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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哭得像个孩子。 “别哭……碍眼……” 苏昌河想给他擦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出去以后……就忘了这里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卓月安看着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也一起崩塌了。 他抬起头，看向铁笼外那个漠然的使者，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和苏昌河一样的火焰。 他拿起苏昌河掉落的剑，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不能死。” “规矩就是规矩。” “那我就破了你的规矩。” 没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百鬼窟的出口，第一次为两个人同时打开了。 走出来的时候，少年抱着另一个重伤的少年。 他浑身是血，眼神却异常平静。 “我叫苏暮雨。” 他对前来接应的人说， “他叫苏昌河。从今天起，我们都是暗河的人。” 从此，世上再无卓月安。 只有一个愿意为那个疯子，撑一辈子伞的苏暮雨。
第52章 假如没有暗河（1） 雪月城的雪，总是比别处下得更认真一些。 除夕这天，鹅毛似的雪片从天上慢悠悠地往下落，给整座恢弘的城池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 屋檐下挂起了红灯笼，映着雪光，暖洋洋的一片。 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天。 “雷无桀！你再把面粉撒到我衣服上，今年的红包就别想要了！” 萧瑟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裹着他那身名贵的狐裘，一脸嫌弃地看着里面手忙脚乱的红衣少年。 雷无桀手里抓着一把面粉，脸上也沾了不少，看起来像只刚从面口袋里钻出来的傻兔子。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萧瑟，你别老站着说话不腰疼，快来帮忙啊！ 你看，暮雨哥和东君前辈都在忙呢。” 厨房正中的大桌案旁，确实围了不少人。 百里东君挽着袖子，正兴致勃勃地跟一团面较劲，嘴里还不停地吹嘘着自己当年在镇西侯府学来的手艺。 他旁边的叶鼎之就安静多了，只是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汤匙舀着馅料，动作斯文又好看。 偶尔百里东君咋咋呼呼地喊一声，他便抬眼看过去，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点笑意。 另一边，苏暮雨的动作堪称赏心悦目。 他手指修长，动作轻巧，一片薄薄的饺子皮在他手中一转一捏， 就变成了一个形状秀气的小元宝。 他身边的苏昌河就显得笨拙许多。 苏昌河盯着手里面目全非的一坨面疙瘩，眉头拧得死紧。 他这双手，习惯了握剑，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 可这软趴趴的面团，既不听话，也没有半点道理可讲，着实让他有些恼火。 “不是这样。” 苏暮雨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放下自己手里的活，伸出手，覆在了苏昌河的手上。他的手有些凉，但触感很软。 “你看，这里要先合上。” 苏暮雨引导着苏昌河的手指，将饺子皮对折， “然后用指头，从一边开始，轻轻地捏出褶皱。” 苏昌河没说话，他感觉到苏暮雨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侧，带来一阵微痒。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个丑陋的饺子上，而是全部集中在那只引导着他的手上。 “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苏暮雨笑着举起那个虽然依旧不好看，但总算有了饺子模样的成品。 苏昌河喉结动了动，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来，自己再试试。” 苏暮雨放开手，鼓励地看着他。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拿起新的饺子皮，学着刚才的样子，极其认真地开始跟面团搏斗。 虽然动作依旧僵硬，但比起刚才，确实像样了不少。 “小无心！你别光看不练啊！” 雷无桀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快来！多个人多个帮手！” 角落里，穿着一身白僧衣的无心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人间烟火气十足的一幕， 他双手合十，笑得像只狐狸： “贫僧乃方外之人，不沾这些俗务。” 话音刚落，一个面团就精准地朝他飞了过去。 无心脑袋一偏，轻松躲开，面团“啪”地一声糊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雷无桀！” 萧瑟的声音带上了怒气， “你要拆了雪月城是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 雷无桀欲哭无泪。 厨房里顿时笑作一团。 苏昌河看着身边眉眼弯弯的苏暮雨，心里那点因为捏不好饺子而升起的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想，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什么神游玄境，什么天下第一，好像都比不上身边这个人一个真实的笑容。 饺子包完，就到了贴春联的时候。 这个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到了萧瑟身上。 虽然嘴上抱怨了一万遍“写字很累的”、“我的墨可是很贵的”， 萧瑟还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慢吞吞地走到了院子里的书案前。 他提起笔，饱蘸墨汁，手腕悬空，笔尖在红纸上游走。不过片刻，一副气势非凡的春联便一挥而就。 上联是：春风得意少年行。 下联是：天涯无惧知己同。 横批：快意人间。 “好字！” 百里东君第一个拍手叫好， “萧瑟你小子，这手字是越来越有风骨了！” 