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在微光里闪着狡黠的光。 那眼神里藏着的暗茫流转,让焉瑾尘后颈一凉——他太清楚,这人从不是会吃亏的性子。 “嗯,我能看见了,你是不是很失望?” 焉瑾尘确实挺失望的,却不能表露出来,只是淡淡道:“我没有,你想多了。” 乌苏木指尖摩挲着榛子壳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焉瑾尘,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狡黠未褪,又添了几分探究:“没有?我倒觉得,你该盼着我一直看不见才好。毕竟这些日子,你对着个‘瞎子’,可自在多了。”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点戏谑。 焉瑾尘垂着眼,云纱下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主子说笑了。您眼盲时,奴尽本分照料。如今您眼明了,是天大的喜事,奴只有欢喜,何来失望?”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乌苏木分明瞧见他垂在膝上的手,指节又收紧了些。 乌苏木低笑一声,笑声在车厢里荡开,带着点了然的意味:“是吗?可前些日子你睡在我身边时,有人可是在梦里噫语,说我这眼睛若是好不了,往后倒也省心?” 焉瑾尘猛地抬眼,撞进他闪着促狭光的眸子里,心头一跳——他竟说过这样的梦话?这人连睡着时的呓语都听去了? 见他微变的神色,乌苏木眼底的笑意更深,指尖敲了敲银盒边缘:“放心,我运气好,你也不用费心‘省心’了。往后啊……” 他故意顿住,目光灼灼地锁着焉瑾尘,一字一句道:“咱们有的是时间,好好算算账。”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些,带着点低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敲在焉瑾尘的心上。 他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对着“失明”的乌苏木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由得有些怕乌苏木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 乌苏木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那点喜意瞬间消失了,涌上一股莫名的闷痛。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 乌苏木见他不说话,深吸一口气,拿起一颗榛子,指尖用力。 “咔”的一声捏开,将果仁递到焉瑾尘面前,示好道:“尝尝?这榛子,我想你会爱吃。” 焉瑾尘看着他递过来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此刻正稳稳地捏着那颗浅黄的果仁。 他的目光往上移,撞进乌苏木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清晰而灼热。 他迟疑了一瞬,终究抬手轻轻掀起了脸上的云纱一角,露出唇瓣与小半张脸颊,微微张开了口。 就在他唇瓣触到果仁的刹那,乌苏木的指尖忽然一颤。 温热的触感落在指腹上,软而轻,像花瓣拂过。 他能感觉到焉瑾尘呼吸的气流,带着山间清冽的草木气,轻轻扫过他的手。 焉瑾尘的睫毛却在此时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呼吸也滞了半秒——他果然还是在意这张脸的。 乌苏木盯着那片光滑的肌肤,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终究什么也没问,只是任由焉瑾尘将果仁含进嘴里。 焉瑾尘含住榛子,舌尖轻轻一卷,将果仁勾进嘴里,同时放下云纱掩住面容。 齿尖咬碎果仁的瞬间,酥香的气息在舌尖炸开,混着淡淡的奶香,果然比别处的更醇厚些。 “怎么样?好吃吗?”乌苏木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捏着另一颗剥好的榛子,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在掩饰方才那瞬间的失神,“看起来是不是很像板栗?南方没有这种东西。” 焉瑾尘慢慢咀嚼着果仁,喉间滚动了一下,才轻声道:“是不错,很香甜。奴,谢主子赏赐。” 他自称“奴”,只是用平常的语气说着。 乌苏木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原以为会喜欢这份温顺,此刻却觉得像隔了层冰,远不如他偶尔露出的锋芒来得真切。 他捏着榛子的手停在半空,忽然开口,声音沉了沉:“你在山上,过得好吗?” 焉瑾尘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挺好的,母妃和朝阳都安好。” “那便好。”乌苏木应着,目光却在他蒙着云纱的脸上流连,像是还在琢磨那片消失的疤痕,“你哭是舍不得她们?” 焉瑾尘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云纱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乌苏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把手里的榛子扔进银盒,发出“叮”的轻响:“既然舍不得,那有什么难的。回了梧桐城,我让人把她们接来便是。免得你怨我冷血,硬要拆散你们骨肉至亲!” 焉瑾尘猛地抬头,云纱下的瞳孔骤然缩紧。 “你母妃依旧是梧桐城最尊贵体面的夫人,”乌苏木自顾自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辫上的白羽,“你妹妹焉朝阳,是高贵的小姐,像从前那样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们母子团聚,这样你就不会总想着往山里跑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目光却紧紧盯着焉瑾尘的反应,像是在试探什么。 焉瑾尘放在膝上的手已经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肉里,连带着肩膀都绷紧了。 云沧大师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劫数暗藏,需远避之,切不可下山。” 他不怕别的,就怕乌苏木见了朝阳那副含苞待放的少女模样,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不用。”焉瑾尘的声音陡然变紧,带着点抑制不住的急切,“万万不可。” 乌苏木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焉瑾尘会高兴,没料到是这样激烈的反应:“为何?你不想与她们在一起?” “不是。”焉瑾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避开他过于敏感的探究眼神。 “她们遭逢大故只想过普通生活,母妃前些日子在佛前许了愿,说往后想伴着青灯古佛,清净度日。朝阳年纪还小,离不得母亲身边,若是接来城里,反倒扰了她们清修。” 他说得恳切,指尖却在袖摆下微微发颤,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第106章 你喜欢这张面皮就看个够 乌苏木沉默了。 他盯着焉瑾尘看了半晌,见他语气里满是坚持,倒也没再追问。 只是心里纳闷,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偏要守着那破庙似的地方? 他素来不理解这些汉人的弯弯绕绕,可焉瑾尘既这么说了,他便不想勉强。 “罢了。”他拿起一颗榛子放进自己嘴里,“你既这么想,我便依你。” 焉瑾尘松了口气,喉间却还是发紧:“奴只求……能时常去看看她们。” “这有何难,往后你想去,我让人备车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们住的地方偏僻,我会多派些人手守着,保准万无一失。”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你别动其他心思,想有朝一日带人逃跑门都没有。 焉瑾尘哪会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点点头,没再说话。 乌苏木受不了这种无言的沉默,往焉瑾尘那边挪,车厢本就不大,这一动,两人之间的距离便近了。 他能更清楚地闻到焉瑾尘身上的药香,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浓了,只想把这人搂进怀里。 想着也这么做了。 焉瑾尘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带着男人特有的甘草气息的温热便贴了上来。 臂膀像铁箍似的圈着焉瑾尘的腰,将那身月白的衣袍揉出几道褶皱。 焉瑾尘猝不及防扑进他怀里,指尖在袖摆下蜷成了拳,刚要挣扎,耳畔便传来乌苏木的气息,烫得人耳根发麻。 “玉儿,你可知,看不见的这些时日里我有多想你?” 乌苏木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的下巴抵在焉瑾尘颈窝,呼吸拂过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发辫上的白羽垂下来,轻轻扫过焉瑾尘的侧脸,细碎的痒。 “这两天眼睛刚恢复就一个人从早忙到晚没有片刻歇息,还要在夜里孤枕难眠辗转反侧,你知道吗?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手臂收得更紧,“我猜,你定是沉浸在见亲人的欢喜里,一刻也没想起过我。” 这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却又用这样强势的姿态袒露心迹。 焉瑾尘的挣扎顿住了,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确实不愿想起他! “我……”焉瑾尘刚要开口,乌苏木却忽然侧过头,鼻尖蹭过他的耳廓,带着点胡茬的下颌轻轻摩挲着他的颈侧。 “那天你转身就走,把我这个瞎子抛之脑后,我好伤心。”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在后面喊你,你头都没回——焉瑾尘,你好狠的心。”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尾音却缠着点委屈,像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偏要用这种带着威胁的姿态撒娇。 焉瑾尘被他缠得没辙,又想起那日确实是自己急着上山,但不是有沈砚跟着吗? 但他不敢不顺着乌苏木,便软了语气:“是奴不对,以后不会了。” “一句不对就完了?”乌苏木得寸进尺,手往他腰后探了探,轻轻一勾,便将两人距离压得更近,“我这气憋了七天,你得给我顺顺气。” 焉瑾尘被他圈得动弹不得,鼻尖全是他身上的甘草味道,他偏过头,想避开那灼热的呼吸,却被乌苏木用指腹捏住了下巴,轻轻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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