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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他一边轻柔地为他擦着眼泪，一边俯下身，用自己冰凉的脸颊贴了贴他滚烫的额头。 “不会的。” 苏昌河的身体僵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苏暮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会离开你的。”
第67章 过年（1） 又下雪了。 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也更大。 飞絮般的雪片子落下来，将暗河总部那了无生气的青黑瓦顶，勉强覆盖出一片虚假的洁白。 屋门被推开，没有敲门。 能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 苏暮雨头也没抬，继续用柔软的锦布擦过剑锋。 冷风卷着雪粒子灌了进来，他只觉得身侧一暗，那人的影子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跟我走。” 苏昌河的声音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暮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看他。 苏昌河穿着一身黑衣，肩上落了些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衬得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更加逼人。 他的手里没有拿剑，这在暗河里是很少见的事。 “去哪。” 苏暮雨问。 “别问。” 苏昌河很少有这么没来由的时候。 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都像精密的棋局，为了某个利益而铺垫。 但今天，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苏暮雨站起身，将剑收回鞘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了苏昌河身后。 他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他信苏昌河。 哪怕苏昌河这个人，从来不讲道义，不通人情。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暗河压抑的长廊。 巡逻的弟子见到他们，都远远地躬身退到一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暗河里的人都怕苏昌河，怕他那柄总能精准刺穿喉咙的寸指剑，也怕他那双看不透的眼睛。 他们走出暗河，走入一片真正的夜色里。 外面的镇子因为年节将至，难得有了些活人的气息。 家家户户门口挂上了红灯笼，微弱的光晕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和爆竹燃烧后的硫磺味。 这是苏昌河和苏暮雨都不熟悉的世界。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任务，和血。 苏昌河没有停顿，径直领着他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在一处毫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 他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打扫得很干净。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亮着一盏灯，能看到一小方温暖的橘色光亮。 苏暮雨有些怔忪。 他跟着苏昌河走进去，屋里烧着一盆炭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桌上摆着一些东西，用布盖着。 苏昌河走过去，掀开布。 是面粉，一盆调好的肉馅，还有几样切好的配菜。 “这是做什么。” 苏暮雨终于开口。 “过年。” 苏昌河的回答简单得过分。 他脱下被雪沾湿的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不太自然地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你多久没过过了？” 苏暮雨的记忆里在父亲去世后， 年节，对他来说只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日子。 “你也一样。” 苏暮雨回敬他。 苏昌河笑了，很淡的一个笑，转瞬即逝。 “所以今天过一次。” 他说着，伸手抓了一把面粉，又觉得不对，学着记忆中伙夫的样子， 在手上拍了拍，然后拿起一块面团，试图把它擀成一张圆皮。 那双握惯了寸指剑，能在一息之间取走数条性命的手，此刻跟一团小小的面团较上了劲。 面团在他手里要么被捏扁，要么被捅穿，始终成不了形。 苏暮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看着苏昌河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块白色的面粉， 像一只笨拙的野兽，闯入了一个不属于它的领域，手足无措，却又固执地不肯放弃。 这画面有些滑稽，又有些……异样。 苏暮雨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过那块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面团。 他没说话，只是取了些干粉洒在案板上，拿起小小的擀面杖， 手腕轻轻一转，一张厚薄均匀的圆皮就出现在眼前。 他的动作很稳，很精准。 就像他出剑一样。 苏昌河停下了动作，就那么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苏暮雨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神情专注。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张面皮，舀了一勺馅料放上去， 两手一合，一捏，一个形状漂亮的饺子就成了。 苏昌河看得有些出神。 他忽然觉得，苏暮雨似乎天生就该做这些事。 他身上那股清冷温柔的气质，和这人间烟火，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不像个杀手，更像个隐居的剑客，或者一个……会持家的书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昌河自己都觉得荒唐。 苏暮雨包得很快，不一会儿，案板上就整齐地码了一排。 他察觉到苏昌河的视线，偏过头， “你不动手？” 苏昌河回过神，掩饰般地轻咳一声， 拿起一张苏暮雨擀好的皮，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 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 他包出来的东西，奇形怪状，馅料从破口处挤出来，不成体统。 他有些烦躁地想把它扔掉，手腕却被抓住了。 苏暮雨的手指很凉，却很有力。 “没关系，” 他轻声说， “煮熟了都一样。” 他拿过那个破了的饺子，用指尖将破口捏合， 又在边缘添了几个褶，虽然依旧丑陋，但至少不会散架了。 苏昌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他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乱了章法。 他忽然伸出手，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在苏暮雨干净的脸颊上轻轻抹了一下。 苏暮雨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苏昌河。 苏昌河的眼神很深，嘴角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这样才公平。” 苏暮雨看着他脸上那块显眼的白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像是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擦掉脸上的面粉，只是低下头，继续包饺子。 只是那耳根处，悄悄地泛起了一点红色。 饺子下了锅，在沸水里翻滚。 苏昌河又从厨房里端出两个炒好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 菜式很简单，酒也很寻常。 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像这样坐在一起，吃一顿不像样的年夜饭。 没有任务，没有算计，没有杀戮。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屋内的炭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第68章 过年（2） 苏昌河给两人都倒了酒。 “尝尝。” 苏暮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一线烧下喉咙。 “百鬼窟里的时候，” 苏昌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 苏暮雨执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站在最高的地方。” 苏昌河看着杯中的酒液，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有站得够高，才不会再被人当成蝼蚁踩在脚下。” 他的话语里，带着淬过血的野心。 苏暮雨懂。 这是支撑着苏昌河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暗河，会是你的。” 苏暮雨平静地说。 苏昌河抬眼看他，目光锐利。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苏暮雨沉默了。 他想要什么？ 他想让暗河的弟子们，不再像他和苏昌河一样，在炼炉里挣扎求生。 他想给他们一个选择，一个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的选择。 但他知道，这和苏昌河的道，是相悖的。 “我只想……守护一些东西。” 他答得模糊。 苏昌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仰头喝尽杯中的酒，然后站起身。 “走，出去。” 外面天寒地冻，苏暮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跟着他走到了院子里。 苏昌河从角落里搬出一个半人高的箱子，打开，里面竟是满满一箱的烟花。 他拿出最长的一根引线，用火折子点燃。 “捂住耳朵。” 他回头对苏暮雨说。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响起， 一簇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冲上夜空，在最高点“嘭”地一声炸开。 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雪夜，也照亮了院中的两个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的光点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又如流星般坠落。 红的，绿的，金的，将苏暮雨清冷的眼眸映得流光溢彩。他仰着头，似乎看呆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壮丽，喧嚣，却又转瞬即逝。 苏昌河没有看烟花，他一直在看苏暮雨。 看着那绚烂的光火在他脸上明灭，看着他一向平静的眼底， 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震撼与惊艳。 在这一刻，他不是暗河蛛影的首领“傀”，不是那个执伞的鬼，他只是苏暮雨。 “好看吗？” 苏昌河走到他身边，声音在烟花的爆鸣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苏暮雨回过神，点了点头。 “嗯。” “我没过过年。” 苏昌河忽然说，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雪声掩盖， 他的童年，只有无尽的试炼和厮杀。 温暖，亲情，这些都与他无关。 苏暮雨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烟花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落入了星辰。 “现在过了。” 苏暮雨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了苏昌河的心上。 苏昌河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看着苏暮雨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看着他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开， 看着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不受控制地，朝他走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暮雨，”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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