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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个倚在廊柱下的人。 苏暮雨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墨色的长发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束着， 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衬得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他看着苏昌河，或者说，是看着他手里的桂花，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 “你倒是大方。” 苏暮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惯有的慵懒，像是没睡醒的猫。 苏昌河没接话，径直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花枝递了过去。 那几枝桂花开得正好，金灿灿的一捧，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实质。 苏暮雨伸手接过，指尖在花瓣上拂过，然后抬眼看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折了我的花，打算怎么赔？” 这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是他们初到南安城时，苏暮雨亲手栽下的。 苏昌河瞥了他一眼，这人又在明知故问。 他转身朝屋里走，只丢下两个字： “随你。” 背后传来苏暮雨带笑的声音： “那，我给你做桂花糕吃，好不好？” 苏昌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苏暮雨。 苏暮雨这个人，一手蛛丝杀人术出神入化， 能于无声处布下天罗地网，可要说他会下厨…… 苏昌河只觉得这比暗河内乱平息还来得荒谬。 苏暮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拿着桂花枝，慢悠悠地跟在苏昌河身后进了屋，语气里满是无辜： “怎么？不信我？” “信。” 苏昌河言简意赅。 不信又能如何？ 苏暮雨决定的事，鲜少有能更改的。 于是，苏昌河便亲眼见证了一场灾难的诞生。 平日里执着蛛丝，能精准切断敌人喉咙的手，此刻在厨房里显得笨拙无比。 苏暮雨对着一堆面粉和糖，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近乎于茫然的神情。 他似乎完全不清楚这些东西的比例，只是随心所欲地往碗里倒。 苏昌河就抱臂靠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看着苏暮雨把半罐子糖都倒进了面粉里，看着他加水时手一抖，差点把面和成了稀泥， 看着他白净的脸上沾上了几点白色的粉末，像只偷吃被抓了个正着的小狐狸。 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甜到发齁的气味，混合着桂花的香气，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毒气”。 苏昌河觉得自己的耐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有好几次都想上前夺过苏暮雨手里的碗，告诉他可以收手了。 可当他看到苏暮雨低着头，专注地试图将那坨失败的面团捏成糕点形状时，那点不耐又奇异地消散了。 这个人，暗河的“蜘蛛”，双手沾满血腥，此刻却为了一个听起来就不怎么样的承诺， 在这里跟一堆食物较劲。 这副场景，荒唐，却又真实得让他心底发软。 终于，在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后， 一盘形态各异、颜色暗沉、看起来就毫无食欲的“桂花糕”被苏暮雨端了出来。 他自己似乎也对自己的作品不太满意，眉头微蹙，但还是固执地将盘子推到了苏昌河面前，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尝尝。” 苏昌河的视线在那盘东西上停留了片刻。 他几乎可以预见这东西送进嘴里的后果。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拿起了一块。那块“糕”黏糊糊的，触感奇怪。 在苏暮雨专注的注视下，苏昌河把它放进了嘴里。 一股难以想象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那不是桂花的清甜， 而是纯粹的、粗暴的、几乎要将人整个淹没的糖的甜腻。 甜到发苦，甜到发齁，直冲天灵盖。 苏昌河的咀嚼动作停滞了一瞬，他面部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发誓，就算是面对暗河最难缠的叛徒，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艰难过。 他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怎么样？” 苏暮雨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苏昌河沉默着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才把那股几乎要让他窒息的甜味压下去。 他放下茶杯，对上苏暮雨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甜。” 苏暮雨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他自己也拿起一块，只是稍稍尝了一点点，就立刻皱着眉吐了出来。 “这么难吃……” 他嘀咕了一句，有些懊恼，又有些想笑。 他看向苏昌河，发现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你居然全吃了。” 苏暮雨说。 “你做的。” 苏昌河回答，理由充分得不容置喙。 苏暮雨忽然就笑了起来，越笑越开，最后笑得弯下了腰，肩膀都在抖。 他这一笑，冲散了方才所有的尴尬和懊恼，也让苏昌河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下来。 “罢了罢了，” 苏暮雨直起身，随手将那盘失败品推到一边， “不吃这个了，喝酒。” 夜色渐深，两人干脆将桌子搬到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一壶清酒，两只酒杯，没有下酒菜，只有满院的桂花香气。 这一次，这香气似乎不再那么甜腻，反而因为掺杂了清冽的酒香，变得恰到好处。 月光透过疏疏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了苏暮雨的脸上， 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酒。 这是他们之间惯有的相处模式，许多事情，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能明了。 就像苏昌河知道苏暮雨喜欢桂花，苏暮雨也知道，无论他做出多么难吃的东西， 苏昌河都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南安城，也挺好的。” 苏暮雨晃着手里的酒杯，忽然开口。
