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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苏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偏执又翻涌上来,他猛地扣住焉瑾尘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是又如何?”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草原霸主的狂妄:“你是我的俘虏,你的人,你的脸,你的命,都是我的!就算这疤真的丑,也是我乌苏木的东西,轮不到你自己嫌弃!” 车厢里的空气再次凝固,这次却带着血腥味的锋利。 乌苏木看着焉瑾尘眼底瞬间熄灭的光,心头莫名一空,可话已出口,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他只能用更紧的力道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把这只炸毛的猎物重新按回掌心里,让他再也无法挣脱。
第108章 叫阿爸喊阿妈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土路时,梧桐城的轮廓已在晨光里舒展得分明。 乌苏木掀开车帘,晨风卷着街市的喧嚣涌进来——烤饼的麦香混着包子的肉香,还有远处胡琴的调子,竟让焉瑾尘恍惚了一瞬。 这座城比他想象中更鲜活,却也更像一座精致的囚笼。 “下来走走。”乌苏木的声音裹着笑意,不等他应,已先跳下车,伸手将他拽了下来。 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攥得又紧,焉瑾尘挣了两下,手腕反倒被勒得更牢,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是晋国皇子,曾在朝堂议事、在疆场挥戈,如今却像件被拴着的物件,任人拖拽。 “放开。”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急恼藏着不易察觉的屈辱。 乌苏木却像没听见,大摇大摆地牵着他往街市走,嗓门亮得能惊动两旁摊贩:“怕什么?这城里的规矩,我定的。” 确实没人觉得奇怪。 擦肩而过的牧民笑着朝乌苏木弯腰,中原商贩忙着招呼客人,连嬉闹的孩子都只好奇地瞥了眼焉瑾尘。 虽蒙着面纱看不清全貌,可那挺拔如竹的身姿、锦袍加身,自有股不可亵渎的贵气。 偏他自己浑身不自在。晋国虽盛行男风,却也没这般手拉手招摇过市的道理,何况他半点不想让人窥见他与乌苏木这层关系。 掌心相贴的地方像燃着小火,烫得不是皮肤,是心里那点尚未死绝的骄傲。 他不敢挣得太狠——怕惹恼了身边这人,又要拿母亲妹妹说事。 “你看这个。”乌苏木忽然在银饰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蒙古老妪,见了他立刻笑开了花:“哈吉万安!今年新打的狼牙坠,还有中原样式的缠枝镯,您瞧瞧?” 乌苏木抓起一把玛瑙珊瑚串就往焉瑾尘脖子上套。 银链撞在一起叮当作响,坠子贴着锁骨凉丝丝的,十多串压得他脖子发僵。 “这个好看。”他捏着颈间的狼头坠子,眼里亮得惊人,又拿起对嵌着绿松石的耳挂,往他耳侧比量,“这个也配你,不用穿耳洞,挂着更俏。” “乌苏木!”焉瑾尘偏头躲开,声音里的气带着隐忍的抗拒,“适可而止!拿下来,重死了。” “重才好。”乌苏木笑得像偷了糖的孩童,又抓起个银质发冠往他头上按,“你是我的人,别人有的,你自然都得有。” 发冠的流苏扫过脸颊,痒得焉瑾尘想皱眉,却在看见乌苏木眼底的执拗时,忽然没了脾气。 他太清楚这人的性子——顺他意时或许能松松锁链,逆着来,只会勒得更紧。 摊主在旁看得直笑:“城主生得俊,戴什么都好看。哈吉殿下是真疼人呢。” 焉瑾尘的脸更红了,一半是羞,一半是怒。 他别开眼不敢看她,只能任由乌苏木折腾——手腕套了三副镯子,腰间挂了银铃,连脚踝都被戴了细链,走一步响一串,活像个会移动的银饰架子。 “累不累?”乌苏木终于满意了,低头打量他时,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银链勾住的衣襟,“累了就去吃点东西,前面有家中原馄饨,我让他多放了虾皮。” 焉瑾尘没说话,默默跟着他走。 银饰在身上晃荡,叮当作响混着街市的喧闹,倒奇异地压下了心里的别扭。 忽然一阵风似的,几个孩子举着风车、拿着小弓跑过来。 乌苏木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最前头那个举风车的小不点。 孩子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原短褂,帽子上缀着红绒球,被悬空抱起也不怕生,反倒咯咯笑起来,风车在晨光里转得飞快,映得乌苏木眼底也漾着细碎的光。 “你看。”他抱着孩子转向焉瑾尘,语气带点炫耀的得意,“多机灵。” 焉瑾尘看着他这光天化日“抢孩子”的架势,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乌苏木!快放下,人家爹娘该找来了!” “找什么?”乌苏木掂了掂怀里的娃,小家伙不知轻重,伸手去揪他发辫上的白羽,“我看他跟你投缘,抱回去给你作伴,当儿子养正好。” “胡说八道!”焉瑾尘又气又急,伸手去够孩子,指尖刚碰到小不点的衣角,就被乌苏木侧身躲开。 他没站稳,踉跄着撞进乌苏木怀里,正贴在对方抱着孩子的手臂上。 鼻尖撞上那熟悉的甘草气息,怕别人看见,他浑身一僵。 乌苏木顺势搂住他,低头对怀里的娃哄道:“叫阿爸。” “阿爸!”