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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说这个字!” 苏暮雨没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轻轻地喘着气。 回到据点,大夫立刻被叫了过来。 经过一番紧张的诊治,大夫擦着冷汗说,幸好苏暮雨内力深厚, 又有人及时输送内力压制,毒素没有立刻攻心,但还需要几种珍稀的药材才能彻底解毒。 苏昌河二话不说,立刻下令,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药材找来。 接下来的两天,苏昌河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暮雨的床边。 苏暮雨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精神萎靡。 苏昌河就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睡颜,一言不发。 他会亲手给苏暮雨喂药,会用温热的布巾给他擦拭脸颊和手心。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僵硬,但却异常地专注。 暗河的事务堆积如山,但他全都推了。 手下几次来报,说有紧急情况需要他处理,都被他一句“滚”给打了回去。 对他来说,天大的事,也大不过苏暮雨的命。 第三天傍晚,所需的药材终于全部找齐。 大夫连夜熬制出解药,给苏暮雨服下。 又过了一夜,苏暮雨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大夫再次把脉后,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了,毒已经解了。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就行。” 苏昌河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走到床边,看着已经睡熟的苏暮雨,沉默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动作很轻地,帮苏暮雨掖了掖被角。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苏昌河的动作僵住了。 苏暮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神还有些迷蒙。 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苏昌河?”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 苏昌河直起身,退后了一步,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 “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 苏暮雨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 苏昌河立刻上前,扶住他的后背,又在他身后塞了一个枕头让他靠着。 “感觉怎么样?” 苏昌河问。 “好多了。” 苏暮雨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伤口已经结痂,只是动起来还有些疼, “药材都找齐了?” “嗯。” “辛苦你了。” 苏暮雨看着他,眼神很温和。 他注意到苏昌河眼下的青黑,还有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知道这两天他肯定没怎么合眼。 “分内之事。” 苏昌河的回答硬邦邦的。 苏暮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苏昌河就是这个性子,关心人的话永远不会好好说。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我饿了。” 过了一会儿,苏暮雨开口打破了寂静。 苏昌河立刻转身: “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 “想吃点清淡的。白粥就好。” “嗯。” 苏昌河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就被送了进来。 苏昌河端着碗,走到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苏暮雨嘴边。 苏暮雨看着他,没有张嘴。 “怎么了?” 苏昌河皱眉, “太烫了?” “不是。” 苏暮雨摇摇头,忽然说, “我想吃桂花糕。” 苏昌河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苏暮雨,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和平时逗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昌河的脸沉了下来。 “你伤还没好,不能吃甜腻的东西。” 他生硬地说。 “我就想吃。” 苏暮雨的语气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这是他极少会有的状态, “那天买的,还有剩吗?” 苏昌河当然知道还有剩。 那天他把油纸包收进怀里后,一直没舍得吃完。 现在还好好地放在他的房间里。 “没有了。”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哦……” 苏暮雨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连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那好吧,我还是喝粥吧。” 他低下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苏昌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又有些不忍。 他端着粥碗,僵持在原地。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等着。” 他放下粥碗,黑着脸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他又黑着脸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打开,捏了一小块桂花糕,递到苏暮雨嘴边,语气恶劣: “只准吃一小块。” 苏暮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张开嘴,将那块桂花糕吃了进去。 熟悉的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苏昌河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这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明知道对方在逗他,可他就是没办法拒绝。 就像很多年前,在那个冰冷绝望的百鬼窟里,他没办法拒绝那块糖一样。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重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白粥。 “吃完这个,再喝粥。” “好。” 苏暮雨乖乖地点头,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大猫。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了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苏昌河一口桂花糕,一口白粥地喂着。 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但却无比耐心。 或许,在暗河这种地方,所谓的道义和原则, 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的一句“我想吃”。
第59章 刮胡子这件事 南安城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安静。 阳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空气里有青草和湿润泥土的味道,不是暗河总部那股常年不散的阴冷铁锈味。 苏昌河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苏暮雨。 苏暮雨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清冷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柔和。 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似乎都被这南安城的晨光融化了。 这个样子的苏暮雨,只有他能看到。 苏昌河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嘴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那看起来很柔软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惊醒他。 暗河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最近。 内乱,猜忌,厮杀。 每个人都像一根绷紧的弦。 苏暮雨也一样,苏昌河已经很久没见他睡得这么安稳了。 他说他喜欢南安城。 就因为这一句话,苏昌河在这里置办了这处宅子。 不大,但很清静。 没有暗河的眼线,没有无休止的任务。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个偷来的安乐窝。 苏昌河缓缓收回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个杀手的本能。 他走到院子里,用冰凉的井水冲了把脸,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井水很甜,带着一股山泉的凛冽。 回到屋里,他从包袱里拿出那面小小的铜镜,挂在墙上。 镜子里的人影有些模糊,但苏昌河还是看清了自己下巴上冒出头的青色胡茬。 他伸手摸了摸,有点扎手。 在暗河,没人会在意这些。 一张脸随时可以换,一副皮囊随时可以抛弃。 但在南安城,在这个只属于他和苏暮雨的地方,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一点。 他从行囊里拿出剃刀和皂角。 热水是早就备好的,还温着。 他用手巾沾了热水,敷在下巴上。 温热的触感让他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他拿起剃刀。 这双手,更习惯握寸指剑。 寸指剑出,非死即伤。 而现在,这双手却要用这薄薄的铁片,处理脸上的胡须。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他仰起头,对着铜镜,小心地开始刮动。 刀片划过皮肤,发出细微的声响。 屋子里很静,只有这个声音。 他正专注着,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昌河从铜镜里看到了苏暮雨的身影。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头发有些凌乱,靠在门框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醒了?” 苏昌河的动作没停,声音有点含糊。 苏暮雨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了过来。 他走到苏昌河身后,也看着镜子。 镜子里,两个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一个站着,一个微微仰着头。 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苏昌河感觉到苏暮雨的呼吸就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气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他准备收回剃刀的时候,一只手覆盖了上来。 是苏暮雨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带着一丝凉意。但掌心却是温热的。 那只手轻轻包裹住他握着剃刀的手。 “我来。” 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羽毛一样扫过苏昌河的耳朵。 苏昌河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松开了手指。 剃刀的控制权,就这么交了出去。 苏暮雨从他身后绕到身前,拿过他手里的剃刀。 他站得很近,近到苏昌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头再仰高点。” 苏暮雨说。 苏昌河依言照做。 这个姿势让他完全暴露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 如果苏暮雨手里的不是剃刀,而是一把剑,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但他不怕。 眼前这个人是苏暮雨。 所以他不怕。 苏暮雨一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稳,另一只手拿着剃刀,重新开始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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