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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囚凰

时间:2025-10-13 03:00:02  状态:完结  作者:海默无声

  夜里抱着被子哭半宿,想不通为何骄傲的皇兄要受这般折辱。

  “朝阳?”焉瑾尘见她发愣,轻轻碰了碰她手背。

  朝阳慌忙摇头,把脸埋在红纸上:“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喜字真红。”

  红得像被她们刻意藏起来的血海深仇,连痕迹都不敢留下。

  乌苏木用哥哥威胁她们,说给哥哥吃了什么毒药,只有他能解,她们只能忍气吞声苟活于世!

  她就要嫁给秦信了,往后有他护着总能安稳。

  还要在那泥沼里陷着。

  她恨自己是女儿身,握不住剑走不出寺门,连为他分担半分痛苦都做不到。

  “皇兄,”朝阳抬头,声音带着哽咽,“等我成亲了,你能不能来和我们住?再不要回去……”

  焉瑾尘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像小时候那样:“会有那一天的。”

  语气笃定,喉间却轻轻滚动,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廊下风大了些,红纸屑飞起来,像燃尽的灰烬。

  朝阳低下头,任由泪水打湿红纸,喜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焉瑾尘看着妹妹颤抖的肩头,握紧剪刀,硌得掌心生疼。

  只要朝阳能安稳出嫁,母妃能平安活着,这点疼算什么?

  他拿起另一张红纸,剪刀落下时稳了些,只是剪出的喜字,终究缺了个角。

  半山腰的木屋已贴上双喜。

  木桌上,描金漆盒被山风掀起一角,大红嫁衣的金线在晨光里闪烁——那是焉瑾尘托阿古拉从梧桐城赶制的,缎面并蒂莲开得正盛。

  “大哥,你瞧。”焉朝阳从禅房出来,捧着方红缎盖头,银线缠枝纹在掌心蜷成温柔的圈。

  她眼底带着熬夜的红,指尖轻快抚过纹样,“昨夜总算绣完了,针脚乱了些,还像样吧?”

  焉瑾尘接过盖头,指腹触到微凉缎面,喉间忽然发紧。

  他想起父皇曾说,要命尚衣局赶制百匹云锦,给晋国最金贵的小公主做嫁妆。

  那时朝阳缠着问,盖头该绣鸾凤还是牡丹,眼里映着对楚仁表哥的欢喜。

  可如今,她只能在异乡古寺,就着佛前残烛绣完自己的盖头。

  正厅用借来的红布简单布置过,供桌摆着两盏新红烛。

  云沧大师换了件发白僧袍,捻着紫檀念珠。

  楚贵妃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座上,鬓边簪着焉瑾尘送的旧玉兰花簪,帕子攥得发皱,从清晨起眼泪就没干过。

  秦信立在阶下,喜服与朝阳嫁衣同色,虽无繁复纹样,却衬得脊背愈发挺直。

  他望着从屏风后走出的朝阳,目光像浸了蜜的暖阳,藏不住的欢喜从眼底溢出来。

  “秦信,焉朝阳。”云沧大师的声音混着殿外松涛,沉稳如钟,“今日以天地为证,佛前为盟,结为夫妇。此后祸福相依,生死不离,可愿?”

  两个字撞在一起,秦信声线坚定,朝阳尾音轻轻发颤,像怕惊扰了这份来得太急的安稳。

  焉瑾尘站在廊柱后,望着妹妹被秦信轻轻牵起的手,眼眶微微发热。

  “真好……我的朝阳也成亲了……”楚贵妃忽然低低地哭了,是喜极而泣。

  她扶着扶手的手发抖,泪水砸在袖口,“你们要好好的,给楚家留个念想,留个根……”

  焉瑾尘猛地别过头,袖角飞快擦过眼角。

  他该笑的,朝阳终是嫁给了心上人。

  秦信是能托命的人,往后有他护着,总好过被乌苏木觊觎。

  那个偏执到不择手段的男人,如今朝阳成了亲,便是别人的妻,他纵是再有心思,也该顾忌几分。

  可心口那点暖意,总被冰碴子似的疼硌着。

  他想起舅舅楚雄,那个总把朝阳架在肩头摘琼花的镇国将军,终究没能看到外甥女出嫁。

  望着母妃鬓边的白发,不过两年,竟比前半生加起来还多。

  她从不说恨,只在他彻夜难眠时温一碗参汤,轻声说“活着就有指望”。

  朝阳走过来,红裙扫过青砖地,像朵骤然绽开的花。

  她替他理了理衣襟,眼底红晕未褪:“别皱眉呀,今日是好日子,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对不对?”

  “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焉瑾尘定了定神,指尖在她发间轻碰,扯出个笑来。

  看向秦信时,目光沉得像山:“秦信,朝阳交给你。”

  秦信拱手,掌风带着决绝:“放心,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分她一半。”

  红烛在案头明明灭灭,映得满室红光摇曳。

  焉瑾尘望着窗外,月隐寺的风卷着松针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知道,这场婚礼不过是暂时的屏障,乌苏木一日不放手,他们就一日不得真正安宁。

  但至少此刻,朝阳笑了,眼里有光。

  他这个做大哥的,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124章 奇药

  月隐寺的禅房后院

  焉瑾尘指尖拈着枚黑子,指腹的温度几乎要将那冰凉的玉焐化,目光却凝在棋盘交错的星罗纹里,半晌没敢落下。

  对面的云沧老和尚捻着银须轻笑,声音像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拂得清越又沉静:“殿下这步棋,在指尖悬了足有半柱香了。”

  焉瑾尘猛地回神,见指腹已将棋子焐得温热,微微颔首,将黑子落在天元位旁。“大师棋风绵密如网,我总怕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老和尚已在左下二路落了子,悄无声息断了他半边棋路。

  老和尚慢悠悠拂去棋盘上的竹叶,“贫僧过些时日要去藏地大昭寺辩经。”

  焉瑾尘捏棋子的手猛地一顿:“藏地?大师要去多久。”

  “快则数月,慢则半载。”老和尚望着远山,云雾正从黛色山脊漫下来,洇得像幅未干的水墨画,“藏地经卷里藏着些‘因果’旧解,贫僧想去讨教一二。”

  “那大师何时能回?”话出口,焉瑾尘才觉失言。

  他不过是借居在此的阶下囚,老和尚回不回,与他何干?

