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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是怕他饿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到底在别扭什么。”乌苏木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还能害他不成?” 廊外的风卷着灯笼晃了晃,将他的声音吹得散了些。 沈砚没再接话,只安静地收拾着残局,心里却清楚,那道横在两人之间的坎,从来都不是一顿饭的事。
第112章 沈砚身世 乌兰布统草原的冬季好长,草原夜风凉得刺骨。 焉瑾尘坐在荷塘边的石阶上,枯败的荷叶梗歪歪扭扭地戳在冰面上,像无数双要抓住什么的手。 他蜷着膝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阶的缝隙。 心里明明清楚,顺着乌苏木的意,笑得温顺些,低头认个输,母亲和妹妹才能过得安稳。 可每次话到嘴边,那点藏在骨子里的傲气就像梗在喉咙的刺,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是晋国的皇子,不是任人摆弄的玩物,哪怕如今沦为阶下囚,那点脊梁骨,总还想挺着。 “强作欢颜对客酬,心随残叶逐波流。”他望着水面上漂浮的枯叶,喃喃念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朱门酒暖笙歌沸,独对寒塘照影愁。” 这诗里的每一句都透着言不由衷的悲凉。 面上对谁都得强撑着应付,心里却像枯叶般不由自主地跟着命运沉浮。 那饭桌上的相谈甚欢与温暖,从来都不属于他,唯有这寒塘孤影,才是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他垂眸静坐着,睫毛上沾的夜露滚下来,落在手背上,凉得像无声的泪。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焉瑾尘猛地抬头,就见乌苏木站在不远处。 乌苏木是找了他半盏茶的功夫才寻到这里的。 远远就看见荷塘边那个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他坐着,肩膀微微耸动,在一片枯败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伶仃。 那瞬间,心里的烦躁忽然就淡了,只剩下点说不清的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焉瑾尘身边坐下,没提方才的争执,只脱下披风裹在他身上:“还在生气?” 焉瑾尘没说话,也没推开那带着乌苏木体温的披风,只是把脸转向荷塘,声音闷闷的:“主子和沈将军相谈甚欢,何必来找我这个不识相的人。” 焉瑾尘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带着点冷意,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强撑着什么。 他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满池残荷上,指尖把披风的边缘攥得发皱。 乌苏木的脚步顿了顿,心口像是被那声“主子”刺了下。 他走到焉瑾尘身边蹲下,借着月光看清他泛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我哪有跟他相谈甚欢,他怎能和你比!” “是吗?”焉瑾尘轻笑一声,转过头来,眼底的水光在夜里亮得扎人,“沈将军既能为你披甲上阵,又能为你洗手作羹汤,不像我,吃顿饭都要惹你不快。” 他刻意把“你”字咬得重了些,像在提醒彼此那道跨不过的坎。 乌苏木看着他这副带刺的模样,心里那点找过来的急切忽然就变成了无奈。 他伸手想碰焉瑾尘的脸,却被偏头躲开,指尖只擦过他微凉的耳垂。 “你母妃和妹妹是沈砚带回来的。”乌苏木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沈砚也是一个苦命人。” 焉瑾尘猛地怔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乌苏木见他怔住,索性盘腿坐下,披风的一角搭在两人中间,挡住些穿堂的寒风。 他望着冰面上的残荷,声音放得很缓:“你母妃和妹妹,是我让沈砚去救的。那会儿焉逸轩逼宫。” 焉瑾尘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的水光还没褪,又惊又疑:“你说什么?” “沈砚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乌苏木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强势,只剩坦诚,“可你对他,好像总带着敌意。” 焉瑾尘抿紧唇,没说话。 他确实看不惯沈砚对乌苏木那副俯首帖耳的模样,更气那人与乌苏木之间的默契,可从没想过…… “你可知沈砚是谁?”乌苏木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是你们晋国的官家子弟。当年你父皇荣德帝清洗朝臣,他沈家满门抄斩——男子斩首,女子没入军中为妓。他能活下来,只因为那时还在他娘肚子里。” 夜风忽然紧了些,卷着冰碴子打在残荷梗上,发出细碎的响。 焉瑾尘攥着披风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娘是个硬气的,挺着孕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边境最脏最乱的营妓营里把他生下来,一手带大。” 乌苏木的声音沉了沉,“那种地方,一个带着孩子的营妓,日子有多难,你该能想到。可他娘硬是没让他学坏,还偷偷教他认字,告诉他‘你是沈家人,不能忘了根’。” 焉瑾尘的呼吸滞了滞,仿佛能看见那片肮脏的营地里,一个瘦弱的女人如何用血肉护住怀里的孩子。 “他十三岁那年,他娘被个边将看中,玩腻了活活打死。” 乌苏木的喉结动了动,“那边将有权有势,没人会在意一个下贱女子。可沈砚,一个半大的孩子,夜里摸进将军府,用把生锈的匕首,硬生生割了那人的头。” 焉瑾尘猛地闭上眼,指尖冰凉。 “我和巴图尔去买奴隶那天,正撞见他被边军追杀,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眼睛亮得像狼崽子。” 乌苏木笑了笑,带着点唏嘘,“是巴图尔先动了恻隐之心,说这孩子有血性,出手保他。我看着他那股狠劲,便应了,让他跟着巴图尔学本事。” 他转头看向焉瑾尘,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他对你有恩,身世又这样苦,你往后……对他宽容些吧。” 荷塘边静了许久,只有风声卷着残叶掠过。 焉瑾尘垂着眼,睫毛上的霜花慢慢化了,在眼下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一直以为沈砚是乌苏木身边温顺的狗,却没想过那人的骨头里,藏着这样一段浸血的过往。 而自己引以为傲的晋国,竟是这一切苦难的源头。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厉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沈砚的敌意像被戳破的纸,剩下的只有沉甸甸的复杂。 乌苏木没再逼他,只伸手把披风又往他身上拢了拢:“天太冷了,回去吧。” 这次,焉瑾尘没再僵持,任由乌苏木牵着他站起来。
