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落在琴弦上的瞬间,他微怔了怔。 这琴音色温润通透,竟是难得的好琴,像极了他当年在晋国宫里常用的那架。 他深吸一口气,先轻轻拨弄了几下试音。 清越的琴音在暖融融的室内散开,像滴落在玉盘上的水珠。 他垂着眼,避开乌苏木灼热的目光,指尖终于按上熟悉的弦位。 这曲子是母妃当年为父皇所作,旋律里藏着初遇时的羞怯与缠绵,当年父皇总爱听母妃弹,一听便是一下午。 琴音流淌而出,起初是浅淡的温柔,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渐渐染上几分缱绻,尾音拖得绵长,藏着说不尽的情意。 乌苏木就坐在他身侧,膝盖几乎贴着他的腿。 他没再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看着焉瑾尘,目光里的痴迷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抚琴的他。 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灼热,让焉瑾尘心头猛地一跳。 恍惚间,竟与记忆里父皇看母妃弹琴的模样重叠了。 他是晋国皇子,对方是蒙古太子,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战火与白骨,是无数亡魂的哀鸣。 他慌忙低下头,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指尖猛地一错,弹出个突兀的音。 琴声顿住,他喉结滚了滚,想停下,乌苏木托着腮看着他:“继续。” 过了一会儿,焉瑾尘沉浸在琴音里,沉浸在过往,一道低沉婉转的调子忽然淌了进来,与古琴的清越缠绕在一起。 焉瑾尘猛地偏头,惊愕地睁大了眼。 乌苏木不知何时取过墙角一架胡琴,正低着头拉动弓弦。 那马头琴的音色浑厚而缠绵,竟与他的古琴严丝合缝,将曲子里藏着的缱绻放大了十倍、百倍,像草原上的长调,带着滚烫的生命力,直直撞进人心坎里。 是这首曲子。 他竟学会了。 乌苏木抬眼看向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底映着他的模样。 胡琴的调子愈发缠绵,时而与古琴追逐嬉戏,时而温柔地托着琴音前行,像是在诉说一段深埋心底的念想。 焉瑾尘的指尖顿了顿,心跳如擂鼓。 他从没想过,这首属于晋国王宫的曲子,会被马头琴演绎得如此动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乐器,两种跨越疆域的音色,在此刻完美地交融,像他与乌苏木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焉瑾尘的指尖顿了顿,看乌苏木垂眸拉琴的模样,红发垂落在肩头,侧脸在灯火下柔和了轮廓,竟生出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窗外的荷花灯仍在摇曳,烛火映在他眼里,像盛着半湖星光。 两种乐器,两种疆域的声音,此刻却融成了同一个旋律,像他与他,明明隔着万水千山,却在此刻被这琴音缠成了结。 琴声渐歇时,室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乌苏木放下胡琴,忽然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叹息:“玉儿,我拉得好不好?” 红纱在窗外轻轻扬起,远处荷花灯的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他眼底跳跃成细碎的暖。 焉瑾尘望着他,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或许今晚,不必想家国,不必想仇恨。 只想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让琴音与灯影,替他们记取此刻的心动。
第114章 红纱缠绵 乌苏木将他抱上二楼时,红纱如浪般翻涌,扫过焉瑾尘的脸颊,带着檀香的暖意。 可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住了—— 四面墙上挂满了画像,从十六岁的青涩到二十岁的清俊,每一笔都精准勾勒出他不同时期的模样。 有春日里他在御花园折梅的侧影,梅枝斜斜映在玉白的袖口; 有夏夜他凭栏读书的模样,月光漫过书页,在他睫毛上投下浅影; 甚至有他随父皇狩猎时,骑在白马上扬鞭的飒爽。 而最惊人的是十面落地屏风,每一面都绣着双面绣,针脚密得看不见底。 从十六岁及冠时穿的玄色礼服,到十九岁生辰时画师为他画的白衣抚琴图。 一年两面,将他五年的光阴细细密密地绣了进去,连他眉峰的弧度、耳垂的痣都分毫不差。 大床正上方,那幅他自己画的自画像被鎏金框裱着,在银灯下发着温润的光。 “这……”焉瑾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这些画,这些绣屏,像一把把钝刀,割开他刻意封存的过往。 那时他还是晋国王子,与眼前这人隔着万里河山。 乌苏木将他放在地上,凝视他,眼底的光比银灯更亮:“这些不是我画的。” 焉瑾尘当然知道不是他画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画是谁画的了。 乌苏木指尖轻点一幅画像,“是我在晋国的人,每年从画师手里买来的。有的画师不肯卖,就多给银子,再不行,就……” 他有些得意的顿了顿,没说下去,只笑了笑,“总之,总能弄到。” 他伸手抚过那十面屏风,指腹蹭过绣线凸起的纹路:“这十面绣屏,是我让人照着画像绣的。从你十六岁那年开始备着,每年添两面,想着等凑齐了,就能……” 就能怎样,他没说,但焉瑾尘懂了。 懂了那份藏在掠夺欲下的偏执,懂了那些看似蛮横的举动里,竟藏着五年未曾宣之于口的惦念。 那些他以为无人在意的时光,那些在晋国王宫里平静流淌的岁月,竟被另一个人在千里之外,这样小心翼翼地收藏着。 画师笔下的色彩,绣娘指尖的丝线,都成了跨越山河的惦念。 可这惦念越重,越让他心惊——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家国,是仇恨,是无数将士的白骨,如何能被这点温情轻易抹平? “你看这自画像。”