  可目光却不由自主黏在老和尚眉峰,盼着个确切时日。

  老和尚却笑而不答,只道:“待到尘埃落定之时。”

  “尘埃落定?”焉瑾尘蹙眉,“大师是指什么?……”

  “该定的,总会定。”老和尚抬手落子,“殿下还是顾着这棋吧,再不应,角上的黑子可要被贫僧吃净了。”

  焉瑾尘低头看棋,心神却像被风吹落的竹叶,怎么也聚不拢。

  “尘埃落定”四个字,像颗石子投进心湖,

  大师是说他与那男人之间,这剪不断的纠缠终有了局?

  望着老和尚那双仿佛能洞穿世事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问了也是白问,该来的,躲不掉。

  棋局渐渐显了颓势,黑子被白子逼得步步后退。

  焉瑾尘索性将棋子一放,望着石桌上的青瓷茶盏,茶水映出他眼底的挣扎,像浸在水里的碎冰,又冷又利。

  “大师,”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桂瓣,“您精通医术,可知……有没有一种药,能让人断了子嗣?”

  风骤然停了,老和尚拈着白子的手悬在半空,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

  过了许久,才缓缓将棋子放回棋罐,发出“叮”的轻响。

  “殿下是想问,有没有药能让乌苏木太子……断了后?”老和尚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辩的洞悉。

  焉瑾尘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在这活了近百年的老和尚面前,任何心思都藏不住。

  他避开那道目光,望着满地碎金似的桂花:“大师只说有没有。”

  老和尚指尖捻转着佛珠,紫檀木珠子在指间转出沉缓的弧度,似在测算什么。

  焉瑾尘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

  他早就在心里盘算了无数次。

  乌苏木终究会有孩子,像草原苍狼般延续领地。

  他问过阿古拉,乌苏木女人多可没有一个孩子,也没有成亲,可他有后是早晚的事情。

  他是被掳来的娈宠,这辈子都别想有自己的骨血,凭什么乌苏木能留下子嗣?

  更可怕的是,以乌苏木的狠戾与蒙古铁骑的凶悍,那些孩子将来多半也会踏上中原土地,举起屠刀,像他父亲一样燃遍战火。

  “大师可有此药?”焉瑾尘声音发哑,带着压抑的恨意。

  老和尚叹了口气:“出家人不干预因果,命数该由自己走。”

  “因果?”焉瑾尘忽然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痛苦,有决绝,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狠厉,“那乌苏木的因果怎么算?他掳我辱我,以我母妹相胁,手上沾了多少晋人血?他的因果,要让更多无辜人来偿吗?”

  他猛地站起,衣袍扫过石桌,带落几枚棋子,在地上弹起清脆的响。

  “大师慈悲为怀,难道眼睁睁看着他生出子嗣,让草原铁蹄踏碎更多家园?”

  老和尚合掌,目光悲悯:“阿弥陀佛!”

  “我不是让大师造业。”焉瑾尘声音低下去,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只求大师将药给我,如何使用是我的事。您常说要拯救苍生,这难道不是机会吗?”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侧脸的疤痕在秋阳下格外清晰。

  “乌苏木杀戮太重,他的子嗣便是新的祸根。与其将来让万千生灵死于他们父子刀下,不如现在断了源头。”

  老和尚沉默着,指尖佛珠转得愈发急促,似在推演什么。

  良久,才抬眼望着他。

  缄默良久,这位金枝玉叶的皇子,如今被逼到用阴狠手段对抗命运。

  眼底的火一半是国仇家恨,一半是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在梧桐城滋生出的牵绊。

  老和尚眼底笼着层薄雾,似在看很远的地方:“年少时有位故友,与我情同手足。他爱上一个人,爱得发了狂,跑来问我——能不能配一种药,让那人心里只能装着他。”

  竹叶飘落在石桌上,老和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棋罐边缘:“他说,若那人敢对别人动心,碰了旁人半分,就让他浑身像被针扎,像被火燎,像被冰啃,疼到骨头缝里去。要让他时时刻刻记着,谁才是能碰他的人。”

  焉瑾尘呼吸微滞,听着老和尚平静的语调,却觉得那描述的痛楚像藤蔓缠上心口。

  “我那时年轻气盛,只当他是痴话,笑他:‘天下哪有这种药?你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老和尚笑了笑,眼角皱纹里盛着些怅惘,“他踹了我一脚,骂我笨,说连这点东西都做不出来。我那时赌了口气,拍着胸脯说,定要用一辈子做出来给他看。”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惊飞了檐下的雀儿。

  老和尚望着焉瑾尘紧绷的侧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我真做出来了。那药性子烈得很,藏在血脉里,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可一旦触了不该碰的人,痛楚便会一起发作,比酷刑更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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