第113章 琴瑟和鸣 乌苏木忽然俯身,将焉瑾尘打横抱起。 不是粗鲁的扛负,而是稳稳托住膝弯与后背,手臂的力道带着不容错辩的珍视。 焉瑾尘猝不及防落入他怀中,鼻尖撞上对方带着松木气息的衣襟,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下意识便问:“乌苏木,你要带我去哪?” 声音浸在夜色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不是抗拒,更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搅乱了方寸。 小腹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抬手想推,指尖触到的却是紧实肌理下平稳的心跳,那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廊下的仆役婢女闻声抬头,目光触及相拥的两人时,都默契地垂下眼,脚步放得更轻。 月光漫过雕花栏杆,在他们身上织成层朦胧的纱,倒显得这姿态添了几分隐秘的温柔。 转过月门时,焉瑾尘瞥见廊下的沈砚,对方只作未见地垂眸,他却忽然不介意了。 此刻被乌苏木抱在怀里,倒像落入个与世隔绝的结界,旁人的目光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乌苏木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没直接回答,只收紧了手臂:“到了就知道。” 往前走了没几步,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人工湖上飘着无数荷花灯,盏盏烛火在水面摇曳,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像把天上的银河揉碎了撒进湖里,映得湖水都染上暖融融的光。 焉瑾尘看得怔住,又忍不住追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的秘密。”乌苏木的声音顺着水波荡开,带着点神秘的引诱,“只带你来看。” 湖心岛上,一座两层小楼静静立在灯火与月色中。 楼身是温润的木色,雕花窗棂透着暖光,四面挂着层层叠叠的红色薄纱,风一吹便如流水般扬起,在夜色里像团燃烧的火,檐角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倒像是楼在低声呢喃。 小船划开铺满灯影的湖面时,水声细碎如私语。 焉瑾尘伏在乌苏木肩头,看荷花灯在船尾漾开的涟漪里轻轻摇晃,鼻息间是他身上清冽的甘草香,混着湖水的潮气,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踏上小岛的石阶,暖意从脚底漫上来——地下竟通着火地,温度熨贴着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柔软的热。 乌苏木将他放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腰侧,激起串细微的战栗。 楼内铺着厚厚的蒙古地毯,绣着繁复的云纹与狼群图案,踩上去软得像陷进云朵里。 最显眼的是屋中央,一张雪白的狐狸皮铺在矮榻上,旁边架着一架七弦琴。 琴身是温润的桐木色,弦上还缠着新换的丝弦,墙角立着架马头琴,琴首的雕刻在灯火下泛着光。 “五年前你父皇寿宴,”乌苏木的声音比月色还轻,指尖拂过琴弦,清越的音在暖室里荡开,“你穿月白锦袍坐在殿前,指尖落下去,整座宫殿都静了。” 他转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那曲子,我记到了现在。” 焉瑾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那样盛大的宴会上,那时候狼崽子就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像仰望天空触碰不到的星子。 指尖触到琴弦的刹那,过往与此刻忽然重叠——彼时他是高坐殿上的皇子,他是席中饮酒的使臣,隔着遥遥距离,却被段琴音悄悄系在了一起。 没等他回应,乌苏木忽然倾身。 吻落得轻柔,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不像草原骄阳般炽烈,倒像月色漫过湖面,温柔地将他笼罩。 唇瓣相触的瞬间,焉瑾尘浑身一僵,却没像往常那样推开。 乌苏木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檀香漫进来,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缝,像在询问,又像在恳求。 他的手轻轻托住焉瑾尘的后颈,指腹贴着细腻的皮肤,温度恰好熨帖。 吻渐渐深了,带着压抑的喟叹,牙齿偶尔轻咬下唇,留下酥麻的痒,却又立刻用舌尖温柔地抚平。 焉瑾尘的挣扎在他怀里慢慢化了,手肘抵着的胸膛温热而坚实,让人心头发慌,却又舍不得挣开。 直到呼吸交缠,乌苏木才稍稍退开,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低哑如呢喃:“玉儿,再弹次那曲子,好不好?” 焉瑾尘被他缠得没了办法,偏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应了声“弹就是了”,推开他的怀抱在琴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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