乌苏木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最喜欢的一幅!” 焉瑾尘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翻涌着的,是五年光阴沉淀下来的执拗与渴望。 这幅画像是他亲手画的,为什么画不该提及。 红纱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将满室画像都笼在朦胧的光里,像一场不敢触碰的梦。 他忽然说不出话,只觉得眼眶发烫,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乌苏木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他没说话,只一口一口亲着焉瑾尘的脸颊,从鬓角到下颌,带着点黏糊的亲昵。 “有几幅画……被我弄脏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柔软的布料里,带着点含糊的笑意。 焉瑾尘茫然地偏过头,发丝扫过乌苏木的脸颊:“弄脏了?” 乌苏木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过来,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沙哑:“每次我来这儿,对着你的画像……总忍不住做点坏事儿,可不就脏了么。” 这话像根烧红的铁,猝不及防掉进水里,焉瑾尘头顶冒烟。 他瞬间明白了那“弄脏”的含义,脸颊“腾”地烧起来,又羞又气,偏过头想斥他两句“无耻”,却被乌苏木捏住下巴,狠狠吻住了唇。 “你……”焉瑾尘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细碎的呜咽。 抗拒的手抵在他胸前,却被轻易按住,那份力量悬殊的掌控,让他想起自己俘虏的身份,心头涌上一阵屈辱的涩。 乌苏木的吻渐渐往下移,落在他的颈窝,牙齿轻轻啃咬着细腻的皮肤。 他的手指灵活地扯开焉瑾尘的衣襟,丝绸滑落肩头,露出圆润的肩峰,在银灯下泛着玉般的光泽。 “唔……”焉瑾尘吃痛地闷哼一声,那处忽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乌苏木竟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他挣扎着想躲开,却被抱得更紧。 乌苏木抬起头,看着那片迅速泛红的牙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像只终于叼到猎物的狼。 “这样,我就分得清了。”他抵着焉瑾尘的耳廓,声音低哑得能滴出水来,“画是画,你是你。” 焉瑾尘的指尖死死攥着他的手臂,指节泛白。 肩头的痛感清晰而灼热,像个滚烫的烙印,烫得他眼眶发红。 这个人……真是太霸道,太无赖,太让他无措了。 恨他的蛮横,恨他的掠夺,却又在这近乎野蛮的占有里,窥见一丝让人心颤的认真。 衣衫是何时滑落的,焉瑾尘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乌苏木吻得太急时扯落了系带,或许是他挣扎时蹭散了衣襟,只知道肌肤触到被褥的瞬间,惊得他瑟缩了一下——那暖意竟比火地还要烫人。 红纱如浪般翻涌,檐角的铜铃响得急促。 焉瑾尘被乌苏木按在被褥里,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底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光。 那是属于晋国皇子的骄傲,纵是身处绝境,也不肯全然臣服。 他攥着乌苏木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喘息,却字字清晰:“乌苏木……你听着。” 乌苏木停了动作,鼻尖抵着他的颈窝,呼吸滚烫:“嗯?” “我是晋国二皇子,焉瑾尘。”他仰起脸,逼着自己迎上那双灼热的眼,“就算……就算沦为你的人,也断断做不来与人分享的事。” 他刻意加重“沦为”二字,像在提醒彼此这层无法摆脱的关系,“我要你用你们草原的神明发誓,在这梧桐城,你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个。”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声音里淬着孤注一掷的狠:“不许有姬妾,不许有旁的男人,除了我,谁也不能碰你分毫。你若做不到……” 他看着乌苏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就玉石俱焚。” 这是他身为阶下囚,能给出的最决绝的条件——要么全然属于他,要么一同毁灭,断不肯做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乌苏木的心猛地一颤,看着他眼底那份宁为玉碎的骄傲,竟觉得比任何缠绵都更让他心头发紧。 他低头,咬了咬焉瑾尘耳垂上那颗小巧的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傻子。” “当然只有你。”他吻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抚过他紧绷的下颌,“在梧桐城,你是独一无二的。我的心是你的,人是你的,连这满城的风,都只吹给你听。” 他对着窗外的月色,像是在对神明起誓,“若违此誓,叫我被草原的风雪冻成冰雕,永世不得轮回。” 焉瑾尘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紧绷的身子终于松了半分。 心头那点柔软终究是压过了恨意,可他偏不肯显露半分,只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还有沈砚。” “嗯?”乌苏木愣了一下。 “我不喜欢他在你跟前晃。”焉瑾尘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那是连他自己都唾弃的醋意,“让他离开。” 沈砚看乌苏木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8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