小娃娃立刻搂着他脖子喊,奶声奶气的,尾音还带点中原口音的软糯。 乌苏木顿时乐了,低头在孩子脸上亲了口:“哎,真乖。” 其他孩子拍手起哄,围着他们转圈跑:“小石头要换阿爸咯!” 乌苏木抱着孩子转向焉瑾尘,忽然促狭地眨眨眼,冲怀里的小不点扬下巴:“小石头,喊阿妈。喊了有糖吃。” 焉瑾尘脸色“腾”地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乌苏木!你再胡言乱语……” “你要怎样?”乌苏木低头看他,眼底的笑快溢出来了,故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难不成,你想亲自给我生一个?” “你无耻!”焉瑾尘指尖都在发颤,偏被他胳膊肘牢牢圈着,挣不开。 话没说完,怀里的小不点已经奶声奶气地开口:“阿妈!” 那声“阿妈”又软又糯,精准砸在焉瑾尘心上。 他浑身一僵,指尖蜷得发白,偏过头不敢看周围,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乌苏木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听见没?他自己认的!” “你闭嘴!”焉瑾尘又气又急,想伸手去捂孩子的嘴,却被乌苏木灵活躲开。 “小石头,把风车送给阿妈。”乌苏木还在火上浇油,捏了捏孩子的脸,“送了阿妈,阿爸带你买糖。” 小不点似懂非懂,举着风车往焉瑾尘面前递,肉乎乎的小手差点戳到他脸上:“阿妈,给。” 焉瑾尘僵着身子不肯接。他活了二十年,何曾被人这么编排过? 可那小娃娃委屈的小模样实在让人心里发软。 焉瑾尘叹了口气,终究认命似的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风车的竹柄,小不点立刻破涕为笑,把风车往他怀里一塞,缩回乌苏木怀里,搂着脖子喊:“阿爸,买糖!” “买买买。”乌苏木笑得眉眼都弯了,抱着孩子往旁边的点心摊走,回头冲焉瑾尘扬下巴,“跟上,别丢了我的‘阿妈’。” 焉瑾尘捏着那架粗糙的纸风车,站在原地发愣。 他看着乌苏木熟稔地跟摊主说着什么,摸出银子买了一大包蜜饯点心,分给围过来的孩子。 小石头举着块梅花糕,吃得满脸糖霜,像只沾了蜜的小奶猫。 他伸手解下身上的配饰,将坠着绿松石的银铃分给最小的女孩,把长命锁塞给一个怯生生的男孩。 “拿着玩去吧。”他的声音还有点闷,却没了方才的火气。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去,互相炫耀着跑远了。 小石头被乌苏木放下来,举着梅花糕跟同伴们追跑打闹,临走前还回头冲焉瑾尘挥小手:“阿妈再见!” 焉瑾尘:“……”他闭了闭眼,把那句“我是男人”咽了回去。 乌苏木走过来时,还在笑:“看来我们家‘阿妈’很受欢迎。” 焉瑾尘把风车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窘迫得声音都发紧:“乌苏木,你简直有病。” 晨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银饰的叮当声随着脚步轻响,像在替他数着“忍”过的每一步。 乌苏木望着他的背影,几步追上去,故意用风车轻轻碰了碰焉瑾尘的手背:“嗯,病了,得你治。” 焉瑾尘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心乱得更厉害了。
第109章 亲昵 沈砚跟在后面,指节捏得泛白,连甲缝里都渗出血丝来。 他自十六岁起跟着乌苏木,见过这位太子殿下在尸堆里饮血,在议事时斩落亲族的头颅,那双握着弯刀的手,从来只有杀伐决断,何曾有过半分温软? 可此刻,那人牵着前面的身影,指尖竟微微收拢,像是怕握得太松会弄丢什么。 阳光落在乌苏木发辫的白羽上,晃得沈砚眼睛生疼。 那个在战报上批下“尽屠”二字时眼皮都不抬的男人,正低头跟身边人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得像化了的雪,连喉间的笑都带着暖意。 那个被护在身前的人明明对他不屑一顾的样子。 沈砚盯着他腰间那串乌苏木亲手挂上的银铃,每走一步都叮咚作响,像在敲他的骨头。 怕不是什么勾魂的妖精。 他摸了摸腰间的令牌,指尖冰凉——得找巴图尔问清楚,这人到底是何来头,竟能让太子殿下折了这般身段。 正咬牙时,乌苏木已经拽着人进了绸缎铺。 焉瑾尘被按在绣凳上,乌苏木亲自挑了匹月白云锦,抖开时,料子上的暗纹在光下流转,像揉碎了的月光。 “这个颜色好。”乌苏木把云锦往他肩头一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开春穿。” 焉瑾尘猛地偏头,耳尖撞在绸缎上,滑溜溜的凉。 他垂着眼看自己交握的手,腕上的银镯硌着骨头:“不必了,我带的衣物够穿。” “那些都是旧的。”乌苏木转头冲掌柜扬下巴,“量尺寸,按晋国皇子的规制做,领口要绣暗龙纹,袖口加圈狐裘边。” 掌柜的手一抖,差点把软尺掉在地上。 他觑了眼焉瑾尘,见对方没否认,赶紧哈腰应着。 量完尺寸出门,乌苏木忽然在胭脂水粉摊前停了脚。 摊主是个梳着双髻的中原姑娘,见了他脸一红,慌忙摆开胭脂盒:“哈吉看看?新制的玫瑰膏,还有这海棠口脂,是江南运来的方子。” 乌苏木的目光在摊上转了圈,最后落在那盒海棠色口脂上。 锡盒雕着缠枝纹,他拿起来时,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还特意理了理衣襟,生怕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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