无心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 “这字里有风雪，有烈酒，还有拔剑时的光。 不错，不错。 就是这横批，俗了点，不如改成‘我要黄金’？” 萧瑟一个白眼飞过去： “你懂什么。” 苏昌河对书法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暮雨身上。 苏暮雨正仰着头，认真地看着那副对联，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我来贴！” 雷无桀自告奋勇，抢过春联和浆糊，搬来梯子，手脚麻利地就往大门上爬。 “你小心点！” 楼阁上的司空长风忍不住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雷无桀脚下一滑，梯子一歪，整个人就直挺挺地要往后倒。 众人惊呼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光闪过，无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梯子下， 单手一托，就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梯子和雷无桀。 雷无桀惊魂未定地趴在梯子上，半天才缓过劲来，冲着下面嘿嘿傻笑。 萧瑟扶着额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跟这个傻子在一起，真是迟早要折寿。 苏昌河看了一眼那边，又把视线转回苏暮雨身上。 他走到苏暮雨身边，压低了声音问： “冷不冷？” 苏暮雨摇摇头，对他笑了笑： “不冷。” 苏昌河却不信，他伸出手，把自己身上的黑色大氅解了下来， 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苏暮雨的肩上。 大氅上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一下子就驱散了苏暮雨身边的寒意。 “穿着。” 苏昌河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53章 假如没有暗河（2） 苏暮雨没再拒绝，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温暖的感觉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心底。 夜幕降临，雪月城灯火通明。 年夜饭的桌子摆在了登天阁最宽敞的大厅里，满满当当一大桌菜，色香味俱全。 所有人都入了座，百里东君作为这里最年长的“长辈”，当仁不让地举起了酒杯。 “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声如洪钟， “不管我们以前经历过什么，来自哪里，今天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就是缘分！ 为了这缘分，为了这新年，干了！” “干了！” 雷无桀第一个响应，举着杯子站了起来。 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苏昌河不怎么喝酒，他只是给苏暮雨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默默地给他夹菜。 苏暮雨的身体底子不算特别好，不能喝烈酒，也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这些苏昌河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暮雨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菜，有些无奈地看了苏昌河一眼。 苏昌河面不改色，又往他碗里放了一块鱼肉，还细心地把里面的刺都挑干净了。 他的动作很直接，甚至有些粗鲁，但那份小心翼翼，却怎么也藏不住。 桌子那头，百里东君已经跟叶鼎之喝上了。 他一杯接一杯地给叶鼎之满上，嘴里说着： “云哥，你以前总是不肯陪我喝酒，今天过年，可不许耍赖！” 叶鼎之看着他，眼神很深，他没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百里东君高兴得哈哈大笑，像是赢了什么天大的胜利。 萧瑟则在跟无心斗智斗勇。 “喝酒可以，” 萧瑟摇着扇子，一脸精明， “一杯酒，一百两。” 无心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一千两，喝倒你。” 萧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雷无桀在旁边看着，急得抓耳挠腮： “你们怎么能拿喝酒来赌钱呢！ 喝酒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 说着，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豪气干云地对所有人说， “我敬大家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然后他一杯酒下肚，脸立刻就红了，眼神也开始发飘，直愣愣地看着萧瑟傻笑。 萧瑟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拿过一杯茶递给他： “喝点水，笨蛋。” 雷无桀接过茶杯，听话地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越来越热烈。 百里东君开始讲他年轻时候的英雄事迹，雷无桀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 无心和萧瑟还在为那一千两银子推杯换盏，只不过萧瑟的眼神也开始有点迷离。 苏昌河没参与他们的热闹，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苏暮雨身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苏暮雨忽然侧过头，轻声对他说： “昌河。” “嗯？” “新年快乐。” 苏暮雨的眼睛在灯火下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捧星光。 苏昌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才低声回应： “新年快乐，暮雨。” 外面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无数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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