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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瑾尘的目光在那处停了瞬,又飞快移开。 喉间像卡了根细刺,咽不下,吐不出。 该是送哪个草原贵女的吧,他想。 乌苏木这样的人,怎会缺枕边人? 他不过是个俘虏,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走了。”乌苏木回身牵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他一缩。 两人往城主府方向走,路过市集中央的钟楼时,乌苏木忽然停下,指着楼前的公告栏:“以后这上面的事,都归你管。” 焉瑾尘抬头,见木板上贴着商队征税的条文,还有稚童走失的启事,甚至有两户人家为了水井争吵的判词。 “乌苏木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乌苏木靠着钟楼的柱子,阳光透过他的发隙落在焉瑾尘脸上,“这城里的事,大到商路开市,小到婆媳吵架,都得你过问。”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我乌苏木的人,不能吃闲饭。” 焉瑾尘攥紧了拳。 他以为这是羞辱,是把昔日皇子当成杂役使唤。 可看着乌苏木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又莫名觉得不像。 “奴不过是个低贱的娈宠哪有资格……” “你是梧桐城的城主。”乌苏木打断他,声音沉了些,“这城是我为你建的,汉人蒙古人杂居,少不了摩擦。你懂中原的规矩,也该学着懂草原的道理,把这里理顺了,对你,对他们,都好。” 焉瑾尘愣住。 他看着周围往来的人。 “怎么,不愿?”乌苏木挑眉,指尖敲了敲他的额头,“还是觉得屈尊了?” “我……”焉瑾尘张了张嘴,忽然想起自己正乱世求存。 若是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是不是就能让母亲妹妹更安稳? 是不是就能……有机会逃走?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声音还有点硬,却没了方才的抗拒。 乌苏木眼里的光亮了亮,伸手想揉他的头发,手到半空又停住,转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给他:“刚买的糖糕,甜的。” 焉瑾尘捏着温热的纸包,指尖触到他怀里那盒口脂的轮廓。 风吹得他心里发空。 沈砚远远看着,见乌苏木把糖糕塞进那人手里时,连指尖都带着笑,忽然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 他转身往巴图尔的住处走,靴底碾过石子,发出磨牙似的声响。 不管这城主是谁,他都得弄清楚,这人到底藏着什么本事,能把乌苏木的心,掏得一干二净。 日头爬到头顶时,乌苏木拽着焉瑾尘拐进巷口一家羊肉汤粉铺子。 门面不大,木桌上摆着粗瓷碗,蒸腾的热气混着葱花的香,把早春的凉意驱散了大半。 “老板,两碗羊汤粉,多放辣。”乌苏木扯开凳上的毡垫,按着焉瑾尘坐下,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眼底闪着雀跃的光,“他家汤熬了整夜,没一点膻气,你肯定爱吃。” 焉瑾尘刚坐稳,老板就端着两大碗过来——奶白的汤里浮着细滑的粉条,码着几片薄如纸的羊肉,撒上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香气直往鼻尖钻。 他本就怕膻,在晋国时极少碰羊肉,此刻却被这味道勾得胃里发空。 “尝尝。”乌苏木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先呼噜噜喝了口汤,喉结滚动着,满足地眯起眼,“你爱吃辣,我只能吃碗清汤。” 焉瑾尘没说话,夹起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 粉滑溜溜地滑进喉咙,汤里带着羊骨的醇厚,却真如乌苏木说的,半点腥膻也无,只剩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他怔了怔,又舀了勺汤,温温的,熨帖得心口都软了。 乌苏木看着他小口吞咽的模样,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自己那碗却没怎么动,光顾着往他碗里添羊肉:“多吃点,你手脚凉,这汤暖身子。” 焉瑾尘的碗很快堆起一小座肉山。 他抬头时,正撞上乌苏木的目光,那人眼里没有了街市上的戏谑,只剩点实打实的关切,像这汤里的暖意,不烫人,却缠缠绵绵的。 “你自己吃。”他低声道,夹了片羊肉往乌苏木碗里送。 乌苏木愣了愣,随即笑开了。 焉瑾尘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粉,假装没听见对方低低的笑。 一碗汤粉很快见了底,焉瑾尘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鼻尖沁出层薄汗,浑身暖融融的。 他把空碗往前推了推,正想说“确实不错”,脸颊忽然一热。 乌苏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在他脸上“叭叽”亲了一口。 “你!”焉瑾尘猛地捂住脸,心脏像被扔进滚水里,“腾”地一下炸开。 他慌忙抬眼扫向四周,邻桌的汉子正埋头喝汤,老板在灶台后忙活,虽没人特意看过来,可这众目睽睽之下的亲昵,还是让他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乌苏木你疯了!”他压低声音,手指缝里漏出的目光又羞又恼,“这是外面!” 乌苏木却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伸手想扒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得意:“怕什么?没人看见。” “怎么会没人看见!”焉瑾尘攥紧了拳,指尖都在发颤。 他活了二十年,从未被人这样当众轻薄。 羞耻感像潮水般漫上来,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慌乱。 乌苏木见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终于收敛了些,却还是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谁让你把汤都喝光了?太给我面子,不得奖励一下?” 焉瑾尘被他这歪理堵得说不出话,抓起桌上的油纸包就往外走,脚步都带着点慌。 乌苏木笑着付了钱,快步追上去,伸手想牵他,却被他狠狠甩开。 “别碰我。”焉瑾尘的声音还有点发闷,脸上的热度半天没退下去。 乌苏木看着他泛红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乌兰布统的日头暖起来,他要让这个人没那么冰才行。