第63章 桂花开了（2） 这里没有暗河的血雨腥风，没有无休止的刺杀和阴谋，只有一院桂花，和一个愿意陪他胡闹的人。 “嗯。” 苏暮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的脸颊因为酒意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苏昌河的脖颈上。 那里线条紧实，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会上下滚动，带着一种野性的力量感。 苏昌河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暮雨却没有回答。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混杂着酒气和桂花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苏昌河没有动，他只是看着苏暮雨的眼睛。 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杀意的眸子，此刻清亮得像一汪水，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样。 他看到苏暮雨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一片微凉的柔软，贴上了他的喉结。 不是亲吻，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标记。 苏暮雨的唇瓣很软，带着清酒的凉意，就那么不轻不重地压在那处最脆弱的要害上。 他甚至能感受到苏昌河颈动脉在皮肤下有力的搏动。 一下，又一下，像是生命的鼓点。 苏昌河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喉咙处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没有推开苏暮雨。 苏暮雨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没有加深这个吻，也没有离开，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的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昌河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这是一种极致的挑衅，也是一种极致的信任。 他将自己的意图暴露得明明白白，又把选择权交到了苏昌河手上。 暧昧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拉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苏暮雨是织网的蜘蛛，而苏昌河，是那只心甘情愿走进网里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苏暮雨才缓缓退开少许。 他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藏着旋涡。 “你的‘赔礼’，”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我收下了。” 苏昌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唇，喉咙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在苏暮雨的唇上重重擦过。 那里还沾着酒渍，和他身上的味道。 酒盏从苏暮雨的指间滑落，在青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碎裂的瓷片溅开，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苏昌河的身影挡住了背后皎洁的月光，也将他所有的退路悉数封死 那双总是藏着算计与野心的眸子，此刻翻涌着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灼热的情绪，直直地锁定了他。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 苏昌河的唇就这么压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碾过苏暮雨微凉的唇瓣。 桂花的甜香与清冽的酒气瞬间被搅乱、吞噬，只剩下彼此交缠的气息，滚烫得惊人。 苏暮雨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推拒，却在触碰到苏昌河坚实的胸膛时， 被对方更为有力地攥住，反擒到了身后。 力量的悬殊让他动弹不得。 紧接着，天旋地转。 苏昌河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几步就跨离了那个洒满月光的庭院，走进了昏暗的内室。 木门被他用脚跟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合拢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苏暮雨被重重地放在了床榻上，柔软的被褥甚至没能缓冲掉那份力道，让他微微陷了进去。 苏昌河欺身而上，双臂撑在他的身侧，将他完全禁锢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从这个角度，苏暮雨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苏暮雨。” 苏昌河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 “看着我。” 他不需要去看，因为那道目光如同实质，早已将他浑身上下烙印了一遍。 苏暮“雨”这个字从苏昌河的唇齿间吐出，总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缠绵又狠戾。 苏暮雨沉默着，他总是沉默。 这是他最擅长的应对方式，无论是面对敌人，还是面对苏昌河。 可苏昌河显然不满意。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苏暮雨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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