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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陡峭的石阶,一路向下延伸,空气中渐渐弥漫开尘封的气息。 焉瑾尘被他牵着走,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走了约莫百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座极大的地下仓库,火把在石壁上跳跃,将满室的珠光宝气映照得晃人眼目。 q 金锭银元宝堆成小山,各式玉器摆件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墙角立着几排木架,上面摆满了绸缎、皮毛、珍稀药材,甚至还有几箱封得严实的官窑瓷器。 “这些……”焉瑾尘惊得说不出话,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中原珍品,喉头微微发紧。 这满室珍宝,多半是从边境掳掠而来,他又想用这些血腥的财富炫耀什么? 乌苏木瞧着他紧绷的侧脸,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别用那种眼神看。这些不是抢来的,是干净钱。” 他从架子上拿起一匹西域特产的织金锦,指尖划过上面繁复的花纹,“当年我带着驼队,从漠北走到西域,风餐露宿不说,还得跟沙匪拼命,一趟趟用命换回来的。” 他将那匹锦缎扔回架上,转身看向焉瑾尘,眼底闪着亮堂堂的光:“这些血汗挣来的家底,现在都给你。” 焉瑾尘握着那枚尚未放下的珍珠,指尖的颤抖忽然变了意味。 他抬头看向乌苏木,火光映在乌苏木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他眼底的骄傲与笃定照得透亮。 对方仿佛在说“你看,我不是只会掠夺,我也能凭本事挣来一切”。 焉瑾尘忽然有些恍惚,那些关于“征服者”的刻板印象,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缝。 “我……”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乌苏木却已上前一步,捏住他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容推拒的强势,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别想推托。我的东西,你管着;你的人,归我管着。这点账,你总不能不管。” 火把噼啪轻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缠绵交织。 暖融融的火光里,焉瑾尘握着那枚珍珠,只觉得掌心的冰凉与心底莫名泛起的涟漪,正一点点交织、蔓延。
第111章 吃了 夕阳的金辉漫过府衙的飞檐,在青石板路上淌成一片暖河。 焉瑾尘揉着发酸的眼角,将最后一本账册推回案头时,指节都因久坐而有些发僵。 “歇了。”乌苏木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他伸手合上账册,顺势握住焉瑾尘的手腕,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回家吃饭。” 焉瑾尘没挣开,挣也没用,任由他牵着往外走。 暮色渐浓,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得清晰,却把乌苏木指节的阴影投在焉瑾尘腕间,像道挣脱不开的枷锁。 卫兵们垂首立在暗处,甲叶的冷光在暮色里隐去,倒让这一路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静谧。 仿佛他们不是主仆,不是征服者与阶下囚,只是一对踏着余晖归家的情人。 推开住处的院门时,饭菜的香气先一步漫了出来。 沈砚正端着一个青瓷大碗,月白的长衫外罩着件素色围裙,见他们进来,动作顿了顿,随即垂眸行礼:“主上,城主。” 见他们进来,动作顿了顿。 这是他头回如此近地细看焉瑾尘。先前只见过这人蒙着层薄纱,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戴,眉眼在灯笼光下泛着玉般的白。 沈砚呼吸微滞。 那人眉峰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垂眸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落了片蝶翼。 鼻梁挺翘,唇色有些浅淡气色不太好。 明明是清俊的骨相,组合在一起却偏带了种勾人的柔,尤其是眼底那点未散的疏离,像淬了冰的蜜,让人瞧着便心头发紧。 沈砚垂下眼,指尖在围裙上悄悄攥了攥——果然是副媚主的模样,也难怪主上会对他另眼相看。 他敛去心绪,躬身行礼,将碗稳稳放在桌上。 堂屋的方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整鸡油光锃亮,酱肘子颤巍巍地堆在盘里,还有条清蒸鲈鱼卧在白瓷盘中,葱丝红椒丝码得齐整,最边上是几碟清爽的时蔬,热气腾腾地氤氲着烟火气。 “沈将军倒是好兴致。”焉瑾尘抽回手,目光扫过满桌菜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白日里处理府中要务那么忙,傍晚竟还能变出这一桌,真是上能提枪上阵,下能系裙掌勺,佩服。” 沈砚像没听见那话里的锋刃,只解下围裙叠好,淡淡道:“主上今日陪着城主忙了一天,该补补。这些都是属下的份内事儿,不值当夸赞。” 乌苏木已拉着焉瑾尘在主位坐下,闻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沈砚,坐下一起吃。” 沈砚应了声,在乌苏木身侧落座,拿起他的碗筷时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先夹了一筷子鲈鱼腹上最嫩的肉,用银箸细细挑去刺,才放进乌苏木碗里,垂眸时嘴角似有若无地扬了下:“今日集市上的活鱼,主上最爱吃的,尝尝。” 又夹了块炖得酥烂的鸡胸脯,“这个不柴。” 乌苏木低头扒拉着米饭,含混地夸:“你这手艺越发好了,比府里的厨子强。” 他夹起一块鸡脯,往焉瑾尘碗里送。 “主上喜欢就好。”沈砚又盛了碗鸡汤,撇去浮油才递过去,眼底的恭敬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熟稔。 乌苏木夹菜时,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转餐盘,将那盘爆炒腰花推到对方顺手处。 焉瑾尘端着碗,看着这一幕,拿筷子的手,指尖在掌心掐出浅浅的印子。 沈砚那点只有两人懂的默契,像根细针,一下下刺着他的眼。 