第110章 给我管账 午后的日光穿过层层飞檐,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乌苏木带着焉瑾尘走向城中那座气势恢宏的府衙,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身披甲胄的蒙古卫兵手握长刀,目光锐利如鹰,见了乌苏木便齐齐躬身行礼,声震檐角:“主上!” 乌苏木微微颔首,抬手揽住焉瑾尘的腰,径直往里走。 穿过雕梁画栋的前院,两侧回廊下每隔几步便站着卫兵,甲叶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焉瑾尘被他半圈着前行,指尖下意识地蜷起。 到了正堂,只见宽大的公案后堆着半人高的卷宗,几名身着官服的中原属吏正低头整理文书,见两人进来,连忙停了手中活计,垂首侍立。 这些人都是乌苏木在边境掳来的中原读书人,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怯懦,比起蒙古兵的粗犷,确实多了几分精细,却也多了几分被驯服的顺从。 焉瑾尘看着他们,像看到了另一个被困住的自己。 “都搬出来吧。”乌苏木松开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吏们应声而动,很快将各类账册、文牍抱到公案旁,分门别类码好。 有标注着梧桐城赋税的,有记录商铺往来的,还有厚厚几本是关于粮草军械的明细。 乌苏木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塞回焉瑾尘怀里,忽然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颈窝:“这些都是梧桐城的根基。” “我的家底。”他轻笑一声,伸手点了点最上面一本账册,“梧桐城的生意、我名下的矿场、底下人的粮草供给,都在这儿了。” “以前是沈砚盯着,他那人细致,管得倒是妥当。”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唇几乎擦过焉瑾尘的耳垂:“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焉瑾尘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因用力而掐进账册的纸页里。 他刚要开口,就听乌苏木用那种带着点无赖又认真的语气说:“你来了,这些自然该交给你。谁让你是我的枕边人呢?” “乌苏木!”焉瑾尘猛地挣了一下,想躲开这过于亲昵的姿态,脸颊撞上他圈在身前的手臂,温温的触感却像烙铁般烫人。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不过是你的俘虏……是被你用母亲和妹妹要挟的阶下囚,为何要为你做这些?”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屈辱,“你到底想试探我什么?” 乌苏木打断他,语气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什么可试探的。你就得做。账册得算清楚,底下弟兄们的粮草断不得,这些事交给你,我放心。” 他故意加重了“放心”二字,像是在提醒焉瑾尘——你的顺从,才能换得家人的安稳。 实则不然,乌苏木就想让焉瑾尘忙起来而已,只要人忙起来,就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伤心的事。 他说着,松开手,却顺势将焉瑾尘转过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焉瑾尘微蹙的眉峰上,将他眼底的挣扎照得分明。 旁边的下属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最上面的几本账册往前推了推:“城主,这些是近月的粮草出入账,主上说您先过目。” 焉瑾尘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望着他的乌苏木。 那人眼里没了方才在羊肉汤店的戏谑,只剩一种掌控者的坦然——他笃定自己会答应。 “我若算错了呢?”他低声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账册封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乌苏木挑眉,俯身凑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刻意的诱惑与威胁:“算错了就罚。” 焉瑾尘抬眼,撞进他带笑的眸子。 “罚你……”乌苏木拖长了调子,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的轻佻掩不住实质的压迫,“第二天走路腿发软。” 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传来,焉瑾尘猛地偏头躲开,耳尖红得彻底,却不是因为羞怯,而是愤怒与无力。 他抓起一本账册翻开,声音闷闷的,带着咬牙切齿的隐忍:“我知道了。” 乌苏木低笑起来,没再逗他,只在旁边拖了张椅子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卷宗翻动的沙沙声,都染成了带着胁迫意味的暖融融的模样。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强调:“我的城主大人,可得好好看。” 焉瑾尘哪敢不认真,这人在床上向来折磨人。 他看着账目,乌苏木目不转睛盯着他,姿势都不变的那种,看得人如坐针毡。 看了约摸有一刻钟,乌苏木忽然拿走他手里的账本:“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走至一处一道不起眼的木门,门边重兵把守,见乌苏木过来便上前推开暗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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