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想怎么罚,便怎么罚就是,奴没有怨言。”他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 乌苏木的呼吸顿了半秒,随即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藏着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他凑近了些,唇离那片被云纱遮住的柔软只剩寸许,眼睛亮得惊人。 “那……”他的声音压得极柔,像怕惊散了什么似的,“你让我亲亲,一解相思之苦。” 话音未落,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抬手,指尖勾住那层碍事的云纱,轻轻往旁边一扯。 晨雾般的布料滑落云纱滑落的瞬间,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乌苏木的呼吸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脸。 眉峰如削,眼尾泛红,鼻梁挺直,唇泛着浅粉,左颊那道本该狰狞的疤痕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肌肤光滑细腻,与右侧脸颊浑然一体。 满也速明明说过,有道伤深可见骨,就算愈合也定会留疤,他的医术也无法彻底消去。 这些日子他夜里辗转,想的都是如何寻遍天下名医,把这些疤从焉瑾尘脸上抹去,甚至想过若是疤去不掉,他便日日看,看习惯就好。 可此刻,那张脸分明完好无损,俊美得像初见时那般,晃得他心神荡漾。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抚上焉瑾尘的左颊。 肌肤微凉,触感细腻,没有丝毫疤痕的凹凸,真实得让他心慌。 “你的脸……”乌苏木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怎么会……” 焉瑾尘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乌苏木的指尖精准地落在了他曾有疤痕的地方,眼神里的震惊与探究毫不掩饰。 焉瑾尘见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欣喜,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快而急地拨开了他的手。 乌苏木的指尖被他猛地拨开,力道不重,却像被什么烫了似的,倏地顿在半空。 他愣了一瞬,眼底的震惊还没散去,又蒙上了一层困惑——他明明是带着欣喜和疼惜去触碰,怎么会被这样抗拒? “让主子失望了。” 焉瑾尘的声音很轻,像雾里飘来的碎冰,落在乌苏木心上时,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喉结轻轻滚了滚,紧抿的唇线绷得像一根弦,泄露了几分刻意压制的火气——他恨自己这副模样,更恨乌苏木此刻眼里毫不掩饰的惊艳。 “我的脸没有好。”他顿了顿,指尖在袖摆下蜷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不过是怕你看了倒胃口,使了些手段罢了。” 乌苏木的眉峰猛地蹙起,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焉瑾尘,看着那张在微光里显得愈发俊美的脸——脸颊干净得不像话,可这人却说,这只是手段? “云沧大师慈悲为怀,”焉瑾尘继续说着,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忍我这副模样吓着旁人,便给了我一瓶药。” 他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乌苏木错愕中带着明显欣喜的脸——那眼神太过灼热,灼得他心里发闷。 那双曾被黑暗笼罩许久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倒映着他这张虚假的面皮。 焉瑾尘扯了扯嘴角,语气里裹着冰碴:“不过药效只有几个时辰。您要是喜欢奴这张面皮,趁药效还在,看个够吧。” 最后几个字像淬了冰,敲在乌苏木心上。
第107章 争执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冻住的铅,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倒成了这窒息沉默里唯一的活物,敲得人心头发麻。 乌苏木的手还悬在半空,方才见焉瑾尘容貌骤变时那瞬的错愕,早被他那几句冷硬的话烧成了野火,偏又混着股说不出口的躁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攥得发白,骨缝里都透着股不容置喙的蛮横。 “焉瑾尘,”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砸在车厢里能溅出火星,“你就这么揣度我?” 焉瑾尘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退让,只剩一片冰封的讥诮:“难道不是?” “呵……”乌苏木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在你眼里,我便是这等只看皮相的蠢货?见了你没疤的脸就欢喜,见了你带疤的模样便厌弃?” 他忽然抬手,一把攥住焉瑾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细骨。 那是草原雄鹰擒住猎物的力道,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却又奇异地收了半分——仿佛怕捏碎了,就再没东西能让他攥在手里。 乌苏木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激得心头火起,喉结剧烈滚动着,怒火却渐渐被更深的烦躁压下去。 他盯着焉瑾尘冰冷的眼,忽然松了松力道,指尖却依旧死死缠着那截手腕,垂眸时,声线里多了丝近乎粗暴的笃定:“你当我没见过美人?” “哈拉和林的贵女,草原上的明珠,什么样的没有?有的比你这张脸娇艳,有的比你这张脸明媚,于我而言,不过是帐前的装饰,看过便忘了。” 他低头,鼻尖几乎撞上焉瑾尘的额头,目光像带着钩子,要把这层冷淡的皮囊生生撕开。 指尖顺着腕骨狠狠摩挲,那点刻意压制的狠戾与眼底的偏执奇异地拧在一起。 “可你不一样。你这张脸,我记了五年。从初见时你穿月白衣裳在琼花里练剑的惊艳,猎场里弯弓搭箭的张扬,到后来被我擒住,对我恨得牙痒却偏要装乖顺的模样,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我确实疼惜你这张脸,”他说得坦荡,甚至带点无赖的直白,“毕竟是我心心念念了五年的模样,真要是毁了,我自然会可惜。