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昌河沉默了。 他和苏暮雨对视着，寸指剑的剑尖依然稳稳地指着俘虏的喉咙，分毫未动。 别人看不懂，他却有点懂了。 这是苏暮雨的方式。 他不想让自己杀人。 从百鬼窟里一起爬出来，他们就是彼此最了解的人。 他知道苏暮雨的底线和原则，苏暮雨也知道他骨子里的狠戾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些年，他们就像天平的两端，互相制衡。 “春风得意楼？” 苏昌河忽然开口，却是对着地上的俘虏说的。 俘虏一脸茫然。 苏暮雨叹了口气，像是对牛弹琴感到无奈。 他轻轻碰了一下苏昌河的胳膊，示意他把剑拿开一点。 苏昌河不动。 苏暮雨只好自己动手，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将寸指剑的剑尖往旁边拨开了些许。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你，” 苏暮雨对俘虏说， “知道‘春风得意楼’怎么走吗？” 俘虏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知道哪里有好茶叶卖吗？” 苏暮雨换了个问题。 俘虏继续摇头。 苏暮雨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 他转头看向苏昌河，轻声说： “看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点用都没有。” 这话一出，地上的俘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点头， 又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表达什么。 苏昌河冷眼看着，他知道苏暮雨在演戏。 可不知为何，看着苏暮雨脸上那种认真又带点孩子气的失望表情，他心里的那股杀气，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 就像一头即将暴走的野兽，被主人用一个莫名其妙的玩具吸引了注意力。 “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 苏昌河对旁边一个手下命令道。 手下赶紧上前，扯掉了俘虏嘴里的破布。 “我知道！我知道！” 俘虏立刻大喊起来，生怕晚一秒就没命了， “我知道哪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不是茶叶！ 是……是你们的据点！ 是你们一个叛徒的藏身之处！” 情报来得如此轻易，让那几个年轻杀手都有些意外。 苏昌河的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他瞥了苏暮雨一眼。 苏暮雨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就说他会说的。 审讯很快就结束了。 俘虏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处理完俘虏，手下们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还在下，只是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你故意的。” 苏昌河收回寸指剑，语气肯定。 “我只是想喝杯好茶。” 苏暮雨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粗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嫌弃地皱起了眉。 苏昌河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苏暮雨，你不用每次都用这种法子。” “哪种法子？” 苏暮雨抬眼看他，明知故问。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苏昌河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们是敌人，该杀就得杀。妇人之仁在暗河活不长久。” “我没有妇人之仁。” 苏暮雨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淡， “我只是觉得，留着他，比杀了他用处更大。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
第57章 拿捏（2） 苏昌河不说话了。 他知道苏暮雨说得对。 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种被对方轻易看穿，并且拿捏住的感觉。 尤其是当对方用那种近乎戏耍的方式。 “下次，不准再提喝茶。” 他有些生硬地说。 苏暮雨看着他略显别扭的神情，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好。” 他答应得很痛快， “那下次，我们聊聊点心？ 我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桂花糕，味道不错。” “苏-暮-雨！”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里带着警告。 苏暮雨却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说： “那家的桂花糕，据说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吗？” 苏昌河的脸瞬间黑了。 这是他们之间一个很古老的秘密。 在百鬼窟里，暗无天日，食物只有发馊的馒头和冷水。 有一次，苏暮雨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块糖，塞进了快要撑不下去的苏昌河嘴里。 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味，却成了支撑他活下来的光。 从那以后，苏暮雨就总喜欢用各种甜食来逗他。 一开始是捉弄，后来渐渐变成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安抚方式。 “我不喜欢！” 苏昌河矢口否认。 “是吗？” 苏暮雨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 “我怎么记得，某人上次为了半块麦芽糖，差点跟人打起来？” 苏昌河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那件事确实发生过，虽然起因并不是为了糖，但最后的结果的确是他从别人手里抢走了那半块糖， 然后黑着脸塞给了苏暮雨。 看着苏昌河吃瘪的样子，苏暮雨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看苏昌河这样。 平日里，他总是紧绷着，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只有在自己面前，他才会偶尔卸下防备，流露出一些真实的情绪。 哪怕是恼怒，也比那副冷冰冰的“送葬师”面具要生动得多。 “好了，不逗你了。” 苏暮雨站起身， “正事要紧。既然问出了据点，我们该准备一下了。” 苏昌河闷闷地“嗯”了一声，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屋。 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了不少。 “苏昌河。” 走在前面的苏暮雨忽然停下脚步。 “干什么？” 苏昌河的语气还是不太好。 苏暮雨转过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到他面前。 “什么？” 苏昌河看着那个油纸包，没有接。 “桂花糕。” 苏暮雨说， “刚才路过城西，顺手买的。” 苏昌河愣住了。 他看着苏暮雨，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么平静地举着手， 仿佛只是在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可他知道，刚才他们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路过城西。 他沉默地接过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入手还有些温热。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你……” 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尝尝。” 苏暮雨说， “看看是不是甜而不腻。” 苏昌河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桂花的清香和糯米的软糯瞬间在口中化开，甜味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人。 和他记忆里，那块劣质糖块的齁甜完全不同。 也和刚才那杯粗茶的苦涩，完全不同。 他慢慢地咀嚼着，没有说话。 苏暮雨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很难吃。” 过了好一会儿，苏昌河才开口，声音却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是吗？” 苏暮雨也不拆穿他，只是说， “那剩下的都给我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苏昌河却快他一步，将整个油纸包都收进了自己怀里，动作快得像在护食。 “浪费可耻。” 他面无表情地说，然后转身就走，脚步甚至比平时还快了几分。 苏暮雨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第58章 拿捏（完） 笑声很轻，很快就散在了风里，但那份愉悦，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前面那个越走越快的人。 逗他，好像真的跟逗小狗一样简单。 只要给一块糖，再凶的猛犬，也会乖乖地收起爪牙。 接下来的行动很顺利。 靠着俘虏提供的情报，他们成功端掉了那个叛徒的据点。 只是在收尾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在临死前射出了一枚淬了毒的袖箭，目标直指正在指挥手下清理现场的苏昌河。 苏昌河察觉到了，但他当时的位置不太好，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闪到了他面前。 是苏暮雨。 他没有带伞，手里只有一把普通的细雨剑。 他用剑格挡，但袖箭来势太猛，力道太大，还是擦着他的手臂飞了过去，留下了一道血痕。 血珠渗出来，很快就变成了黑紫色。 “苏暮雨！” 苏昌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惊慌。 他冲过去扶住苏暮雨，看着他手臂上那道不祥的伤口，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暴戾。 “解药！” 他对那个被他一脚踩在地上，还没死透的敌人吼道。 那人只是嘿嘿地冷笑。 苏昌河的耐心瞬间耗尽，他手起剑落，直接结果了对方。 “我没事。” 苏暮雨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算镇定， “小伤。” “这不是小伤！” 苏昌河撕下自己的衣摆，紧紧勒住苏暮雨伤口的上方，动作急切又有些笨拙， “这是‘见血封喉’！”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迅速下令： “撤！回据点！找最好的大夫！” 回去的路上，苏暮雨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苏昌河一路都将他半抱在怀里，源源不断地把自己的内力输送给他，希望能延缓毒素的扩散。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冷，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苏暮雨发高烧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 他抱着比自己还瘦弱的苏暮雨，感觉对方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再一次笼罩了他。 “苏昌河。” 怀里的人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在。” 苏昌河立刻应道。 “别担心。” 苏暮雨的眼睛半睁着，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我死不了。” “闭嘴！” 苏昌河低吼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