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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比苏昌河自己来时要轻柔得多，也更专注。 就像他每次擦拭他的佩剑一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冰凉的刀片贴着温热的皮肤，一点一点地刮过。 苏昌河能感觉到，苏暮雨的呼吸很平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方寸之间。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刀片刮过胡茬的细碎声响。 苏昌河的视线里，是苏暮雨低垂的眼帘。 他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他的神情专注而温柔，和平日里那个被称为“执伞鬼”的冷酷杀手判若两人。 苏昌河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 他想，原来被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地对待，是这种感觉。 不是在百鬼窟里互相扶持着求生，不是在任务中彼此掩护着杀敌。 而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做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 却比任何生死关头都更让他心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苏暮雨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有些用力，指腹的薄茧轻轻擦过他的皮肤。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好了。” 苏暮雨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放下手里的剃刀，又拿起那块温热的手巾，仔細地帮他擦去脸上残留的皂角泡沫。 他的动作依然很轻，很温柔。 苏昌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光滑一片。 他看着苏暮雨，对方也正看着他。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映着窗外的晨光，亮得惊人。 里面有他自己的倒影。 “手艺不错。” 苏昌河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苏暮雨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一个很浅的弧度，稍纵即逝。 “你的刀太钝了。” 他说。 “下次换一把。” 苏昌河说。 “不用，” 苏暮雨摇了摇头， “我来磨。” 说完，他转身去收拾东西，把剃刀和皂角放回原处，动作有条不紊。 苏昌河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更亮了一些，照得屋子里暖洋洋的。 苏暮雨的背影在光晕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苏昌河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 苏暮雨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挣扎。 “暮雨。” 苏昌河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嗯。” 苏暮雨应了一声。 “就在这里，别回去了。” 苏昌河说。 别回那个吃人的暗河。 别回那个充满算计和杀戮的地方。 苏暮雨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 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苏昌河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上。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 苏昌河收紧了手臂。 他知道这个要求很任性。 他们都是暗河的人，生是暗河的鬼，死也是。 他们逃不掉。 但此时此刻，他就是想留住这点温暖。 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 “昌河。” 苏暮雨忽然开口。 “嗯？” “我饿了。” 苏昌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松开手，转到苏暮雨面前，捏了捏他的脸。 “想吃什么？我去买。” “街口那家的汤包。” 苏暮雨说， “再要一碗豆花，甜的。” “好。” 苏昌河拿上钱袋，披了件外衣就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暮雨还站在原地，晨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像南安城的天。 苏昌河的心，一下子就满了。 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为了这样的眼神，去做任何事。 包括，把整个暗河踩在脚下。 他要为他守住这片安宁。 用他最擅长的方式。 苏昌河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出了门。 南安城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充满了俗世的烟火气。 这是和暗河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苏昌河走在人群中，却觉得无比心安。 因为他知道，在那个安静的小院里，有个人在等他。 等他提着热气腾腾的汤包和豆花回去。 这就够了。
第60章 一杯就倒（1） “我跟你们说，上次任务，就那么几个不长眼的货色，还不够我热身的。” 苏昌河一条腿踩在长凳上，手里拎着空了的茶杯，说得口沫横飞。 他今天心情极好，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桌上几个同行的暗河弟兄都跟着起哄。 “那是，昌哥的剑一出，谁敢挡？” “就是就是，那些人能见识到昌哥的剑法，是他们的福气！” 苏昌河很享受这种吹捧，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神往旁边一扫，正对上苏暮雨的目光。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温茶。 他看着苏昌河的样子，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但嘴角却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抬手，给苏昌河空了的茶杯续上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光说不练有什么意思。” 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 慕雨墨端着酒坛走过来，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她挑着眉看苏昌河， “吹了半天牛，敢不敢喝点真的？” 慕雨墨说话向来不客气。 苏昌河最受不了激将法，尤其是在苏暮雨面前。 他把踩在凳子上的腿放下来，一把抢过慕雨墨手里的酒碗，梗着脖子说： “笑话，我苏昌河会怕喝酒？来，满上！” 周围又是一阵叫好。 慕雨墨笑得不怀好意，果然给他倒了满满一碗。 那酒是南安城有名的“烧刀子”，烈得很。 “昌河。” 苏暮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别喝太多。” 苏昌河听见他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苏暮雨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的情绪闪过，但很快又被逞强覆盖了。 “没事，” 他冲苏暮雨摆摆手，话说得很大声，像是故意说给全酒楼的人听， “我酒量好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今天高兴，就喝一碗。” 说完，他不再看苏暮雨，仰头就把一碗烈酒灌了下去。 酒液入喉，像是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周围的叫好声更大了。 苏昌河把空碗往桌上一扣，豪气冲天地抹了下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 “这酒……还行。” 他刚说完三个字，眼神就开始有点发直。 桌子好像在晃。 对面兄弟的脸变成了两个。 慕雨墨那张看好戏的脸在他眼前一会远一会近。 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他努力想站稳，想维持住自己大家长预备役的威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晃了一下，感觉自己要往地上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很稳，带着熟悉的温度。 苏昌河费力地转头，看到了苏暮雨清俊的侧脸。 苏暮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半边身子都护着他。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慕雨墨抱着胳膊，笑得前仰后合， “真是一杯倒啊，苏大高手。” 苏昌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也不知道是酒劲上了头，还是给臊的。 他想推开苏暮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没醉……我还能喝……” 他的力气却软绵绵的，推的那一下，更像是往苏暮雨怀里靠。 苏暮雨没理会慕雨墨的调侃，也没理会苏昌河的挣扎。他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今天的账我结了，你们慢用。” 然后，他没再给苏昌河任何反抗的机会。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苏暮雨弯下腰，一手穿过苏昌河的膝弯， 一手揽住他的背，轻轻松松地就把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苏昌河人高马大的，但在苏暮雨怀里却显得很安分。 他大概是彻底懵了，也可能是酒劲完全上来了，只是把头埋在苏暮雨的颈窝里，不动了。 酒楼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暗河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执伞鬼”，此刻抱着另一个未来的大人物， 动作熟练又自然，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先回去了。” 苏暮雨对着已经傻掉的众人点了点头，抱着苏昌河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酒楼里才重新有了声音。 “我……我没看错吧？” 一个弟兄结结巴巴地问。 慕雨墨啧啧两声，端起苏昌河没喝完的茶喝了一口，悠悠地说： “日常操作，习惯就好。” 南安城的夜路被月光照得发白。 苏暮雨抱着苏昌河走在无人的小巷里。 苏昌河比他要重一些，这么抱着走一段路，其实并不轻松。 但苏暮雨的呼吸很平稳，脚步没有丝毫凌乱。 怀里的人很不安分，动来动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暮雨……苏暮雨……” “嗯，我在。” 苏暮雨低声回应。 “你别以为……我真的喝不过你……” 苏昌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 “我就是……让着你……” 苏暮雨的嘴角又勾起了那个很浅的弧度。 “好，是你让着我。” 他轻声哄着。 “百鬼窟……好冷……” 苏昌河忽然又换了话题，身体缩了缩，把脸往苏暮雨的脖子里埋得更深， “那个时候……要不是你……” 苏暮雨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苏昌河的眼睛闭着，眉头却皱得很紧，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苏暮雨收紧了手臂，把苏昌河抱得更紧了些。 “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比夜色还要温柔， “现在不冷了。” 他抱着苏昌河，就像抱着一个珍贵的宝物，继续往前走。 他们租住的院子在巷子深处，很安静。 刚走到院门口，旁边一道黑影就靠了过来。 “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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