他夹了口青菜,嚼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夸沈砚干得好,又逼自己去算账目,何必多此一举! 乌苏木的笑声和沈砚的应答交织在一起,衬得他这边愈发安静。 他看着乌苏木碗里堆起的菜山,看着沈砚眼底那抹藏不住的亲近,忽然觉得下午看账册时的眼酸,远不及此刻心口泛起的涩意来得磨人。 他默默低下头,舀了勺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那片忽然凉下来的地方。 焉瑾尘没再说话,只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米饭,筷子偶尔夹两根青菜,权当身边的两人是不存在的影子。 沈砚布菜的动作、乌苏木的笑声,都被他刻意隔绝在耳朵外面,仿佛这样就能守住最后一点体面。 桌上的菜渐渐少了些,乌苏木碗里的鱼刺堆起一小堆,沈砚刚要伸手去换骨碟,焉瑾尘忽然放下了筷子,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 “沈将军的手艺确实不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评价一道与己无关的菜,“多谢款待。” 说完,他便要起身。 “坐下。”乌苏木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伸手攥住焉瑾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才吃了几口?说好吃,怎么不多吃点?” 焉瑾尘挣了挣,没挣开,脸色冷了下来:“我吃饱了。” “饱没饱,我说了算。”乌苏木抬眼看向沈砚,扬了扬下巴,“沈砚,去给他盛碗饭来,要满的。” 沈砚应声起身,脚步轻快地去了厨房。 焉瑾尘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乌苏木,心头一刺,猛地想抽手:“放手。” 他眼底翻涌着屈辱——在沈砚面前这样被拿捏,不就是想让他难堪吗? 想让沈砚看看,这个被称作“城主”的人,其实不过是任他摆布的玩物。 焉瑾尘盯着乌苏木手背的青筋,那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心里的寒意一层叠一层:“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在他面前折辱我,你很得意?” 乌苏木一愣,攥着他的手松了半分:“我没有……” “没有?”焉瑾尘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你非要逼我吃饭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让他知道,我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沈砚方才看过来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审视,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很快,沈砚端着满满一碗白米饭回来,轻轻放在焉瑾尘面前。 碗沿的米粒堆得冒了尖,他垂眸,方才进来前,他听见了堂屋的争执。 焉瑾尘脸色更冰冷了,暗忖沈砚倒是条听话的好狗。 “吃了。”乌苏木松开手,指尖在他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里的威胁藏都藏不住,“一粒都不许剩。” 焉瑾尘看着那碗饭,胃里一阵发堵。 方才那点被强压下去的涩意翻涌上来,混着屈辱感,堵得他喉头发紧。 沈砚垂着眼站在一旁,看似恭敬,眼角的余光却难免扫过这边,那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焉瑾尘的背上。 “我没胃口。”焉瑾尘的声音有些发哑,指尖死死攥着帕子。 乌苏木没说话,只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腹肉,慢悠悠地吃着,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僵持了片刻,焉瑾尘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 他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着米饭,没夹任何菜,干涩的米粒刮得喉咙生疼。 每吃一口,都觉得沈砚的目光在背上烧得更烫。 一碗饭终于见了底,连碗沿的米粒都被他用筷子刮得干干净净。 焉瑾尘将空碗往前一推,没看任何人,声音冷得像冰:“可以走了吗?” 焉瑾尘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口,乌苏木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他看着那只空荡荡的碗,又瞥了眼桌上几乎没动过的几道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这是闹什么脾气?”乌苏木拿起筷子,却没再夹菜,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还有点压不住的烦躁,“我让他多吃点,有错?” 沈砚默默收拾着碗筷,闻言顿了顿,端碗的手顿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恭顺:“城主许是……不自在。” “有什么不自在的?”乌苏木放下筷子,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沈砚你是自家人,我让他多吃两口,难道还委屈他了?” 他想起焉瑾尘方才低头扒饭的样子,像只受了气的小兽,浑身都透着紧绷,“我怜他瘦弱,让他多吃点补补怎么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焉瑾尘那眼神,冷得像冰,仿佛他不是在关心,而是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主上是好意。”沈砚递过一杯茶,声音平静,“只是城主……许是没往那处想。” 乌苏木接过茶,没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想起焉瑾尘红着眼眶强撑的模样,想起他把米饭刮得干干净净时那副决绝的样子,心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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