可焉瑾尘,” 他顿了顿,指腹忽然狠狠按在焉瑾尘的脉搏上,像是要把那点微弱的跳动捏进自己骨血里,“你当我稀罕的,就只是这层皮?” 焉瑾尘被他吼得一震,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道缝。 他看着乌苏木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眼底的怒火与那丝藏不住的、被忤逆后的暴躁,心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喉结哽了哽,指尖在袖摆下蜷得更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方才见乌苏木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忽然就窜起股无名火——凭什么他能轻飘飘地说“不在意”? “主子何必说这些,”他别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毒,“我于你不过是个囚奴,谈真心太沉,奴受不起。” “囚奴……”乌苏木像是被这话狠狠刺中,猛地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转而一把扣住他的后颈,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他往自己这边按。 那是掌控者的姿态,不容半分反抗。 焉瑾尘猝不及防,额头撞进他的胸膛,鼻尖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混着血腥气的甘草味淹没。 他想挣扎,却被乌苏木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睫毛猛地一颤,避开他目光时,耳尖却悄悄爬上层薄红,那是羞愤的颜色。 “焉瑾尘,你这张嘴,非要我亲烂了才肯说句中听的?”乌苏木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我说你是囚奴,是因为你本就该在我掌心里!” 他低头,滚烫的呼吸拂过焉瑾尘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想要你,想要你……”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想要你只能在我身边,焉瑾尘。” 焉瑾尘的身体猛地一僵,后颈被按着的地方传来滚烫的触感,烫得他心头发慌。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看似平静的心湖,荡开一圈圈痛苦的涟漪,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指尖在袖摆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方才被乌苏木按过的后颈像燃着团火,烫得他喉间发紧。 那圈在腰间的手臂铁似的紧,将他锁在这片裹着血腥气的怀抱里——哪里有半分暖意?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乌苏木凑过来的呼吸,眼眶红得发涨,硬是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喉头滚了滚,那些到了嘴边的质问被牙齿咬得粉碎,碎成扎心的刺。 乌苏木想要自己就可以不顾别人死活? 带兵踏破燕峡关时,他眼里只有金戈铁马的冷; 将舅舅头颅悬在城门时,他唇边只有胜利者的狠; 把自己圈在这方寸之地,用母亲妹妹的性命逼他屈膝时,他指尖只有掌控一切的快意。 如今却用这样滚烫的语气说想要自己? 这想要是淬了毒的糖,是缠了铁的丝,是看着他疼、看着他熬,还要笑着说“你是我的”的残忍。 男人的怀抱里浸着亲人的血,就算焐得再热,也暖不透那层渗到骨头里的寒。 可这些话只能在心里翻涌,像煮沸的水在壶里撞得惊天动地,壶嘴却只敢漏出一丝微弱的气。 他不过是个被捏着软肋的阶下囚,哪有资格唾弃乌苏木的想要。 成王败寇,本就该任人宰割。 唇瓣抿成条直线,泄露出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顺从,仿佛方才那瞬间的挣扎,只是风吹过衣袍的错觉。 乌苏木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忽然低下头,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没有轻柔的试探,带着点惩罚似的力道,霸道地撬开他的唇齿,裹着甘草与血腥混合的气息,蛮横地闯了进来。 “呜……”焉瑾尘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推开他,可后颈被按得死死的,只能任由他攻城掠地。 唇齿交缠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乌苏木的情绪——有气,有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抗拒后的暴怒。 那点冰凉的药香混着甘草的气息在舌尖弥漫,只让他觉得愈发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乌苏木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粗重,眼底的怒意消了些,却多了点湿漉漉的偏执,像只被惹毛了却又舍不得真下口的狼。 “你听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狠狠捏住焉瑾尘的左颊,这次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像是在宣告所有物,“不管你脸上有疤没疤,是这张脸,还是你说的‘原本的样子’,在我眼里,都一样——都是我的。” 焉瑾尘猛地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痛苦,声音终于带上了裂痕:“你当然不在意!” 乌苏木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 “刀子没划在你的脸上,痛的不是你!”焉瑾尘的声音发颤,带着被揭开伤疤的尖锐,“疤没长在你的脸上,丑的不是你!乌苏木,你凭什么说不在意?” 他看着乌苏木错愕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眼底泛湿:“你想要的,不过是个活着的、能被你掌控的我。这张脸好不好看,有没有疤,于你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或添了点瑕疵的玩物罢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8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